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以身入局謀其利益

  第317章 以身入局謀其利益

  臨近午時,陳書翰心滿意足地下衙,離開都司,返回距離都司不遠處的家中。

  同樣是在太華街,

  只不過是在靠近外面的位置。

  這處房舍極為氣派,同樣是五進,

  乃是打下雲南後,朝廷論功行賞賞賜的宅院。

  相比於賞賜的錢財以及官職,此等宅院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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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書翰將戰馬丟給下人,

  興沖沖地走進宅院,很快便在正堂等待他的夫人,

  夫人三十餘歲的年紀,風韻猶存,身段婀娜,

  見他回來,臉上出現一抹淺淺的笑意,連忙迎了過來,

  接過了他脫下來的袍子,親昵地發問,聲音輕柔:

  「夫君今日上衙累壞了吧,聽說現在都司事務可是十分繁忙。」

  陳書翰坐了下來,接過夫人遞過來的茶水,小口小口抿著,

  臉上始終掛著笑意,隨意擺了擺手:

  「我可算是知道了,

  為何衙門中那些大人這麼大年紀還整日操勞政事,動不動就不回家,

  原來坊間傳聞不假啊,

  權勢才是真正的長生藥。」

  「夫人,不瞞你說,

  為夫雖然才三十有餘,但以往上衙都是昏昏欲睡。

  直到現在接了這防務的差事,這才感覺活過來了。

  為夫還從未有過如此充實的日子,

  上衙的這幾個時辰,過得飛快,遙想以前,過得都是苦日子啊!」

  陳書翰一邊笑一邊抓住了崔夢竹的手,將其攬入懷中:

  「夫人,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讓你整日在家中惦記,還請夫人放心,為夫定然要闖出一片天地,

  讓你在那些好友面前,長足了臉面!」

  崔夢竹輕輕咬了咬嘴唇,手掌輕輕拍打他的肩膀:

  「死人~說的什麼話,

  臉面不臉面的有那般重要嗎?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好。」

  說到這,陳書翰四處打量了打量,怒從心中起:

  「那臭小子又出去鬼混了?」

  「哎~兒子願意出去就出去嘛,

  前些日子聽了那陸將軍的課業,

  他一直都往演武堂跑,我看他呀,是想要從軍打仗。」

  崔夢竹雙手環抱住陳書翰的脖頸,眼睛轉動,輕聲道:

  「若是兒子真想從軍,不如你去與陸將軍說說,

  看看能不能進入前軍斥候部,

  我看他這幾日都在念叨,想得緊,還找出了一些北疆戰事的軍報。」

  此話一出,陳書翰臉色有幾分古怪,連連變幻。

  崔夢竹見他如此表情,眼中閃過一絲悔意,連忙找補:

  「夫君~無妨,我看兒子也是一時興起,

  到時隨便找個衛所將他丟進去磨鍊一二即可,

  過不了幾日他就要跑回家了,也省得夫君去求人。」

  陳書翰沒有說話,只是將夫人又抱緊了一些,

  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呼吸都有點急促,最後還是平息下來,聲音空洞呢喃:

  「都司內的大人想要從前軍斥候部獲得一些戰馬,

  但他們不敢說,只能借布政使司的劉大人之口。」

  「戰馬?」

  崔夢竹有些詫異地抬起腦袋,看向靠在她胸前的夫君,提醒道:

  「他們有那麼大的膽子?

  陸將軍現在雖然被停職,但可是西平侯的女婿,

  這才剛剛成婚幾日,他們就將主意打到了這裡?」

  「膽子大不大與是誰沒有關係,只看好處,

  那麼多草原戰馬,平日裡接觸不到也就算了,

  如今就在眼前,怎麼能不生出覬覦之心?

  只是夫人說得對,他們的膽子太小了,以至於都縮在後面,慫恿著為夫上前。」

  說著,陳書翰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露出幾分冷笑。

  崔夢竹怔怔地看著他,心中大驚,發出一聲驚呼:

  「啊夫君,他們派你去做此等事?」

  「他們竟然如此不念舊情,夫君,這個差事不能接。」

  崔夢竹風韻的臉龐上露出幾分慌亂:

  且不說那陸將軍是個能耐人,就說如今軍中的曹國公,

  咱們哪一個都惹不起啊,咱們不趟這個渾水。」

  「乖,聽話。」

  崔夢竹捧起了陳書翰的腦袋,

  輕輕在他的額頭吻了一下,

  又將其攬入懷中,又輕輕撫摸,聲音呢喃:

  「夫君,咱們的日子已經足夠好了,

  父親留下了花不完的錢財,朝廷也對你我照顧有加,

  前些日子左將軍來時,還帶了穎國公的話,

  讓你在雲南好好待著,

  等下一次動兵之時將其調過去,咱們可不折騰。」

  但陳書翰卻一直沒有說話,

  屋中的氣氛一點點變得凝重,崔夢竹的呢喃聲音也一點點平息。

  過了不知多久,陳書翰發出了一聲嘆息:

  「不是他們給了為夫這個差事,而是為夫借坡下驢,希望能做這個差事。」

  崔夢竹怔怔地看著他,

  薄且紅潤的嘴唇緊抿,瞳孔微微收縮,眼中似是閃過一些淚花,

  「夫君,就這麼好好地過日子不好嗎?」

  陳書翰輕輕搖了搖頭:

  「爺爺、父親、大哥二哥都死在軍中,

  我是個沒本事的,也是個不爭氣的,

  但怎麼能窩窩囊囊地過一輩子?

