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殺人百萬心不懲

  第298章 殺人百萬心不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𝔱𝔴超讚 】

  天剛蒙蒙亮,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太陽自東邊地平線緩緩升起,

  游魚部此刻被一層薄薄晨霧輕輕籠罩,

  房屋、樹木、小徑,一切都在晨光中變得柔和朦朧。

  偶爾,一兩聲鳥鳴穿透寧靜,清脆悅耳,更添幾分生機。

  河流在不遠處潺潺流淌,水聲輕柔,如同低語。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水汽,

  此刻的游魚部,讓人不自覺地沉浸在這份寧靜和諧之中。

  經過一夜的勞累,一直惴惴不安,

  未入睡的游魚部族人也輕輕睡去,整個游魚部變得沉寂。

  游魚部中央的碩大廣場上,

  陸雲逸靜靜站在那裡,看著前方游魚部那略顯碩大的雕像,

  晨光照耀下,雕像美輪美奐,似是真的有一尊游魚自天地間躍然而出。

  陸雲逸側頭看了看從游魚部抄出來的財寶,

  臉上露出一些難以理解的疑惑,心中也有一些佩服。

  不論是名為阿普扎的族長,還是一手操持此等陰謀的紅姬,

  二人都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

  游魚部這樣一個在麓川巨大且強大的部落,族內的錢財寥寥無幾。

  他們的錢財被盡數用來撫養孩子,打點權貴,以及尋找物色大明男子。

  所搜出來的錢財,甚至還沒有石文光所交代的錢財多。

  如今游魚部內,最為值錢的物件可能就是眼前這一尊雕像了。

  陸雲逸清楚,貧窮對於游魚部來說,只是暫時,

  只要再給游魚部一些時間,數之不盡的錢財與地盤人口都會滾滾而來。

  先前從游魚部身上占到便宜的大明男子,會千倍百倍地奉還。

  在搜查紅姬的閨房時,找到了一份將在五年後實施的作戰計劃。

  並不是對大明與麓川,而是對游魚部內這些孩子的兄弟。

  他們那同父異母的兄弟,都被在游魚部的刺殺中一個個死去,

  直至游魚部內的孩子變為獨子。

  他們的父親也會在藥石的作用下,失去生育能力。

  那份名單之上還有很多人不知自己留下了血脈,

  也不知道有一個兒子被養在游魚部內安穩生活。

  若是真發生了此等事情,孩子的娘親帶著孩子找上門去,不知會有多大的威力。

  陸雲逸目光深邃,心中閃過一絲後怕,

  若是真讓游魚部做成此事,還真是一個大麻煩。

  深吸了一口氣,陸雲逸看向堆積在中央廣場的游魚部青壯以及軍卒,

  此時此刻,前軍斥候部的軍卒正在為他們捆綁身體,

  嘴裡塞上麻布,蒙上眼罩,

  就連捆綁的繩索都不再是以往那般連成串,而是單獨捆綁。

  進行此等活計的軍卒已經持續做工了將近兩個時辰,此刻已是滿頭大汗,

  但相比於戰陣廝殺,此等活計不要太好。

  時間一點點流逝,又過了將近半個時辰,

  場中的一眾游魚部軍卒被盡數捆綁,

  嗚咽的聲音傳來,恐慌開始瀰漫。

  他們不知道明軍要做些什麼,明明他們已經投降,為什麼還要將他們綁起來,

  有些人嗚咽著發問,但迎來的只是一個巴掌或者痛擊,明人什麼也不說。

  越是如此,恐懼越是加劇。

  無人為他們解惑。

  淡淡的腳步聲響起,李景隆臉色凝重地走了過來,

  他此刻已經從錦衣衛的事情中走了出來,

  他看向廣場上的諸多軍卒,臉上閃過一絲擔憂,忍不住低聲發問:

  「雲逸,我還是有些擔心。」

  陸雲逸臉色平靜,眼眸中平淡如水:

  「曹國公,冤冤相報何時了。」

  李景隆陷入沉默,眼中露出些許掙扎,臉色來回變換,

  陸雲逸見他如此模樣,輕輕一笑,終究是年輕人,心懷仁慈。

  「曹國公,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既然要讓此事銷聲匿跡,還是要果斷一些。」

  今日的天氣很好,但不知為何,

  李景隆覺得心緒愈發沉悶,

  就連溫和的陽光灑落,他都覺得有些沉重。

  「只有這一種辦法嗎?」過了不知多久,李景隆沉聲問道。

  陸雲逸抿了抿嘴,神情依舊平靜,

  只是眼中多了幾分波瀾,出現了一些莫名,

  他的聲音也隨之變得低沉:

  「其他的法子固然能抽身而出,

  但不論是對西南局勢還是對朝廷,都是百害而無一利,

  我們如此做,對朝廷百利而無一害,終究只是外族人,不必那般在意。」

  「可大理府中有一些人會因此而對你,對我產生仇恨。」

  陸雲逸表情旋即變得古怪,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李景隆:

  「曹國公,你的心亂了,

  游魚部的事情傳出去後,

  他們不該想著記恨你我,而是想著如何逃過這一難,

  想著如何乞求朝廷的饒恕,保住頭頂的官帽。

  有官位在,孩子隨時都能生。」

  李景隆眼睛微微睜大,嘴巴來回張合,最後緩緩搖了搖頭,長嘆一聲:

  「是我的心亂了,如此淺顯易懂的道理,居然都沒有想明白。」

  隨即,李景隆便想到了一件事,

  有些動容地看了看陸雲逸的頭頂,那裡沒有頭甲沒有烏紗帽。

  「此事不會輕易了結,那你?」

  陸雲逸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坦然一笑:

  「曹國公,下官是北地邊民,自幼見慣戰亂,

  您可能不知,我在五歲時就見過明軍與納哈出火拼,

  聽著他們的哀嚎以及痛苦,我被嚇傻了。

  自打那以後,我便知道,

  讀書解決不了邊患,唯有從軍能讓四方威服。

  所以我從軍了,為的就是解決邊患,讓我大明子民過上好日子。

  說來可笑,紅姬是游魚部內的權勢之人,

  她一心想成為明人,為此不惜為奴為婢,

  但卻不知,邊地的明人過得有多麼苦。

  讓她來慶州過一些日子,

  她可能就不會想成為明人,至少不會如此極端。

  她想要在明地過上豐衣足食的日子,

  但我等北地邊民,想的只有如何活著,

  從軍之後,我便想更多人活著。

  邊疆不能亂,此法一定要壓下去,為此不惜代價。」

  李景隆再次沉默,眼帘一點點變得低垂,

  他抬頭看了看陸雲逸,突兀的覺得自己有些渺小,似是有一參天巨人站在身前。

  他是京城人士,自小豐衣足食,

  家中的銀錢幾輩子也敗不光,他不知道邊民是如何過活,

  對於陸雲逸的話語,他有些理解不了,甚至感覺到一絲匪夷所思。

  至少,他在京城這麼多年,

  所見所看,所有人都是為了官職權勢所努力,為此不惜代價。

  但今日突然有一人為了大明,

  不惜捨棄到手的權勢,也要將消息隱瞞,

  萬般罪過加於己身,只是為了大明少一些邊患,

  他不理解,但佩服。

  時間一點點流逝,二人沒有再說話,就那麼靜靜站在那裡,

  不知何時起,那輕籠於空氣之中的淡淡薄霧悄然散去,似是被無形的力量吞噬,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愈發濃烈的硝煙,

  它肆意瀰漫,帶著刺鼻氣息,遮蔽了往日的清新與寧靜。

  如同烏雲壓頂,令人心生壓抑。

  天空中,太陽似乎比往日更加耀眼,

  巨大的火球懸掛於蒼穹之上,無情地灑下熾熱的金色光芒,

  將整個游魚部籠罩在一片璀璨而殘酷的光輝之中。

  不知何時,耀眼的景色光芒似乎變得赤紅,

  如同夕陽西下,揮灑在整個游魚部。

  那不是陽光,是火。

  游魚部上空被擴散的硝煙所籠罩,

  一點點向外瀰漫,直至將整個游魚部籠罩在黑暗中。

  直到此刻,原本在陽光下不顯身形的火焰才開始顯露,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隨後迅速蔓延,

