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蔣瓛!!怎麼是蔣瓛!!

  第117章 蔣瓛!!怎麼是蔣瓛!!

  「攻城拔寨,最重要的便是內外隔絕,

  切斷敵城與外界聯繫,防止糧食補給和援軍支援,避免內外夾擊。」

  「不論是城池還是營寨,外圍的爭奪無比重要,

  放棄野戰的死守毫不可取,放棄外圍的孤城是最次的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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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眼前這哈剌章營寨,

  有拒馬、壕溝、地刺,

  我方騎兵不能直接衝殺,步卒與火炮也不能直接打擊到哈剌章核心營寨。

  並且他們可以利用外圍營寨找准機會派騎兵出擊,

  擾亂戰場,從容後退,讓我們攻城拔寨的速度變慢,

  另外外圍營寨的存在也能維持軍卒士氣。

  就比如現在,我們在東北方向還沒有對哈剌章營寨完成徹底包圍,

  就進行猛攻,這是不對的,

  但時局所迫,我們乃追擊之人,要取捨。」

  藍玉帶領蔣瓛來到前軍的最前沿陣地,

  儘管是黑夜,但這裡依舊喊殺聲震天,炮火齊鳴

  一隊隊甲士退下,又有一隊隊甲士沖了上去。

  而再遠一些,視線盡頭是哈喇章外圍營地,綿延數里,看不清具體面貌,

  但雙方軍卒在那裡糾纏不休

  而在藍玉眼前,定遠侯王弼正與陸雲逸站在一起,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

  每當炮火聲響起,他的聲音便會猛地拔高變為大喊

  走到近前,藍玉輕輕擺手,周遭親衛沒有出聲提醒。

  定遠侯王弼滔滔不絕,陸雲逸眉頭緊皺,

  藍玉則在身後側耳傾聽,不時點點頭,

  這樣一幅怪異場景,讓場面變得有些尷尬,

  對於領兵大將,察覺氣氛的變化,是最基本的本領。

  定遠侯王弼說到正高興處,

  但還是眉頭一皺,側頭看向四周,

  當他看到藍玉後,眼睛瞪大,充滿錯愕,

  但見到那蔣瓛後,臉色頓時冷了下來,眉頭一皺:

  「你怎麼來了?」

  陸雲逸也回過頭來,見藍玉和一個陌生男子就站在身後,被嚇了一跳,連忙躬身:

  「屬下陸雲逸,見過大將軍。」

  恭敬行禮之後,陸雲逸視線落在陌生男子身上,

  身材適中,一米七左右,面色古銅,帶著一些黝黑,

  相貌普通,沒有絲毫特色,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黑眼球格外大的眼睛,像是有洞察人心一般的魔力,

  那人的眼睛掃過來時,陸雲逸忽然有種被看透了的感覺。

  從定遠侯的表現來看,此人身份絕對不一般,

  他是誰?

  為何從來沒見過?

  藍玉點了點頭,將視線投了過來:

  「攻城拔寨不要與他學,等長興侯耿炳文來到前線,你可以向他請教。

  善攻者未必善守,但善守者一定善攻。」

  王弼站在一側瞪大眼睛,怒氣沖沖!

  見氣氛有些凝重,陸雲逸連忙說道:

  「屬下只從事過騎兵野戰,對於攻城拔寨一竅不通,

  就算大軍中一個千戶都要比屬下擅長,定遠侯肯指點屬下,屬下感激萬分。」

  王弼臉色這才好了起來,扶著鬍鬚連連點頭。

  藍玉輕輕一笑,擺了擺手:

  「莫要妄自菲薄,戰陣一道的天賦是掩蓋不住的。」

  說完後,藍玉指了指身旁的蔣瓛,介紹道:

  「蔣瓛,前軍參將。」

  蔣瓛?

  陸雲逸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微微躬身:

  「參見蔣將軍。」

  蔣瓛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等待藍玉上前,所有人將視線投向前方,看向攻殺慘烈的戰場。

  陸雲逸也跟著轉過身,但他眼中的疑惑一點點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驚駭,以及不可思議,還有一些茫然.

  蔣瓛!居然是蔣瓛!!

  他居然是蔣瓛!

  陸雲逸已經想起蔣瓛是何許人了,

  錦衣衛二代指揮使,毛驤的繼任者,藍玉謀反案的主要操辦人!

  若說錦衣衛開設,毛驤成為第一任指揮使,為的是主辦胡惟庸案。

  那這蔣瓛,第二任指揮使上任為的就是辦藍玉謀反案,

  在藍玉謀反案辦結後,蔣瓛也隨之身死。

  二人都有各自的使命,在使命完成後自然也會被今上放棄。

  但.為什麼蔣瓛會出現在大軍之中,還領參將之銜,

  他是誰的人,為誰辦事,出現在大軍中為了什麼?

