第456章 大明淋浴器 謠言四起
隨著太陽升起,溫度越來越熱,
軍帳內如同一個火爐,即便堆滿了冰塊也不能消減溫度。
陸雲逸自從來後便趴伏在書桌,一封一封看著手中文書,下筆飛快,臉色凝重。
這幾日是軍卒休沐的日子,雖然沒有操練,但軍中事務卻一個不少。
戰事雖然結束,軍卒還要吃喝拉撒,
對於事後的獎賞、即將到來傷員的處置,
軍械糧草的補充都是需要一軍主將考慮的問題。
而且,僅僅過去了兩個時辰,
陸雲逸就已經看了不下五封關於增加軍營內基礎設施的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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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現在手裡拿著的,就是因為天氣太熱,導致水缸不夠的文書。
軍營中如今三千人,還有將近五千戰馬,
軍中軍需官直言,人熱壞了不要緊,馬熱壞了可真是大事,朝廷都要問責。
如今,軍營內每日消暑就不知要用多少水,
不僅水缸不夠用,就連水井都不夠。
陸雲逸知道,浦子口城打水的地方有很多,地上有水井,外面就是應天府河,水幾乎無窮無盡,
但奈何,人力以及運力有限,水車以及人就那麼多,分到每個軍寨中的水就更少了。
所以每逢夏天,軍寨中的氣味就異常難聞,
並不是軍卒們不洗澡,而是水不夠用,大多都用在了戰馬身上。
而且,陸雲逸覺得,如今的洗澡辦法不好,太過廢水,
一舀水從上到下沖一遍,水在身上只能停留幾息,並不能起到良好的降溫作用。
「既然無法增加總量,就提高利用率,要是有淋浴就好了」
陸雲逸眉頭愈發緊皺,將手中文書一丟,開始仔細思索起來。
噴頭與水管好做,難的是如何將水從地上送到頭頂。
陸雲逸扯過紙張,下筆飛快,很快一個水泵的雛形就出現在紙上,
但他很快就遇到了一個一直以來都無法解決的難題。
缺少橡膠,無法密封。
而無法密封,水就會從泵軸與泵殼的間隙、葉輪與泵殼的間隙等部位泄漏甚至回流,會降低水泵的實際流量和揚程,也不能把水送到頭頂。
「有什麼能夠代替橡膠的密封物嗎?
腸子?不行.耐用性太差,魚鰾?不行.造價太高。
纖維編制?不行.氣密性不夠,蜂蠟?不行.太奢侈了。」
陸雲逸左思右想,遲遲沒有好的解決辦法,
不過很快,他便意識到自己想錯了。
「不對不對,軍營里住的又不是樓房,水箱可以放在高處啊。」
想明白了這一點,陸雲逸險些給了自己一巴掌,覺得自己太蠢了。
可很快,他又面臨了一個新的問題:
「水箱放在高處還要向上提水,這不是費力不討好嗎?還不如直接沖。」
「怎麼把地面上的水送到高處呢?」
眨眼間一刻鐘過去,陸雲逸還是沒有頭緒,他決定問問別人。
「先之,進來一下。」
鞏先之聽後馬上走了進來,如今天熱,值守的軍卒還要穿上甲冑,此刻他已經滿頭大汗,臉頰通紅。
陸雲逸見狀,提醒道:「提醒弟兄們多喝鹽水,莫要中暑了。」
「多謝大人!」
「嗯,去將王申叫過來。」
「是!」
找外援之事陸雲逸現在已經有了豐富經驗,
一些事情想不明白,問問擅長種田的老農就可。
還是那個問題,古代王朝最需要做好的兩件事,一個是打仗,一個是種地。
這兩個地方也是科技最聚集的地方,
任何新東西首先要運用的地方,一定是軍伍,而後是地里田間。
很快,軍帳外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人影出現在軍帳入口。
陸雲逸循聲看去,不禁一呆。
王申穿的真的如老農一般,他身體乾瘦,膚色黝黑,年紀有些大了,臉上充滿褶皺。
更重要的是,他還穿著下地幹活的汗衫,腳下踩著草鞋,肩上還搭著一條發黃的毛巾
將他丟在力夫以及農夫的隊伍中,不會有絲毫的違和。
「大人,您找我?」王申點頭哈腰地走了進來,一笑起來臉上褶皺更深。
「你怎麼這身打扮?」陸雲逸無奈問道。
「大人,天熱,趕上休沐,屬下就沒穿甲,穿這衣服,涼快!」
「你這衣服哪來的?」
王申聽後又笑了起來:
「大人,您可不知道呢,這是老漢我十年前買的,結實得很,屬下一直戴著。」
陸雲逸單手扶額,無奈地將眼睛都閉上:
「軍中沒給你發賞錢嗎?探查小隊我記得發了最多的賞錢?」
「發了發了。」王申連連點頭,走上前兩步,壓低聲音:
「大人,屬下有二百多兩呢!!」
陸雲逸猛地瞪大眼睛:
「那你還穿這破衣服作甚,抓緊給我換了!」
「大人,這衣服好著呢,您看。」王申作勢拉過汗衫一半,用力拉了拉,
「刺啦.」一個裂口從下部蔓延,還有幾滴汗滴落。
軍帳內陡然間陷入了安靜。
陸雲逸覺得頭皮發癢,胸中像是有火焰在燒,
「你現在是軍官,銀錢不少,不要沒苦硬吃,
拼死拼活了兩年,過的還是以前的苦日子,這不白打仗了嗎?」
「嘿嘿嘿嘿。」王申也不說話,就這麼嘿嘿直笑。
陸雲逸見他不聽勸,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叫你來是想問問你,田間有什麼東西能將水送到高處。」
「高處?」王申面露迷茫,「大人,有多高?」
陸雲逸想了想,「大概一丈高吧。」
王申想了想,回答道:
「大人,戽斗、桔槔、龍骨水車,都可以從河邊取水直接送到田裡。」
陸雲逸忽然笑了起來,果然有。
「哪一種方便、快捷、可持續。」
「龍骨水車,以往家中要澆田的時候,都是用衙門的龍骨車,可好用了,還能隨意挪動。」
「還能挪?」
王申連連點頭,笑道:
「大人,澆地也不能只澆一個地方,總要活動。」
「那是用什麼取水?是水力還是人力?」
「都行,人在上面踩也行,若是水流急用水沖也行,
實在是太忙了有時借騾子拉,就跟拉磨一樣。」
陸雲逸聽後,再一次在心裡確定,古人智慧不可小覷。
「行,我知道了,下去吧。」
「是!」王申笑了笑,轉頭就往外走,
陸雲逸看著他的背影,提醒道:「買身衣服,多出去逛逛。」
「知道了大人。」
等他離開,陸雲逸搖了搖頭。
如今軍卒都尤為淳樸,賺了錢也不捨得吃也不捨得花,總要攢起來,就好似明日就不發餉了一般。
說到這,陸雲逸猛地記起來,自己從軍這麼多年了,好像自從開打就沒發過餉。
陸雲逸很快將這個念頭拋之腦後,而後喊道:
「先之,將王學叫來。」
「是,大人!」
很快,軍需官王學就來了。
在這期間,陸雲逸已經羅列出了將要用到的器具以及可能用到的部件,滿滿的一大張紙!
可很快,他抬頭看向王學,臉色猛地古怪起來,
「你怎麼也這身打扮?」
王學此刻也是一副力夫模樣,
身上穿著汗衫,肌肉虬結,膚色黝黑,腦袋上還戴著白色頭巾。
「大人,天太熱了,還是這打扮涼快。」
「不用整日在營里待著,應天城有專門的冰室,實在不行去茶舍也行,那裡面多涼快。」
王學臉色一黑:「大人,軍中的帳還沒做完呢。」
陸雲逸一愣,而後寬慰道:
「夏天熱多出點汗好,注意補水,軍中的鹽糖不要吝嗇,摻水喝管夠。」
王學臉色更黑了:「大人,帳太多了,軍需處人手不夠。」
陸雲逸忽然有些後悔叫他來了。
「好了好了,有困難先克服,等後續船隊來了,從傷員中給你調些人過去。」
「大人,軍需處人員本就不多,調傷員來,還要照顧他們,更忙不過來了!」王學有些著急。
「放心,傷員有專人照顧,
傷員們現在傷勢未愈,有的還成了殘廢,要給他們找一個去處才對,
要不然整日窩在軍帳中,心理遲早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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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此事就這麼說定了,今日找你來是有一件事要你去辦。」
王學幽幽開口:
「大人.軍中的水車不夠、水桶不夠,就連洗澡的地方都不夠」
「哎~找你來就是要解決此事,
水車的事以後再說,水桶以及洗澡地方不夠的問題,本官明日之前就給你解決,如何?」
「嗯?」王學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大人,真的啊?」
「我還能騙你不成?」陸雲逸將手中文書遞了出去:
「照著上面的名單,將這些東西快些採買回來,
再命軍中工匠,照著我畫的圖紙,將東西造出來。
對了,圖紙只是初期的設想,
看看工匠們有沒有什麼新的思路,
只要能讓水都利用起來,軍卒有足夠寬敞的地方洗澡,都可以改。」
王學接過文書,歪著腦袋打量片刻,眼中閃過疑惑,
這是個啥嘛.
上面一個大水箱,連著幾根大管子,後端有個蓮蓬向下噴水,還有幾個人站在下面。
王學將文書翻了翻,後面有整整一頁的零件,這讓他滿腦子疑惑.
