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勇冠三軍
馬車在西橫街上緩緩前行,
車輪碾過積雪,咯吱聲被拉得格外長。
寒風打在油布車簾上,發出輕響,像無數隻手指在暗中撓刮,透著說不出的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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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邊殘破的燈籠晃蕩著,
昏黃的光落在雪地上,映出斑駁光影,
時而照亮一截屋檐下懸著的冰凌,像倒垂的尖刀。
陸雲逸靠在車廂內壁,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木板。
他沒點燈,只有簾角縫隙透進來的微光,映出他半邊冷沉的側臉。
「會是誰?」陸雲逸在心裡琢磨。
北元流寇?
不像,他們沒這本事把人藏得這麼嚴實,更不會用這般規整的伏擊手法。
高麗人?李成桂?
眼下大寧與高麗通商正密,
他們犯不著為了這點利益鋌而走險,也不敢。
難不成是京里的人?
錦衣衛?
還是那些忌憚他手握兵權的官員?
念頭剛轉完,哐當一聲巨響猛地炸響!
左側一扇緊閉的木門被人從裡面踹開,
木屑飛濺中,十多個黑衣蒙面人竄了出來。
他們身形矯健,腳踩積雪幾乎無聲,
手中長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直撲馬車而來。
最前頭的刺客動作最快,長刀直劈向趕車的巴頌,刀風裹挾著寒氣,逼得巴頌猛地偏身,手中韁繩脫手,
拉車的馬匹受驚,揚起前蹄發出一聲嘶鳴。
「有刺客!」
巴頌的吼聲震破了夜的沉寂,
他右手拔刀,左手迅速抓住車轅穩住身形,
長刀迎上刺客刀刃,兩刀相撞,發出脆響,
火星濺落在積雪上,瞬間融成小水珠。
早已散開的親衛反應極快,
左翼四名親衛立刻舉盾上前,組成一道盾牆,死死護住馬車兩側,
右翼三名親衛摘下背上的短弓,箭矢搭弦,對準衝來的刺客。
「放!」
一聲低喝,三支箭矢破空而去,精準地射中三名刺客的肩胛,
那三人悶哼一聲,踉蹌著摔倒在地,長刀脫手。
可還沒等親衛們鬆口氣,屋頂上傳來嘩啦一聲,
幾片瓦被踩碎,十多個黑影從屋檐後躍出,
手中竟都端著弓弩,箭頭直指下方的刺客!
巴頌輕哼一聲,隨即就見箭矢如雨般落下,
沖在最前面的五個黑衣刺客瞬間被射穿要害,
鮮血噴濺在雪地上,
頓時讓綿如白糖的白雪顯出幾分細沙。
陸雲逸始終坐在馬車中,神情愈發平靜,
到了最後.幾乎就像是雕塑一般,
就在這時,馬車後方傳來一陣響動,
另一間房屋的門被推開,二十多個同樣黑衣蒙面的人沖了出來,
手中除了長刀,還有幾人提著短斧,直撲親衛的後陣。
同時,屋頂上又躍出十多個黑影,
這次他們的弓弩對準了親衛:
「放箭!」
一聲低喝,箭矢朝著親衛射來,雖然大多被盾牌擋住,
卻也有一支箭穿透盾縫,射中一名親衛手臂,
那親衛悶哼一聲,卻咬牙沒退,依舊舉盾護住馬車。
「保護大人!」
巴頌喊了一句,手中長刀劈翻一個衝上來的刺客,對著親衛們大喊:
「殺敵!」
親衛們各自分工,動作整齊,
但場面卻越來越亂,刀槍棍棒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車廂里,陸雲逸緩緩坐直身體,眼神冷沉如冰。
他仔細聽著外面的喊殺聲,
刀劈在盾牌上的悶響,箭矢入肉的撲哧聲,
刺客的慘叫、親衛的喝罵混在一起,透著一種刻意的亂。
能在大寧城把五十人藏在西橫街的民房裡,絕不是普通勢力。
「大人!有刺客衝過來了!小心!」
巴頌的吼聲從外面傳來。
陸雲逸掀開簾角,就見一個黑衣刺客突破了親衛防線,
長刀直劈向馬車的車門,刀風凌厲。
巴頌見狀,猛地從一名親衛手中奪過一把短矛,抬手擲出,
短矛精準地刺穿那刺客的後心,刺客動作一僵,
長刀噹啷落地,身體栽倒在馬車前,鮮血順著雪水漫到車輪下。
陸雲逸瞥了一眼刺客的屍體,
黑衣是粗布縫製,沒有任何標識,
刀柄上纏著油布,看著與民間的普通長刀一般無二,
但其刀鋒雪白,上面只有一些細微劃痕,一看就是精鐵打造,
而這種長刀也只有軍中才有。
陸雲逸發出一聲冷笑,
遮掩得越乾淨,越說明背後的人怕被查出來.