  為什麼會被藍玉帶在身邊,為什麼以前從來沒有見過。

  一系列的問題在陸雲逸腦海中浮現,

  以至於前方慘烈廝殺的情景都在他眼中開始模糊,耳朵中也聽不到炮火連天的響動。

  藍玉眉頭緊蹙,看著前方戰場,

  戰場是一處緩坡,大約百丈,哈剌章營地就立在緩坡盡頭,占據地利。

  而這緩坡經過明軍多次衝鋒,已經將其坎坎坷坷填平。

  軍卒依然奮不顧身地往前沖,前方營寨的燈火在他們眼中尤為明顯。

  戰場中央是披堅執銳,個組分明的大明軍卒,

  他們身穿最好的甲,拿最好的刀,臉上還覆蓋著面甲,

  在戰場上來回穿梭,向著敵營靠近!

  在他們身後跟著手拿弓弩的軍卒,每當向前幾丈,他們就會用齊射來壓制敵軍。

  而在戰場左右兩邊,是剛剛來到前線的草原人。

  一隊隊衣衫襤褸的草原人就這麼毫無顧忌的沖了過去,一隊大約百餘人,

  只有最前方的十幾人身穿破舊盔甲,手拿卷刃長刀與破舊長矛,

  剩餘的人手中牽著繩索,

  他們的任務極為簡單,

  靠近前方營地,將那些繩索套在拒馬柵欄等防禦工事上,用力拖拽。

  墜在最後的幾名身體靈巧的草原人手中捧著石雷與震天雷,

  待到防禦工事被拖出縫隙,他們就會衝上去縱身一躍,

  攜帶冒著白煙的石雷與震天雷撲近敵軍。

  然後砰的一聲巨響,結束此次軍務。

  短短的一刻鐘,藍玉就已經看到了至少五隊草原人全軍覆沒,

  自上方來襲的弓弩,他們完全沒有辦法躲避,

  只能低頭努力跑,祈求弓弩射不到他們,

  就算衝到近前,也會遭到那些草原人的拼死抵抗,

  長槍將他們的身體戳出一個又一個的窟窿,

  因為沒有甲冑,長刀砍在他們身上,輕而易舉就能一擊斃命,讓他們失去戰力。

  一隊隊百餘人的草原人就這麼前赴後繼,

  他們眼中沒有害怕,甚至在一些人眼中,藍玉還看到了躍躍欲試!

  五百條性命,眨眼而逝。

  而處在戰場中央充當攻堅力量的明軍,死傷不過五十餘人,

  他們身上堅硬的甲冑確保了只要不被重器震傷,草原人的骨箭根本傷不了他們分毫。

  如此天差地別,就這麼活生生地出現在他們眼前。

  蔣瓛站在一側默不作聲,靜靜看著戰場,

  眼前的一幕幕要比他先前在俘虜營地中看到的更為震撼,

  這些草原人真的悍不畏死,甚至有一些求死之心,

  蔣瓛心中還有一個猜測,

  若是給這些人足夠的甲冑長刀,他們所能取得的戰果要比草原禁軍還要強。

  他側頭看向藍玉大將軍,發現他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眸子中閃過烈烈殺意,

  最具有威脅的還不是眼前的草原人,

  而是處在前軍陣地附近的北元王妃!

  藍玉作為征虜大將軍,想得要比蔣瓛更多,

  他此刻已經確定陸雲逸所說為真,這北元王妃所做之事定然是烏薩爾汗授意,

  身為君王生性多疑,如此一支悍不畏死的軍隊將由外人掌控,他相信烏薩爾汗沒有那麼蠢。

  甚至,造成營寨外圍那些草原人悽慘局面的,就有烏薩爾汗的推波助瀾。

  為的就是讓王庭有一支悍不畏死的軍卒,

  以在關鍵時刻抵抗那些聽調不聽宣的諸多權貴。

  在中原之地,皇帝與大臣天生對立,

  在草原上,可汗與各部權貴亦是如此,都要互相防範。

  正在藍玉思索之際,王弼冷聲下令:

  「都退回來吧,今夜就到這兒。」

  軍令下達,蒼涼的號角聲隨之響起,

  手拿大盾的明軍一個個衝上前去,

  不一會兒就衝到戰陣最前方,而後隨著攻寨軍卒一點點後退。

  但讓在場之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草原人像是聽不懂話一般,依舊在前赴後繼地往前沖,

  得到撤退的命令後,他們非但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將步伐加快,

  一個一個衝進那外圍防禦工事的縫隙中,沒一會兒便沒了聲息。

  直到緩坡上的草原人盡數死亡,場面才安靜下來。

  所有人面面相覷眉頭緊皺。

  過了許久,王弼臉色凝重,側頭看向大將軍藍玉:

  「大將軍,今夜攻寨只是為了試試哈剌章的深淺,還有這些草原人的戰力,

  現在看來,等待明日將整個營寨都圍堵完成,便可以開始日夜猛攻,

  只要三四日,這個營寨就能被攻下。」

  王弼的聲音斬釘截鐵,目光灼灼,

  有了這些草原俘虜的配合,攻城之時就不用再因為傷亡而變得畏畏縮縮,

  那些送命的事都交給草原人去做,戰事會順利無比!

