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狼煙起,江山北望

  第356章 狼煙起,江山北望

  安南營寨,

  暹羅的騎兵早已抵達,並且在此地大肆攻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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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等情形,不僅是讓安南營寨中的軍卒猝不及防,

  就連旁邊的真臘營寨都有一些不知所措,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營寨中的民夫東躲西藏,

  看著遍地屍體,發出了大聲嚷嚷,

  讓原本就有些紛亂複雜的營寨,變得更為混亂無序。

  在這之中,安南軍卒並沒有組成有建制的反擊,

  反而各自為戰,一片混亂,

  如麓川營寨一般群龍無首。

  只因暹羅阿琚苗故技重施,

  憑藉臉熟,在安南營寨的中軍大帳附近,堵截到了安南將軍黎家豪。

  相比於麓川的岱旺,

  他身邊多了一些護衛,但也僅僅是一些護衛。

  阿琚苗付出了不到一百人的死傷,

  就將他們拒守的一處軍帳攻下,親自砍下了黎家豪的腦袋。

  在先前的麓川營寨中,雖然暹羅與真臘掌控著騎兵,

  但真正強大的軍隊還是安南軍,

  他們自己有戰馬有步卒,向來看不上邊臨小國,

  對待一旁的寮國司以及暹羅向來覬覦萬分,

  幾次想要出兵占據,最後都被明國出面調停。

  而現在,砍下黎家豪腦袋的那一刻,

  阿琚苗陡然覺得,還是跟著明國好,

  以往耀武揚威的安南將軍,說砍就砍了。

  若是跟著麓川,說不得還要賠著笑忍辱負重。

  刀鋒上的血跡一點點滴落,並沒有造成一滴鮮紅,

  只因周圍的大地,都已經布滿了鮮紅。

  鮮血滴落在上,至多讓其顏色變得鮮艷幾分,濕潤幾分,並不會有絲毫的變化。

  就如此刻戰場上平平無奇的一具屍體一般,

  多或者少,並不影響戰局。

  就在這時,劇烈的爆炸聲在身後響起,

  阿琚苗身體一抖,思緒從剛剛的暢快中退了出來,猛地回頭看向身後。

  隔著不知多少營寨,

  他都能聽到那整齊的腳步聲,以及接連響起的炸響。

  他知道,是明軍來了!

  阿琚苗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此刻距離開戰不過一個時辰,

  麓川將近兩萬戰兵就這麼被解決了?

  雖然群龍無首會帶來戰力的缺失,

  但不論是戰兵還是民夫,就算是一個一個殺過去,也要些時間。

  現在,明軍怎麼來得這般快?

  思緒間,阿琚苗提起長刀,用力揮了揮手,

  帶領一眾親兵朝著營寨入口而去。

  還不等靠近,他就聞到了撲面而來的血腥味以及硝煙味,

  二者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的氣味直衝頭頂,

  讓阿琚苗猛地屏住呼吸,

  充滿溝壑的臉龐也猛然多了一些褶皺,蒼老的身軀只覺得十分沉重。

  接著,眼前的一幕幕讓他瞳孔劇震,

  呆呆地愣在原地,也忘記了屏息

  「三段擊!」

  「齊射!」

  「交替前行!」

  隨著一道道軍令下達,火舌噴涌而出,

  幾乎攔住了安南營寨的整個出入口!

  「砰!砰!砰!」

  隨著火銃炸響的聲音落下,

  一排尚有抵抗之敵,想要衝著靠近的安南兵齊齊倒地,

  胸前披掛的甲冑已經滿目瘡痍,充滿了一個又一個密密麻麻的小洞,鮮血正在汩汩而流。

  而後轟然倒地,身體顫抖,失去聲息。

  下一刻,整齊有序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一隊隊的火槍兵邁著整齊的步子向前行去,

  一排一排的齊射,錯落有序。

  原本還愈發洶湧的戰線,

  此刻就如那見了太陽的老鼠,不停地後撤逃竄。

  甚至因為殺敵迅速,等火槍兵進入營寨之時,

  前方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空地,只有屍體將其填滿。

  這不僅讓一旁觀看的暹羅兵看傻了,

  就連身處戰陣之中的安南兵也不由得心生恐懼,

  他們是南方諸國的精銳,但卻從來沒有見過此等場景。

  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早就等在一側的明國騎兵爭先恐後的湧入營寨,

  而後迅速分散,大肆砍殺!

