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粽邪8

  油麻地大角咀,廢棄倉庫內。

  「小心點,這裡煞氣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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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炎火提醒一句,沿著走廊徑直向前,江霖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

  廊道兩側牆壁爬滿黑霉,鐵窗鏽裂,只剩幾個歪斜的鐵絲網。

  冷白的月光穿透玻璃,將兩人的影子扭曲拉伸成細長的黑影。

  砰、砰、砰。

  盡頭的房門突然不停開合,發出沉悶的聲響。

  鍾炎火神色一凜,從背包里取出鍾馗劍,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房間內光線昏暗,地板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陳若蘭背對著兩人,站在一面布滿暗褐色血跡的牆邊,雙手不停揉搓眼睛。

  「呵呵…呵…哈哈…」她嘴裡發出詭異的笑聲。

  鍾炎火不敢貿然靠近,只是遠遠地看著陳若蘭。

  他隨手抄起一把椅子,將黃符布放在椅面。

  鬼師傅石像靜立其上,眼眶中冒出兩點猩紅的光。

  「江少,麻煩你幫我護法。」

  「好。」江霖點頭。

  鍾炎火左手掐子午訣,右手劍指,口中念念有詞。

  「終南山上真顯現,焚香拜請速降臨。」

  「弟子一心專拜請,鍾馗天師降臨來。」

  忽而狂風大作,地面上的枯葉被吹得沙沙作響。

  鬼師傅雕像劇烈晃動,發出尖利的嘶吼聲。

  鍾炎火雙手向前一推,厲聲喝道:「神兵火急如律令!」

  嘶吼聲戛然而止,鬼師傅眼眶內的紅光驟然熄滅。

  結束了?

  鍾炎火剛鬆了口氣,卻被江霖一把推開。

  「小心!」

  他愕然回首,只見一個身穿警服、雙目赤紅的青年,手持菜刀朝這邊衝來。

  不,不止一人!

  昏暗中亮起數道紅光,四個人頭顱低垂著,如喪屍般朝他們走來。

  其中一人,正是那晚用相機拍攝送煞儀式的記者——劉奕暢。

  「任何事情都無法淨化邪惡。」

  陳若蘭緩緩轉身,臉上露出陰森恐怖的笑容。

  「惡魔與邪惡永遠與你同在……」

  話音未落,被鬼師傅操控的五人一擁而上。

  他們力氣極大,不懼怕疼痛,尋常法師難以招架。

  「我拖住他們,你快跑!」

  鍾炎火大吼一聲,提劍沖向劉奕暢。

  江霖雙手結印,數十張紙傀凌空飛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貼在劉奕暢等人的後頸。

  五人身形一滯,眼耳鼻口湧出大量黑色煞氣,隨即猛地轉身撲向陳若蘭。

  鍾炎火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這是什麼法術?」

  「你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幫忙?」江霖催促道。

  他總不能告訴鍾炎火,這是紙人傀儡術中的附魂吧?

  用小紙傀貼在人的後頸,入侵神魂經脈,可以控制神智、篡改記憶、植入執念。

  甚至以紙傀替換本體神魂,將人做成活替身。

  鬼師傅用煞氣操控五人的身體,他又不會驅邪,只好以毒攻毒嘍。

  鍾炎火壓下心頭疑惑,快步走向陳若蘭,指尖掐訣,點印她的眉心。

  「邪祟歸位,煞氣退散。天地正氣,速離人身!」

  陳若蘭麵皮驟然扭曲,眉眼歪斜,眼珠充血凸起,可怖至極。

  「呃……啊!!」

  她揚起頭,一團黑霧自齒間翻滾湧出,徑直撲向鍾炎火。

  江霖眼疾手快,驅使紙傀擋在鍾炎火臉前,將鬼師傅圍困其中。

  他伸出手,紙團輕巧地落入掌心。

  「多謝。」鍾炎火感激道。

  「不客氣。」江霖說,「我打電話叫救護車過來?」

  鍾炎火搖搖頭,「這些人煞氣入體,送到醫院根本沒用。」

  他看了眼江霖,欲言又止。

  江霖修行的法術極為陰邪,讓他這個閭山派弟子有點無法接受。

  可他總不能當場劍斬救命恩人,又打不過江霖……

  鍾炎火左右腦互搏,思考片刻後決定把江霖帶到壇口,請鍾馗天師判決。

  「要不……你和我一起把他們送到師兄那裡?」

  「隨你。」江霖聳聳肩。

  他驅使劉奕暢五人抬起陳若蘭,走出廢棄倉庫,挨個坐進汽車後排。

  幸好這輛車空間夠寬敞,不然還真擠不下這麼多人。

  「師兄的壇口在新界粉嶺圍村。」鍾炎火解釋一句,拉開駕駛座車門,「我來開車吧,剛好體驗下開邁巴赫的感覺。」

  「我可以送你兩張邁巴赫優惠券。」江霖半開玩笑道。

  鍾炎火笑了,「你就算打一折,我也買不起啦。」

  他單手轉動方向盤,驅車趕往新界。

  新界宗族村落林立,保留大量世襲喃嘸師、閭山派、三奶派、法主公壇。

  雖無寺廟道觀,但香火十分鼎盛。

  江霖透過車窗,遠遠瞧見一座村莊依水而建。

  青磚牆、麻石腳、門樓石額刻「粉嶺圍」三字,門牆繪有三個白圓點。

  「村裡的路很窄,車開不進去。」

  鍾炎火將車停在路旁,與江霖並肩走進青石板巷。

  劉奕暢五人架著陳若蘭,面無表情地跟在身後。

  巷道兩側皆是青磚矮屋、蚝殼窗,木趟櫳門咿呀作響。

  男人多穿白背心、黑膠綢褲,在竹棚下抽雙喜。女人著斜襟短衫,髮髻盤後,站在門前燒柴做飯。

  見江霖一行人走過來,一個老伯笑著開口問道:「靚仔,你們是來找陳法師除煞的?」

  江霖點頭,「是啊。」

  老伯又道:「陳法師香客很多,你們來的有點晚,怕是趕不上了。」

  鍾炎火尬笑兩聲,連忙拉著江霖快步離開。

  江霖一臉疑惑。

  「怎麼了?」

  「……我師兄名叫阿西,他不姓陳。」

  鍾炎火耳尖微微發熱,單手握拳放在嘴邊,輕咳兩聲。

  「不過他也很厲害的。」

  「那次送煞本該是他跳鍾馗,可惜之前開壇元氣大傷,不得已才換了我頂上。」

  江霖笑著說:「天上至聖是玉皇,人間最貴是帝王。天下鬼神皆敬仰,唯有閭山做主張。」

  「我觀你道行匪淺,想來阿西法師的本事應該也不錯。」

  鍾炎火的臉龐慢慢漲紅,抓耳撓腮,憋出一句:「多謝誇獎。」

  說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江霖:「……」

  我嘞個羞澀大男孩啊!

  這幾天相處下來,他也發現鍾炎火不善言辭,為人比較木訥,聖母心泛濫。

  但他不反感善良的人,只是討厭喜歡道德綁架的聖母婊。

  穿過小巷,兩人停在彭氏宗祠旁的舊屋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