  就一側的藍玉在見識到草原人悍不畏死之後,凝重地點了點頭,吩咐道:

  「哈剌章的退路一定要堵住,若是軍卒不夠,就調中軍的軍卒前來。」

  王弼拍了拍胸膛:

  「大將軍放心,足夠了,

  張翼已經帶著一萬騎去到營寨後方堵截了,

  等明日天亮,步卒就會過去安營紮寨,徹底將哈剌章堵死。」

  「明日耿炳文會來前軍,讓他來看看這營寨有哪些疏漏,早日攻破,以免夜長夢多。」

  「是!」

  周遭一眾將領面容嚴肅,眼中帶著一些興奮,

  這是對待北元的最後一戰,

  戰事結束後,他們就將整軍返程。

  藍玉側頭看向陸雲逸,眼含期待,吩咐道:

  「明日起你帶著前軍斥候,在哈剌章營地外圍游弋,維繫通道,保障營寨順利修建。」

  而陸雲逸卻沒有聽到此言,眉頭緊皺,呆呆地站在那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王弼也看了過來,輕輕抬起手,推了推陸雲逸,

  他這才反應過來,滿臉茫然地看著在場諸多公侯

  「大將軍命你在哈剌章營地外圍游弋,維繫通道。」

  陸雲逸面露恭敬,連忙躬身道:「是,大將軍。」

  藍玉眉頭緊皺,一臉狐疑地看著他,沒有說什麼,便轉身快步離去,

  蔣瓛朝著陸雲逸微微一笑也跟了上去。

  待到在場之人走得差不多,

  陸雲逸才看向王弼,小聲問道:

  「侯爺,那個蔣瓛是何許人也?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王弼聽後面露不屑:「他?一個藏在暗處的陰險小人罷了,問他作甚?」

  陸雲逸訕訕一笑:「他看過來時,屬下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王弼笑了笑,帶著他走回前軍營帳,就這麼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然後緩緩說道:

  「有些人在暗處行事,時間久了,看人都變得陰森。

  這蔣瓛是太子派來保護大將軍的,以前是檢校中人,這人我不喜歡。」

  「太子的人?」

  陸雲逸心中一驚,怎麼又與太子扯上了關係,

  蔣瓛既然是太子的人,怎麼會成了錦衣衛的指揮使,又一手操持了藍玉謀反案。

  軍帳中,陸雲逸與王弼又閒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並且表達了對王弼傳授兵法的感謝,

  王弼很是滿意,輕輕揮了揮手:

  「早些回去吧,還能休息一二,明日你還要領兵。」

  「是,那侯爺早些休息,下官告退。」

  陸雲逸走出軍帳,黑暗撲面而來,

  他低頭沉思,步伐緩慢。

  忽然,他想到了一個可能,並且可能性極大,使他的呼吸都不禁屏住。

  這蔣瓛看起來是太子的人,

  但真正面目,卻是陛下的人,是錦衣衛。

  陸雲逸一點點將腦袋低下,看向土黃色的地面,

  呼吸一點點急促,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如今是洪武二十一年,若蔣瓛這個時候就已經是陛下的人,

  那藍玉幹了什麼,想幹什麼,豈不是蔣瓛都知道?

  藍玉案在洪武二十六年開始,洪武二十六年結束,這本就不正常。

  此等開國勛貴,軍中大鱷,太子的親舅舅,

  此等人想要捋清人物關係,至少要數年,

  就如胡惟庸案子,洪武十三年事發,

  胡惟庸已經死了十年,到洪武二十三年,還有一些人才被陸續揪出,

  而藍玉作為軍中人,其觸手盤根錯節,遍布大江南北,心腹下面還有心腹,

  短短一年就結案,本就不正常。

  除非宮中早有掌握具體脈絡。

  陸雲逸眼中閃過震驚,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緊接著陸雲逸又想到了一件事,

  那他,這位被藍玉寄予厚望的年輕小將,恐怕早早就被打上了藍玉一黨的標籤。

  「我愺.」

  陸雲逸心中大罵,只覺得脊髓處渾身冰冷,汗毛倒豎,

  他此刻覺得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牢牢地將他抓住,無論如何他也無法逃脫。

  原本他覺得自己是主動選擇,距離案發還有五年時間,說不定還有一些迴旋餘地。

  但沒想到,剛剛進入軍伍,便已經站好了隊,再無退路。

  更可怕的是,陸雲逸覺得自己心中所想便是真正答案,

  這蔣瓛是暗探中的暗探。

  陸雲逸定定站在原地,不顧旁人詫異的目光,低頭沉思,

  過了許久,他才將這一切都捋順,察覺到一切都合情合理後,

  眼中閃過一絲驚魂未定,同時還閃過一絲慶幸,

  隱藏在最深處的,是濃濃的殺機。

  還好,他知道了蔣瓛的存在。

  抬起頭看向四周,營寨中的軍卒依舊在忙碌,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眉頭緊皺,快步離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