  如同野火燎原,不可遏制。

  軍卒們手持火把,冷酷無情地穿梭於游魚部的街道和房屋之間,將火焰投向每一個角落。

  火焰迅速吞噬房屋,將它們化為一片火海。

  木材在烈焰中噼啪作響,發出已死大樹的哀鳴。

  火舌跳躍肆虐,勢要將一切都化為黑暗。

  濃煙滾滾升起,遮天蔽日,

  道路被火焰和濃煙封鎖,人影被火焰吞噬,整個游魚部陷入一片混亂。

  游魚部的中央廣場上,

  陸雲逸看著沖天而起的火光,以及天空中肆意揮灑的濃煙,臉色依舊平靜。

  倒是一旁的李景隆聽著哭喊聲、求救聲,以及火焰的噼啪聲,臉上閃過幾分動容。

  正在他猶豫之際,一道聲音響起:

  「以殺求和則和平存,以仁求和則和平亡。」

  聽著耳邊愈發模糊的聲音,李景隆慢慢轉動腦袋,略帶詫異,細細思索。

  很快,李景隆面容深邃,覺得此言極有道理。

  至少,陛下就是這般做的,

  以他曹國公的身份,知道太多天家秘事,

  陛下仁厚,不知饒過了多少人,

  但總有人會得寸進尺,立了規矩,就有人企圖繞過規矩,

  無奈之下,只能應殺盡殺,

  至少以殺止殺後,一些人只敢在黑暗中來回攛掇,不敢在明面上對抗朝廷。

  陸雲逸轉頭看向李景隆,笑了笑:

  「曹國公,可曾聽過一言?」

  李景隆面露疑惑。

  「殺一人為罪,殺萬人為雄,殺百萬為雄中雄!

  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年仁義名,但使今生逞雄風。

  美名不愛愛惡名,殺人百萬心不懲。」

  砰砰砰.

  李景隆只覺得心臟怦怦直跳,眼前充滿硝煙的世界似乎變得血紅。

  他覺得陸雲逸暗有所指,甚至,他還覺得此言十分契合陛下。

  陸雲逸繼續說道:

  「今日所殺,為的是明日少殺,動亂不會停歇,只會減少。」

  聲音空洞,在劇烈燃燒的火光中似是有些模糊,讓李景隆聽不真切。

  「好了,該走了。」

  說完,陸雲逸這一次沒有等李景隆,徑直轉身離去,

  李景隆愣在原地,

  儘管知道陸雲逸有不符合年紀的成熟,但今日他才能直觀地一看究竟。

  收斂思緒,李景隆連忙跟了上去。

  在他離開後,大火肆虐到頂點,

  火焰如同憤怒的巨獸,

  游魚部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房屋、每一個生命都在烈焰的吞噬下化為烏有。

  中央廣場的游魚神雕像也無法倖免,

  火焰緊緊纏繞著游魚雕塑的身軀,無情吞噬著每一寸木料與裝飾。

  雕塑表面的彩繪與金飾在火焰中迅速化為灰燼,露出其內部的木質結構。

  這些脆弱木料,發出噼啪聲響。

  游魚雕塑開始搖搖欲墜。

  它的頭部承受不住高溫烘烤,

  轟然倒塌,砸向地面,激起一片煙塵與火星。

  緊接著,整個雕塑在火焰的烘烤下逐漸失去支撐,開始崩塌。

  一塊塊木料、一片片碎片在火焰中飛舞,宣告著游魚部的終結。

  當雕塑完全崩塌後,火焰依舊沒有停止,而是繼續肆虐,

  不停炙烤著由無數頭骨堆砌而成的恐怖底座,

  它們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有大有小,不那麼整齊。

  在火焰的炙烤下,頭骨有些模糊不清,一點點化為灰燼。

  游魚部之外,前軍斥候部軍卒沒有離開,

  而是就在城寨外不遠處安營紮寨,靜靜看著游魚部大火沖天。

  游魚部消亡之後,整個潞江西岸就是一片空缺,

  明國與麓川都沒有勢力存在此處,前軍斥候部要在此駐防。

  中央軍寨內,難得清閒,

  陸雲逸此刻正在看著水站兵書,時而面露思索,時而眉頭緊皺。

  他就這麼一個人,靜悄悄地待在這裡,無人打擾。

  太陽落山,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

  陸雲逸輕輕揉了揉眼睛,將一旁燭火點燃,

  伸了一個懶腰,默默起身走出軍帳。

  入口依舊是幾名親衛站在那裡守護,

  天空中的煙塵讓他們的甲冑上多了幾分漆黑,就連他們的臉頰也扁的更為黝黑。

  陸雲逸走到這裡,

  親衛們不由自主地低下腦袋,眼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畏懼,

  這讓陸雲逸想要為他們拍一拍肩膀上灰塵的動作停止,將手收了回來。

  前軍斥候部營寨內有些沉悶,

  沒有以往戰事勝利的熱鬧,軍卒們行走也變得行色匆匆,低著頭不說話。

  感受著四面襲來的壓力,陸雲逸看向馮雲方,輕笑一聲問道:

  「怕了?」

  馮雲方挺直腰杆,面容堅毅:

  「回稟大人,不怕!」

  陸雲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開口:

  「很好,殺人而已,不需要怕。」

  就在這時,忙碌了一日的劉黑鷹終於有了幾分空閒,

  手拿著頭甲氣喘吁吁地來到中央大帳,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陸雲逸,發出了一聲哀嚎:

  「雲兒哥,累死我了.」

  陸雲逸笑了起來,接過他的頭甲,笑著說道:

  「今日的茶水還沒有喝,都歸你了。」

  劉黑鷹毫不客氣,直接沖入軍帳,拿起那茶壺就這麼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等到將一壺茶都盡數飲盡,

  他才發出了一聲長嘆,一屁股坐下。

  陸雲逸也坐了下來,看著他不停擦拭額頭汗水,問道:

  「事情都處理完了?」

  劉黑鷹搖了搖頭:

  「還沒,只統計了軍功與繳獲,另外繳獲的錢財也通通發了下去,

  只是戰損與兵器折損還不知如何做。」

  陸雲逸眼中閃過瞭然,淡淡開口:

  「把能加的人都加進去。」

  劉黑鷹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現在已經有了一些頭緒,文書會很快完成。」

  「作戰計劃編撰完成了嗎?」陸雲逸又問。

  劉黑鷹從懷中掏出了一份文書,遞了過來:

  「雲兒哥,你看看,這是張玉所做,的確細緻到了極點。」

  陸雲逸沒有說話,而是將作戰文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份作戰文書不錯,就算是游魚部負隅頑抗,

  憑藉此法也能將其打下來,就用它吧。」

  「成。」

  劉黑鷹也沒有客氣,將文書接了回來,

  而後不知想到了什麼,嘆息一聲:

  「大事瞞不住,小事不用瞞。」

  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拿著水壺去添水。

  「你說得沒錯,事情瞞不住,也不用瞞,多一些漏洞也好,

  若是真的做成天衣無縫,那咱們豈不是白忙活了。

  只可惜,紅姬無法留下來,她手段狠辣,適合做事,

  有游魚神的名頭在,可能比雅蓉還要好用。

  對了,還能給你多一個相好,

  那個女人很聰明,會費盡心力給你生娃。」

  劉黑鷹沒有第一時間回話,

  而是就這么喝起了水,直到將茶壺中的水飲盡才有些無奈地開口:

  「雲兒哥,還是別說了,越說我越是心疼。」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

  「雲兒哥,我還是覺得,能瞞就瞞吧,也能少上一些麻煩。」


  「若是不麻煩,怎麼能彰顯你我之良苦用心,

  想要以退為進,就要一退再退,以舍謀得,以屈求伸。」

  劉黑鷹臉色來回變換,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雲兒哥,我現在擔心的,是沐侯爺不會置之不理,而是會將此事壓下去。」

  「這都不重要,殺俘此等大事,不論如何隱瞞,都會上達天聽。」

  劉黑鷹沉默了,定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心中始終有一份巨大的疑惑,一直沒有解開。

  為什麼總是要刀尖添血?

  雖然疑惑不妨礙做事,但劉黑鷹就是有些心痒痒。

  他眼珠轉動,試探著問道:

  「雲兒哥,曹國公下午時問我,這麼做值得嗎?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陸雲逸有些沉默,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我等北地邊民,終究是為了活下去。」

  「為此,做什麼事都值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