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噩夢傳播

  瞳」寫」完這個詞,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她反應。

  林拾光沒有關設備。

  她打開廣播,說了一個詞:」值守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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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瞳的光紋閃了閃,像是」記」下了。

  從那天起,兩個」人」——一個人,一隻眼睛——隔著一片空域,開始」交換詞彙」。

  她教它」值守員」」星火」」血脈」。

  它回她」觀測站」」邊界」」空域」。

  教到第五天,瞳忽然」寫」出了兩個字。

  」謝謝。」

  林拾光愣住了。

  瞳懸在空域裡,暗金色的光紋,一筆一畫,工工整整地」寫」著那兩個字。

  它謝她。謝她沒關設備,沒上報,讓它看了這麼久,學了這麼多。

  林拾光站在觀測窗前,看著那兩個字,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守了大半年的東西,學會了對她說」謝謝」。

  那天夜裡,林拾光破天荒地沒有守在操作台前。

  她走到觀測站外,站在荒蕪的星空下,看著空域裡那團安靜的光霧。

  」你謝我。」她低聲說,」可我還沒想好,要不要接你的謝。」

  她蹲下來,撿起一塊石頭,在腳下的浮土上,畫了一道線。

  」這條線,是邊界。」她說,」線這邊是我,線那邊是你。你學了我的話,我還不懂你的話。這不公平。」

  她想了想,又畫了一個圈,把那道線圈在裡面。

  」這個圈,是觀測站的範圍。你進圈,我就能看見你。你出了圈,我就看不見了。」

  」所以,」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你要是真想謝我,就讓我多看看你。看懂了,才算謝。」

  她不知道瞳聽沒聽懂。

  但她回到觀測站的時候,看見空域裡那團光霧,朝觀測站的方向,緩緩」飄」近了一點點。

  不多。只有一點點。

  但足夠讓她看清,那團霧裡,除了光紋,還有一個更暗的、幾乎看不見的」核」。

  像一隻眼睛的瞳孔。

  林拾光站在觀測窗前,看著那個」瞳孔」,忽然想起螢說的——」霧裡有人形」。

  瞳不只是」眼睛」。

  它裡面,住著什麼東西。

  她把這個發現記進觀測日誌,又加了一行暗語:」瞳有核心。核心疑似'有形'。待確認。」

  寫完之後,她坐在操作台前,閉上眼,讓血脈去」聽」那段信號。

  那根線還在。而且——她忽然發現,那根線,比昨天」粗」了一絲。

  像是那邊的東西,也在順著這根線,朝她這邊,」走」過來。

  她沒有害怕。

  她甚至覺得,這和她卡了幾十年的瓶頸,是同一件事。

  她的瓶頸,是她一直覺得」自己不配」——不配被看見,不配被信任,不配站在真相面前。

  可這段信號,這個瞳,沒有問過她配不配。

  它們只是來。靠近。學習。道謝。

  它們把她,當成一個」值得來」的地方。

  」也許,」她低聲說,」我卡了這麼多年,等的不是突破。是有人來告訴我——我值得。」

  礦星上,微塵落地的第三天,噩夢開始」傳染」。

  阿絳發現了規律——不是病,是」共夢」。一個人夢見暗金,同一條街的人,跟著夢見暗金。她記下患者的名字,畫出傳染鏈,發現源頭都是同一個方向:礦星西側。

  她去找鄭九:」九哥,這不是普通的噩夢。西側那片空域,有問題。你得上報。」

  鄭九抽著煙,沉默了很久,說:」上報?報給誰?說礦工做噩夢?上面只會覺得我瘋了。」

  」那礦工呢?」

  」礦工……」鄭九把煙掐滅,」礦工我壓著。我再想想辦法。」

  他想的辦法,是封了礦星西緣,對外說」防星獸」。

  礦工們將信將疑,但鄭九發了雙倍工錢,沒人再鬧。只有啞巴七,每天收工後,蹲在西緣的封鎖線邊,盯著空域的方向,一動不動。

  阿絳問他:」你在看什麼?」

  啞巴七不會說話。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空域,然後,在封鎖線邊的土牆上,畫了一道豎縫。

  第三道縫。


  他沒有帶人。一個人來的,還是那副細框眼鏡,還是走路沒有聲音。但他走進觀測站,沒有先看設備——他先看了一眼窗外。

  」林統領,」他說,」你窗外那片空域,有一道不正常的光。你看見了嗎?」

  林拾光沉默了一瞬,說:」看見了。」

  」看見了,不報?」

  」報了。」林拾光說,」報上去,就會有人來'接管'。然後我就會被調離,那道裂縫就會被封起來,誰也不知道它後面是什麼。」

  商陸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上次留了條校準記錄在你設備里?」

  」知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留?」

  」……為什麼?」

  」因為我看見你的數據里,有一段不該存在的波形。」商陸說,」我當時以為,是設備故障。後來我回去查了檔案——三十年前,這片區域,也有一個觀測站上報過同樣的波形。上報人姓周。後來,他被調離了。」

  林拾光的心,猛地一沉。

  」三十年前那個姓周的,」她問,」後來怎麼樣了?」

  商陸沒有回答。他走到觀測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空域,說:」林統領,你準備一下。下次我再來,會帶人來。但不是來'接管'的。」

  他頓了頓:」是來看真相的。」

  商陸走後,林拾光坐了很久。

  她打開老周的筆記,翻到最後一頁,看著那行字:」別上報,先看。」

  她看了很久,又翻到第一頁——她幾個月前添的那行字還在:」第三任值守員,林拾光。值守第九十一天,捕捉到暗金色信號。我選擇,先看。」

  」先看。」她低聲重複了一遍,」看到什麼時候?」

  窗外,瞳還在空域裡,用暗金光紋,一筆一畫地」寫」著什麼。

  它寫了一下午,寫出一行完整的字。

  林拾光湊近看——那行字是:

  」你們,在怕什麼?」

  林拾光看著那行字,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怕什麼?她怕的東西太多了——怕它是敵人,怕自己守錯,怕上報後被調離,怕這一切只是一場設備故障。她甚至怕過自己」是不是瘋了」。

  但她沒有關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