  廝殺聲、馬蹄聲、喊殺聲交織在一起,填滿了整個世界。

  恐懼開始瀰漫,安南兵想要換一個戰場,

  與那些手拿長刀的明軍廝殺,

  但放眼望去,要麼是身騎戰馬的騎兵,要麼是手拿火槍的步卒,

  二者,他們誰都無法奈何。

  儘管他們一退再退,前軍斥候部軍卒以及暹羅軍卒並沒有準備放過他們,

  徐增壽與郭銓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點了點頭,而後沉聲下令:

  「火槍兵!」

  「分兵!」

  原本人數眾多,整齊有序掃清營寨入口的火槍兵,頃刻間分成了兩隊,

  一隊五百人,向著南北兩個方向沖了進去。

  處在戰陣後方的劉黑鷹見此情形,

  也不再猶豫,大手一揮,發出大喊:

  「全軍出擊!!」

  「前軍斥候部所屬,盡數沖入營寨!!」

  唔——

  蒼涼的號角聲猛然響起,劇烈的馬蹄聲此刻不再遮掩,

  處在軍帳外,剩餘的將近兩千騎兵一擁而上,擠進了安南兵的營寨。

  軍卒們在衝殺之時來回掃視,尋找著主將的身影。

  很快他們就在安南營寨的核心位置找到了衝殺在前的主將陸雲逸,

  此刻他身旁圍繞的騎兵就像是成了他的雙臂,

  隨意揮灑之間,輕而易舉就將眼前堅固的戰陣衝散。

  接下來,所有人都能預料到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陸雲逸將手中長刀插進刀鞘,

  轉而從地上抓起一支長槍,而後一馬當先的沖入戰陣!

  隱隱約約能聽到他的大喊:

  殺——

  戰意此刻被點燃,前軍斥候部軍卒們跟隨其後,同樣發出了一聲大喊,

  喊殺聲震天,令敵膽寒。

  在軍中,一個可以沖陣的將領就算是再嚴苛,也會有軍卒跟隨。

  更何況是他們前軍斥候部的主將。

  陸雲逸一馬當先,槍出如龍,

  每一次衝刺,都能帶給敵人以最重的傷亡。

  安南兵即便是有所阻滯,

  但堅硬的甲冑足以擋下大半刀兵,親衛也護衛在一旁,擋住敵人合圍。

  就算是有羽箭想要遠距離攻殺,

  前軍斥候部同樣有弓弩手,會對敵軍的弓弩手進行打擊!

  主將沖陣不僅僅會提升士氣,

  還能引誘敵軍將一些原本隱藏的手段用出來。

  當安南的一些阻敵手段以及弓弩手被盡數引誘出來後,

  這場戰事也意味著結束。

  時間流逝,戰場上的兩個時辰轉瞬即逝,

  陽光不再是早晨那般的清爽溫和,

  轉而帶上了一絲絲熾熱,毫不吝嗇地揮灑在大地上,

  讓原本濕潤的血色土地,重新變得乾裂。

  原本因為濕潤而隱藏的血腥氣味也在太陽炙烤下顯露。

  整個麓川營寨,此刻已經大半淪陷,

  在清繳完麓川以及安南的主力之後,

  整個麓川營寨幾乎沒有了像樣的抵抗。

  前軍斥候部一個營寨一個營寨地衝殺過去,

  此刻已經異常疲憊,有不少軍卒在心中感慨,

  幸好軍中有火槍兵,能夠毫不費力地殺敵,

  若是要一刀一刀地砍過去,未免有些太過於為難。

  而從未有過如此經歷的暹羅兵倒是砍得十分起勁,

  身上甲冑破了就拔下敵人地穿上,

  刀兵卷刃了,就隨手一丟,拿起敵軍的長刀,

  順便還能在敵軍身上摸了下,將為數不多的銀錢都掏走。

  他們一個一個營寨的砍過去,樂此不疲。

  營寨中,除卻南方諸國,

  還有一些地處西南的土司部落,他們也在軍中為麓川出人出力。

  他們與南方諸國一樣,充滿了不信任,

  即便是千餘人的駐紮營寨,

  南北都要阻隔起來,以防身旁的友軍在黑暗下下毒手。

  這也給了前軍斥候部與暹羅兵製造了最好的戰場。

  從原本的以一敵十,變成了現在的以多欺少,

  戰場被天然分割,還是敵人主動而為,

  此等行為,陸雲逸以及前軍斥候部的諸多將領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若說是否有類似之事,陸雲逸只能想到火燒赤壁。