  穎國公不知說過多少次了,要帶我去出征平叛,積攢一些軍功。

  可穎國公也難啊,眼見仗越來越少,湧進來爭功的人卻越來越多,

  為夫沒有靠山,只有一些情誼,這怎麼夠呢?

  每次穎國公回信解釋,為夫都不想看,他有他的難處,

  穎國公為我要了如此官職,又謀了世襲的指揮僉事,

  穎國公與朝廷早已不欠咱們什麼,我又如何能屢屢要求更多?

  要想保住家中的富貴以及恩榮,還是要靠自己的本事。」

  陳書翰的聲音越來越低,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崔夢竹早已淚流滿面,不停地搖頭,嗚咽聲響了起來:

  「夫君.不是這樣的,

  就這麼過日子也是極好,何必去爭權奪利呢?」

  陳書翰目光凝實,眼神清冷,努力抿了抿嘴:

  「夫人,咱們不能鬆懈啊,

  連陸將軍那等人都要遭遇覬覦,何況為夫?

  現在是都指揮僉事,以後可就不好說了。

  為夫無權無勢,白白占著位置,

  若不是蘇大人屢次庇護,說不得現在的官位也要讓出去。

  為夫不能不爭啊,官場不進則退,更何況是我這等人。」

  崔夢竹忽然有些心疼這個男人,將他摟的更緊了一些,

  「夫君,這些事不要憋在心裡,與妾身說不說,也痛快一些。」

  「為夫是男人,外面的困難與你無關,

  夫人莫要擔心,為夫會處理好此事。」

  「夫君!」崔夢竹的聲音大了一些,

  「他們是在利用你啊,一旦此事做成,他們坐享其成,

  你與西平侯以及曹國公還有陸將軍交惡。

  一旦做不成,他們就會藉此發難,

  拿曹國公以及西平侯說事,讓你交出官職,以保存自身,

  到那時候,咱們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陳書翰默默聽著,也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發出一聲嗤笑,聲音中帶著幾分莫名:

  「夫人,這世上能被人利用也是一件極為不容易的事。」

  他輕輕撫摸著崔夢竹的脊背,眼神堅定,聲音冷冽:

  「夫人放心吧,這一次為夫一定能成!」

  布政使司衙門,匆匆趕回的劉陽文坐在衙房中,心情尤為舒暢,

  他接過僕從遞過來的茶水,

  笑意吟吟的抿了一口,發出一聲長嘆。

  「今日老爺我辦成了一樁大事,可算是將麻煩甩出去了。」

  僕從二十餘歲模樣,長得俊俏,尤為謙卑,

  聽聞此言,不由得露出笑意:

  「老爺辦成了何等大事,居然如此高興?」

  劉陽文隨意擺了擺手:

  「告訴你也不懂,不過可以與你說道說道。」

  僕從走近了一些,微微躬身,面露笑容:

  「大人請說,小人聽著。」

  「嘿嘿,都司那幾個老傢伙將主意打到了西平侯的女婿身上,

  他們自己不敢動手,

  便左右攛掇著老夫動手,可老夫怎麼能上這種當呢?

  殺幾千個俘虜而已,陸雲逸不會有什麼事。

  老夫左思右想,一番輾轉騰挪,終於將此事甩到了陳書翰手上。

  這陳書翰也真是,明眼的陷阱,傻乎乎地湊了上去。

  依我看啊,這一次他這官位是保不住嘍。

  對於那些老傢伙,可謂是雙喜臨門啊。」

  僕從面露詫異,湊近了一些:

  「老爺神機妙算,必然能得不少好處吧。」

  聽聞此話,劉陽文臉上露出滿意,

  發出一聲輕笑,伸出手捏了捏那僕從的臉蛋:

  「你可真是本官心裡的蛔蟲啊。」

  「本官的好處,多了去了,不僅能擺脫麻煩,

  若是那陳書翰成了,從前軍斥候部拿到了戰馬,

  那本官可就不客氣了,

  有一就有二,老夫也要弄來一些,

  不論是做人情還是留著用,可都是好東西啊。

  若是陳書翰沒成從而丟了官,也無妨,

  趁著他們為手下人爭搶官職的時候,本官撿個漏就行。」

  劉陽文輕輕拍了拍僕從的臉蛋:

  「都指揮僉事的官職可不低啊,又是一番腥風血雨,

  到時都司內若是能空出什麼官職,本官將你安排進去,

  到時你可要好好干,為老夫盯著那些老傢伙。

  都司弄了個周豪來噁心本官,

  那本官自然也要噁心噁心他們。」

  此話一出,那僕從剎那間喜笑顏開,連忙跪地:

  「多謝大人再造之恩!」

  「起來,日後你做了官可不要輕易下跪,這有失體面。」

  「能跪大人是小人的福氣,若是大人安排小人自當遵從,

  若是不成也無妨,小人便在身邊伺候著大人。」

  劉陽文滿意地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道:

  「果然是個忠心的。」

  前軍斥候部軍營,

  李景隆此刻正坐在桌案之後,

  被一堆文書淹沒,幾乎都看不到他的腦袋。

  他此刻正拿著一份十人隊小旗輪換的文書,滿臉茫然。

  不大的文書此刻已經被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

  上面是軍卒的名字籍貫年齡以及所擅長之事,

  雖然眼前記錄的只有兩百人,不過兩支總旗隊伍,

  但要將其混編打散,重新進行捏合,還要提升戰力。

  這.這該如何是好?

  他沒有選擇去問劉黑鷹,只因他已經問過了,

  在不遠處的軍帳內,

  劉黑鷹負責的是兩個千人隊的將領輪換以及重新改組,

  為的是根據西南戰事的經驗,

  調配出最適合西南戰法的將領以及軍中組合。

  李景隆眼前的兩百人,僅僅是其中一部分。

  看著上面一個個名字,他只覺得頭大如斗,

  在五軍都督府上衙多年,也沒有見過此等繁瑣的差事。

  以至於其他文書都遭受了冷落,被丟棄在一旁,越堆越多。

  盯著文書寫寫畫畫了將近一個時辰,

  李景隆才開始拿過一份新的紙張書寫,

  「邢宇恆、唐鑫這二人心細,適合帶領探查隊伍,

  至於他們的部下.

  是給他們增加一些擅長廝殺的軍卒還是一條道走到黑,繼續加強探查呢?

  不對啊,擅長廝殺的軍卒就那麼多,

  若是都給了他們,旁人怎麼辦?

  這.這該怎麼分?

  先看別的,段宇凡、金逸晨這二人廝殺勇猛,

  已經有了能晉升總旗的功勳,

  但軍中一直沒有擴軍,也就一直待在小旗,

  他們但缺少急智,方向感也不強,看他們的斬獲,就適合沖陣廝殺。」

  李景隆一邊念叨一邊寫,同時一邊撓頭,

  將原本柔順的頭髮抓得亂七八糟,唉聲嘆氣也不時傳來。

  既要保證戰力,又要兼顧整體,這也太難捏合了?

  要是這些小旗也能隨意變動就好了,

  讓他是軍卒就是軍卒,讓他是小旗就是小旗。

  但這個念頭一經出現,李景隆都自嘲地笑了笑,

  就算是陛下的親衛軍,掌控到了極致,也不能沒犯錯就將人降職。

  他沒有再寫,而是就在那裡想了起來,

  前軍斥候部的將領輪換倒是做得不錯,

  在一些特定的戰事中會更換隊伍的領頭羊,

  在探查之時會有一個臨時小旗,在作戰之時又會回到原本的配置。

  但此法限制太大,只適用於同鄉或者共同廝殺許多的同袍中。

  畢竟,權力從來不是拱手相讓之物。

  「唉」

  李景隆身體一點點鬆軟下來,趴到了桌案上,

  經過了這兩日的折騰,他已經不想領兵打仗了。

  尤其是不想領前軍斥候部這等精銳打仗,太麻煩了。

  也明白了雲逸為什麼對女色可有可無。

  每日耗在軍務上,幾乎要將他榨乾,

  現在就算是有女子放在他身前,他都自問沒有精力。

  一陣唉聲嘆氣,李景隆又將身子直了起來,

  滿臉愁容地看著眼前文書,腦海不停轉動,希望能找出一個好的編排組合。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自軍帳外響起,

  李景隆有些驚喜地抬頭望去,

  自控力以及身上的重擔讓他無法抽身離開,

  但若是有別的事讓他脫身,那就怪不得他了。

  很快,親衛段晨走了進來,

  李景隆見到他,臉上露出喜色,身體微微靠後,聲音淡然:

  「什麼事啊。」

  段晨快步走近,臉色凝重,壓低聲音:

  「大人,布政使司的劉大人與都司的陳大人來了。」

  李景隆眉頭微皺:

  「他們來幹什麼?」

  段晨輕輕搖了搖頭:

  「只是說要來前軍斥候部看看。」

  「看看?」

  李景隆臉色古怪,輕哼一聲: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走,去看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