隨著周遭的喊殺聲越來越大,
陸雲逸的思緒停滯,手搭上馬車壁,指尖剛碰到冰涼的木板,身體已如離弦之箭般躍出。
烏木柄的長刀被他反手抽出,
嗆啷一聲,刀鞘墜在雪地上,濺起細碎雪粒。
長刀是都司工坊特製的百鍊鋼刀,
刀刃泛著淡青色冷光,鋒利得能映出人影,烏木柄上纏著防滑鹿皮,握在手裡格外穩。
「殺!」
沖在最前面的刺客雙眼通紅,嘶吼著揮刀劈來。
他身上已經有了幾道傷口,渾身鮮血淋漓,
暴露在外的眼神中卻透露著決然,顯然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思。
周圍的親衛想上前阻攔,
卻被另外四名刺客纏住,只能急聲喊:
「大人小心!」
陸雲逸腳步沒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晃一下。
直到那刀風快刮到臉頰時,
他才猛地側身,動作快得像道殘影。
刺客的長刀劈空,力道收不住,身體往前踉蹌了半步。
陸雲逸手腕一翻,長刀從下往上撩,
噗嗤一聲,刀刃精準地劈在刺客的脖頸處,
刺客的嘶吼戛然而止,腦袋歪在一邊,
鮮血順著刀刃往下滴,落在雪地上,瞬間融出一個個小血坑。
他的身體還往前沖了兩步,
才撲通一聲栽倒,手腳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第二名刺客見同伴被殺,紅著眼更瘋了,舉刀就往陸雲逸的胸口捅。
陸雲逸左腳往後退了半尺,同時長刀橫擋,
當的一聲,刺客的刀被磕飛,虎口震裂,鮮血直流。
沒等刺客反應過來,陸雲逸的刀已經貼了上去,
從他的肋下刺入,刀刃旋轉半圈,
再猛地拔出,刺客悶哼一聲,
捂著胸口倒在雪地里,身體劇烈抽搐,
鮮血從指縫裡往外涌,很快就染紅了身下積雪。
「招式太標準,太規範,沒有誓死一搏的力道,也沒有靈性,
你們應該久經操練,但沒有上過戰場。」
陸雲逸甩了甩手中長刀,聲音清冷,
讓在場一眾刺客臉色微變。
第三名刺客學乖了,不正面硬拼,
繞到陸雲逸身後,想偷襲他的後腰。
陸雲逸像是背後長了眼睛,
沒回頭,右腳往後一踩,正好踩在刺客的腳腕上。
咔嚓一聲輕響,刺客疼得慘叫,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
陸雲逸轉身,反手一刀,
刀背重重砸在刺客的後頸上,刺客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但陸雲逸沒停手,
手腕翻轉,刀刃落下,人頭瞬間落地,滾出去老遠,臉上還帶著茫然。
第四名刺客握著短斧,想劈陸雲逸的胳膊。
陸雲逸側身躲過後,長刀斜著削過去,先磕飛了他的短斧,
再順著他的手臂劃到肩膀,唰的一聲,
刺客的整條胳膊幾乎被砍下來,鮮血噴得老高。
刺客疼得滿地打滾,
陸雲逸上前一步,一刀刺穿他的心臟,結束了他的痛苦。
最後一名刺客見四個同伴都死了,
眼神里終於露出了恐懼,但還是沖了上來!
陸雲逸腳尖挑起地上的一把長刀,右手百鍊鋼刀同時擲出,
兩把刀一前一後,前面的長刀砸中刺客的膝蓋,
刺客噗通跪倒在地,後面的百鍊鋼刀精準地刺穿了他的後心,
刀刃從胸口穿出,帶著鮮血插在雪地里!
幾息的功夫,五名刺客全被斬殺。
陸雲逸抬手擦了擦臉上濺到的血點,
神情依舊沒有波瀾,甚至連呼吸都沒亂,
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思緒,
「是誰這麼蠢,派你們這些沒上過戰場的兵來截殺本將?
就你們這種貨色,還不如當即自盡,省得白費力氣,自取其辱。」
他踢了踢地上的刺客屍體,感受著腳下的重量,淡淡地道:
「吃得也不好,是誰這麼對待死士?」
說著,他彎腰撿起自己的長刀,
繼續向前走,輕而易舉又將衝過來的三人斬殺,
這一次更為乾淨利落,
似是想要立威,連他們的腦袋都被砍了下來,
刀光閃過,人頭滾落,鮮血就像噴泉,在地上炸開一朵朵紅梅!
一些新加入的親衛看著這一幕,還是面露震撼
傳聞大人勇冠三軍,
今日一見,果然駭人!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整齊的重重踩踏聲,
巴頌狠狠揮出一刀,將一名刺客的半張臉削下,眼睛一亮,連忙喊道:
「大人,是城防軍!」
果然,沒過多久,
一隊身穿青色甲冑的城防軍就跑了過來,
一行人看到雪地上的屍體和人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由分說地就朝著那些身穿黑衣的刺客衝去!