  龐統獻連環計騙曹軍將戰船以鐵索相連。

  黃蓋詐降,火燒曹軍戰船。曹軍大敗。

  現在,此刻的麓川戰事,有異曲同工之妙。

  此時,陸雲逸已經從戰場中抽身而出,

  一眾親兵已經在樹林中搭建好了帳篷,

  其中安置好了桌案紙筆以及沙盤。

  此刻,沙盤上的紅藍雙方已經大變模樣,

  代表紅色的明軍已經一改往日的寡不敵眾,轉而變成了蛇吞象!

  在禮杜江邊,將整個麓川營寨收入囊中。

  所有人都知道,戰事到了此等地步,麓川營寨已經敗了。

  軍帳一旁小一些帳篷前,此刻上演著詭異萬分的氣氛,

  一眾親衛等在外面,

  聽著大人在軍帳中哼著不知從來而來的小曲,面面相覷。

  「狼煙起~江山北望!

  龍旗卷、馬長嘶、劍氣如霜,心似黃河水茫茫,

  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親衛們的眼睛一點點瞪大,

  轉頭看了看不遠處的麓川營寨,心中已經荒唐到了極點。

  一旁是戰火連天,另一旁是主將洗澡唱曲,

  此等怪異場景,至少親衛們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若是讓旁人見到,定然會認為此等主將不學無術,昏庸至極。

  但現在,里挑外撅,以少敵多,破麓川十萬人大寨,

  此等功績,放在整個大明,也不多見。

  「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

  我願守土復開疆,

  堂堂中國要讓四方,來賀。」

  哼一些小曲似乎也沒什麼,

  而且,耳邊這曲子雖然怪,但聽起來卻極好.

  就這樣,在一陣怪異中,

  不到兩刻鐘,洗漱完成,重新換上新甲冑的陸雲逸一邊擦著臉,一邊從軍帳中走了出來。

  見他出來,一旁的馮雲方連忙上前稟告:

  「大人,我部已經突進到了麓川營寨十里位置,

  敵人潰不成軍,四散而逃。

  倒是那些民夫,一個個跪地而降。

  曹國公先前來信,問一問這些民夫殺不殺。」

  陸雲逸已經走到了軍中大帳中,

  一眾文書見他進來,連忙站起身,滿臉古怪地叫大人。

  陸雲逸停在沙盤前,將毛巾裹在了腦袋上,有些詫異地看向馮雲方:

  「民夫殺了作甚?咱們又不是殺人狂魔,

  傳令全軍,民夫跪地不殺。」

  此話一出,在場不論是親衛還是文書都將頭低下,

  『殺人狂魔』的傳聞是最近幾日在軍中流傳的謠言,

  沒想到大人這麼快就知道了。

  等到親衛匆匆跑開,陸雲逸走到一眾文書身前,問道:

  「初步的戰果預測做得如何了?」

  坐在最頭上的姚同辰猛地站了起來,沉聲開口:

  「大人,此次預計殺敵四萬餘,俘獲七萬餘,

  若是再將一些逃跑地抓回來,俘虜可能會更多。」

  同時他又補充道:

  「具體的數目還會多上一些。」

  此話一出,整個軍帳內的氣氛似是凝固了,

  不論是文書親衛又或者是剛剛衝進軍帳的李景隆,都呆愣在原地。

  此等戰果未免太大了一些。

  以至於呆愣在那裡的李景隆已經開始考慮如何給陸雲逸封官的事了,

  最後得出的結果是,年少難封,不知道該如何封。

  陸雲逸臉色平靜地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初期的損傷可有過測算?」

  姚同辰臉色一沉,長吁了一口氣,聲音略顯沉重:

  「大人,在攻伐麓川營寨時,死傷三百人,

  若是以此推測的話,軍中最後的死傷可能在一千五百人左右。」

  陸雲逸臉色猛地沉了下來,繼而發出了一聲重重嘆息。

  以少敵多,終究還是無法避免傷亡。

  死一千人陸雲逸並不心疼,

  他心疼的是,這些人中有很多是從慶州跟著他南北折騰的軍卒。

  說不得還是小時候的玩伴,同窗。

  沒有死在草原,卻死在了西南,距離家鄉最遠的地方。

  李景隆此刻走了上來,沉聲道:

  「雲逸,此等損傷已經是能夠控制的極限,

  真正攻城拔寨的哭活累活,都是由暹羅兵以及俘虜的軍卒去做.

  戰場,總會有所損傷。」

  陸雲逸的臉色迅速恢復平靜,輕輕點了點頭:

  「說得對,戰場終究會有所損傷。」

  他轉而看向姚同辰:

  「將死傷軍卒的名冊都記錄在案,要詳細,失蹤的也一併記錄在戰死之列,

  若是找到了就將其名字劃掉,

  若是找不到,就這般吧。」

  在如今大明軍中,『戰死』與『失蹤』雖然都代表了身死,

  但『失蹤』還有可能是做了逃兵,

  所有按照軍律,要確認軍卒死傷,

  要有屍體有戰績,並且有同隊軍卒佐證以及上官擔保,

  這才能算是陣亡,日後有撫恤發放。

  僅僅是一個『失蹤』,雖然也會發錢,但太少了。

  姚同辰嘴唇緊抿,用力點了點頭:

  「是!」

  陸雲逸轉而看向馮雲方,問道:

  「上次我讓你問鄒靖的事如何了。」

  馮雲方臉色一板,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有著一些遺憾。

  陸雲逸聽後沒有絲毫意外,輕輕點了點頭,

  「知道了。」

  說完之後,陸雲逸來到沙盤前坐下,怔怔地看著,面露思索。

  李景隆也慢慢走了過來,坐在一旁,

  同樣將目光投向沙盤,輕聲道:

  「雲逸,你說得沒錯,景東是幌子,

  思倫法已經出現在了大理定邊,據斥候回報

  已經開始圍城,安營紮寨,

  可能用不了兩日就要開始攻城。我等該如何?」

  陸雲逸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而後給了李景隆一個放心的眼神:

  「曹國公,只要我等拿下前方營寨,此戰必勝。」

  說著,陸雲逸從一側拿過一堆紅色旗子,一股腦地丟在楚雄,

  剎那間,原本楚雄密密麻麻的藍色旗子被淹沒。

  李景隆怔怔地看著沙盤,陸雲逸的動作已經沒有停止,

  轉而又拿了一把紅色旗子,丟在了景東前線,將代表麓川的藍色旗子淹沒。

  至此,整個沙盤大變模樣!

  圍繞定邊的北方大理、南方景東、東方楚雄都已經被明軍占據。

  而代表思倫法的藍色旗子,此刻牢牢包圍在定邊!

  而且,定邊城上還有一根紅色旗子插在上面。

  看到這沙盤,李景隆猛地瞪大眼睛,

  腦海中的黑色迷霧如同被閃電劈開了一般,

  對於戰場的局勢此刻清晰明了,

  就連一旁所站的親衛都看明白了局勢,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思倫法,已經逃無可逃!

  李景隆怔怔地看著沙盤,聲音呢喃:

  「雲逸,我等的戰事結束了,楚雄的戰事會順利嗎?」

  陸雲逸眼神堅定,想到了那位在家中和煦,在軍中沉默寡言的岳丈,輕輕點了點頭:

  「必然萬分順利。」

  李景隆緊繃的身體陡然間放鬆下來,長出了一口氣

  陸雲逸看向馮雲方,沉聲開口:

  「派人前去楚雄,告知沐侯爺,

  景東戰事已經結束,麓川聯軍戰敗,我部可以隨時整軍北上。」

  抿了抿嘴唇,陸雲逸擲地有聲地開口:

  「可用軍民五萬!」

  馮雲方面露詫異,但立刻繃直身體:

  「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