「大人,這是何物?」
「呃這叫淋浴,可以將水最大程度地利用起來,弟兄們也洗得更乾淨,
到時候問問馬夫,人洗澡後的水能不能給馬用,要是可以,在下面再修個水池,將水都收起來。」
王學呆了呆,連忙搖頭:「大人.那些馬吃的比咱們都好,應當用不了吧。」
「先去採買,而後讓工匠打造,東西造出來了再說。」
「是!」
儘管王學有些遲疑,但他還是答應下來。
如今軍中有太多事物都是他看不懂的,但大為震撼而且有用的東西,大多都是大人一手搗鼓出來。
今日這什麼淋浴也差不多,他輕車熟路。
王學很快離開了。
解決了一個大問題,
陸雲逸也鬆了口氣,轉而又拿過文書,又看了起來
時間流逝,又過了一個時辰,已經到了下午兩點左右,天氣最熱的時候,
陽光直愣愣的灑在軍帳上,軍帳內的冰塊已經沒有作用了,
陸雲逸也顧不得體面,將上半身脫得精光。
他靠坐在椅子上,整個像是粘住了一般。
這讓陸雲逸無比懷念慶州的天氣,雖然冬日能凍死人,但夏日十分清涼。
這時,急匆匆的腳步聲從軍帳外響了起來,
還不等陸雲逸抬頭看去,一身甲冑的張玉便沖了進來:
「大人,出事了,馮雲方還有一眾親衛在碧悠樓與人打起來了,
京兆府來人,讓咱們抓緊去看看」
「啊?」
陸雲逸產生了剎那間的迷茫,可很快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猛地站起!
碧悠樓,是位於應天中城區紅古街的一處茶樓,價格便宜。
因為緊鄰國子監以及小校場,有很多讀書人與軍伍中人來此地避暑。
此刻,陽光斜灑在紅古街的青石板路上,蒸騰著熱氣,
碧悠樓今日卻一反常態,陷入一片混亂之中,就連門口都擠著百餘人看熱鬧。
茶樓內,原本秩序井然的布局蕩然無存,
精緻的雕花木椅被粗暴掀翻,桌椅板凳散落一地,還有一些瓜果混雜其中。
空氣中瀰漫著茶香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氣息。
以馮雲方為首的一隊親衛,身著黑色勁裝,身形矯健,猶如一群獵豹般牢牢地控制著局面。
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面容冷峻,
將十幾人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些人的臉上或驚恐或憤怒,卻都無一例外地失去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不遠處,京兆府的衙役們圍成一圈,遲遲不敢上前干涉。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忌憚,這些人一看就是軍伍出身,
他們這些衙役,怎麼敢上前。
外圍,食客擠作一團,紛紛探頭探腦地想要一窺究竟。
他們的臉上寫滿好奇與驚訝,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讓原本涼爽的屋內,有了一股熾熱與煩躁。
馮雲方此刻面若冰霜,雙眼閃爍著陰寒,
如同一隻暴怒的雄獅,狠狠地掐著一名彪形大漢的脖頸,將其整個人輕而易舉地提了起來。
「說,謠言從何處而來?你奉誰的命?」
大漢雙腳離地,雙腳在空中無助地亂蹬,
雙手則本能地抓著馮雲方鐵鉗般的手臂,試圖掙脫。
但馮雲方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手掌中的力氣更加用力!
大漢的臉色迅速由紅轉紫,雙眼圓睜,眼球中布滿了血絲,
他的喉嚨里發出低沉沙啞的「咕嘟咕嘟」聲,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周圍百姓與衙役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連連後退,臉上寫滿驚恐。
百姓用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發出聲音會引來麻煩,
衙役則面面相覷,不知所措,顯然沒有遇到過如此棘手的局面。
一名衙役看向身旁邢捕頭:
「大人,咱們管不管?」
「管你媽,這些都是軍中人,不要命你就去!」
此時,碧悠樓的老闆李福,哆哆嗦嗦地從櫃檯後走了出來,
肥胖的身軀因害怕而微微顫抖,
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朝著馮雲方說道:
「軍爺,軍爺,小店本是做些安穩生意,今日這般混亂,可別牽連了小的啊。」
馮雲方仿若未聞,他手上的勁道又加重了幾分,
那大漢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眼白漸漸翻起。
他看向李福:「掌柜的,今日之損失,我一併賠償,
但我也想知道,碧悠樓就這麼縱容他們在這詆毀朝廷命官,大明律難不成是擺設?」
李福都要哭了,連忙壓低聲音:
「軍爺,這人是熾火幫的三當家,
背後有京兆府的靠山,向來橫行無忌,小人哪敢管他啊。」
就在這時,門外的人群所產生的喧囂幾乎在剎那間停滯下來,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屋內眾人紛紛將眸子投了過去,
只見門口的人群向兩邊擴散,
一些手持長刀的衙役沖了過來,堵住人流。
一名四十餘歲的中年人身穿青色官袍,
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面容沉穩,眉宇間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
官袍上的鷺鷥圖案在光線下若隱若現,隨著他的步伐擺動,更添幾分莊重。
「本官應天府通判孔瑞,是誰在作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