很快,沒隔幾息,更為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負責城防的都指揮僉事張斌匆匆趕來,
他見到眼前這般場景,臉色也猛然大變,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陸雲逸面前,
「末將城防軍都指揮僉事張斌,護駕來遲,請大人降罪!」
陸雲逸沒看他,目光落在那些還活著的刺客身上,
幾個剛剛被制服的刺客突然嘴角溢出黑血,
七竅慢慢滲出血絲,身體抽搐著倒地,很快就沒了氣息。
親衛上前檢查,臉色凝重地回報:
「大人,他們嘴裡藏了毒藥,已經死透了。」
陸雲逸這才轉頭看向張斌,眉頭微蹙:
「起來吧,不怪你,對手藏得深,城防軍能這麼快趕來,已經不錯了。」
張斌站起身,額頭上全是冷汗,
眼神掃過滿地的屍體和血跡,心臟還在狂跳,
要是陸大人出了半點差錯,別說他這個都指揮僉事,整個城防軍的將領都得掉腦袋。
「大人,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他連忙追問,目光在陸雲逸身上掃來掃去,生怕漏過一點傷口。
「我沒事。」
陸雲逸搖了搖頭,指了指地上的刺客屍體,
「讓人把屍體都抬回去,仔細檢查,
看看能不能找出點線索,比如布料、舊傷,哪怕是紐扣,都別放過。」
「是!末將明白!」
張斌連忙應道,轉身對身後的城防軍喊,
「來人!把所有屍體都抬上馬車,小心點,別破壞了現場!
另外,派人封鎖西橫街城北,
不許任何人進出,仔細搜查周圍民房,看看有沒有同黨!」
城防軍們立刻行動起來,動作麻利,卻不敢弄出太大動靜。
雪地里的血跡被雪慢慢覆蓋,
只剩下一個個暗紅印記,像是在提醒著剛才發生的兇險。
陸雲逸走到馬車旁,
巴頌連忙遞上一塊乾淨的布,讓他擦刀。
陸雲逸一邊擦著刀刃上的血,一邊吩咐:
「將地上的雪都弄乾淨,壞了的瓦片抓緊換,明早百姓還要上工,別耽誤了正事兒。」
「是!」
張斌處理完現場,又走了過來,恭敬地問:
「大人,您現在要回都司衙門嗎?
末將親自護送您回去,再調兩隊騎兵跟著,確保您的安全。」
陸雲逸點頭:「好,走吧。」
他翻身上了馬車,巴頌和幾名親衛也跟著上車,
張斌則騎著馬,走在馬車旁邊,
城防軍們跟在後面,隊伍浩浩蕩蕩地往都司衙門走去。
走到一半,陸雲逸掀開窗簾,淡淡道:
「今日本官與一些商賈見面,將這些人都抓起來吧,好好審問,
若是與他們沒關係,就把他們放了。」
「是!」
張斌神情凜然,連忙揮手,十幾名親衛立馬掉頭跑開
不到一刻鐘,眾人回到了都司衙門,
陸雲逸剛踏進大門,身後就傳來了急促馬蹄聲,聲音越來越近,帶著一股急切。
陸雲逸腳步一頓,側頭看向門外,
巴頌已經下意識地按上了腰間刀柄,
方才的刺殺讓所有人都緊繃著神經。
不多時,一道黑影裹挾著寒風沖了進來。
劉黑鷹身披黑色鎖子甲,甲片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
肩頭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滿是焦灼,長發有些凌亂地貼在臉頰上。
「雲兒哥!你怎麼樣?有沒有事?」
劉黑鷹衝到陸雲逸面前,雙手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個不停,眼神里的慌意藏都藏不住,
「我剛在城北大營接到消息,說你遇刺了,嚇得我立馬就趕過來!」
陸雲逸拍了拍他的手,語氣平靜:
「放心,我沒事。」
劉黑鷹這才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下來,
卻又猛地轉頭看向跟在後面的張斌,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里的殺氣幾乎要溢出來。
他大步走到張斌面前,抬手就指著他的鼻子,聲音像炸雷一樣:
「張斌!城防軍是幹什麼吃的?」
張斌嚇得一哆嗦,連忙躬身:
「劉大人息怒.」
劉黑鷹打斷他,語氣更沖了,
「五十多個刺客帶著軍制長刀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城池裡,
你們城防軍沒發現?
大人遇刺了還姍姍來遲,你這城防官是混吃等死的?!」
他越說越氣,一腳踹在旁邊的石墩上,石墩上的積雪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最近一月的值守千戶,通通抓起來審問,看看是誰把人放進來的!」
劉黑鷹想得很明白,
這等事沒有裡應外合,有人庇護,絕對不可能出現在城池內,
因為他的人每日都在街上閒逛,
去找那些陌生面孔且行蹤詭異的人!
張斌的臉漲得通紅,又變得慘白:
「是末將失職末將願意領罰,任憑大人處置。」
「處置你有個屁用!」
劉黑鷹還想罵,陸雲逸走了過來,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黑鷹,行了。」陸雲逸的聲音依舊平靜,
「後續的收尾要做好,仔細查那些刺客屍體,
查清楚他們的來路,查清楚他們是怎麼進來的,若是找不到,本官再找你的麻煩。」
張斌如蒙大赦,連忙應道:
「是!末將遵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