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做敗家子!

  出了安化門,寒風肆虐。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馬車裡面的程處默裹緊裘衣,「這也太冷了...」

  官道被厚雪壓得發白,先前的車轍印早被新雪填了大半,只剩淺淺一道凹痕,像給凍土蓋了層松鬆軟軟的白絮。

  遠處終南山的影子隱在雪霧裡,只剩個模模糊糊的灰輪廓。

  出了長安城,程處默不認識路,程十一也沒有去過栲栳村。

  只能沿途打聽,好在不算遠,就十里路。

  馬車停下,程十一臉凍得通紅,伸出凍僵的手掀開車簾,「大郎,到了!」

  「知道了!」

  程處默下了馬車,目之所及,白茫茫的一片。

  不遠處看到一個村子。

  「那邊就是栲栳村,按照地契上的位置,大郎的地就在前面這裡...」程十一指了指,「那邊沒有路,馬車過不去!」

  「怎麼感覺草木不生呢!」程處默皺起眉頭,「走,我們去看看!」

  「好!」程十一縮著脖子,跟著程處默。

  被大雪覆蓋,看不出來什麼問題。

  本著來都來了的心態,得走過去看個究竟。

  「真是怪了,附近的田地明顯很少...」程十一四處張望,這裡地勢還算平坦。

  遠處的山地,都有人種,這裡居然沒有。

  「土地太貧瘠嗎?」程處默想到這個問題。

  用腳踢了踢地上的積雪,想看看下面什麼情況。

  發現一塊黑色的石塊,程處默發現旁邊這樣的石塊不少。

  拿起湊近看了看,「嗯?」

  程處默頓感不對勁。

  「大郎,附近是石炭,不能種地啊!」程十一也反應過來了。

  「石炭!石炭!」程處默隨即大喜,「哈哈哈!」

  程十一有點懵,「大郎,主母說這件事過去了,你別往心裡去...」

  程處默的反應讓程十一懷疑,是不是腦子又不正常了。

  「石炭!這是煤炭啊!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程處默激動無比。

  程十一搖搖頭,「大郎,意味著這裡不僅僅不能種糧食,連樹木這些都種不了...廢棄之地!」

  「你懂個屁!」程處默又踢了踢其他地方,發現都是煤炭。

  好像是比較容易開採的露天煤炭。

  「哈哈哈!」

  「哈哈哈!」

  「奈斯啊!」

  程處默的笑聲在四周迴蕩,讓程十一心裡很不安。

  生怕程處默受刺激,精神出問題了。

  程十一見程處默笑得直拍大腿,急得趕緊上前拉了拉他的狐裘袖子,凍得發紅的臉上滿是惶恐:

  「大郎你先別笑啊!這黑石頭真不是啥好物件!」

  「哪怕是燒柴,也沒有人敢碰這個的。」

  程十一指了指腳邊的煤炭,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這石頭聽著似的:「老輩人都傳,這煤煙子毒得很!要是在屋裡燒,沒半會兒就能嗆得人頭暈吐酸水,要人命的...」

  「也就城外那些煉鐵的坊子,實在缺木炭了才會挖點,還得挑著開闊地方、順著風向燒,生怕煙散不去。」

  「這東西連附近的農戶都嫌棄,說占著地還種不了莊稼,扔路邊都沒人撿,哪值什麼錢啊?」

  「你可別因為這破石頭再犯愁,主母不是說了,那地的事兒早翻篇了嘛!」

  程十一苦口婆心的勸程處默沒有聽進去多少。

  春秋戰國時期就知道煤炭可以燒,準確來說現在叫石炭。

  但是石炭裡面有硫化物,燒起來有刺激性氣味。

  最要命的是一氧化碳無色無味要人命,讓人避之不及。

  偏偏封建社會的人,壓根不知道一氧化碳的存在。

  真正大規模用是18世紀,主要還是用在冶煉行業,直到洗煤技術的出現,這才廣泛用於家庭取暖。

  所以大唐的人嫌棄看不上,但是程處默不一樣。

  「好東西...」程處默笑了笑,現在算是搞清楚了。

  「走,回家!」程處默轉身朝著馬車走去。

  「大郎,你沒事吧!」程十一都快急死了。

  出來一趟要是程處默精神不正常,回去就攤上大事了。

  「我能有什麼事情!」程處默看向程十一,「阿娘沒有怪我,她說這件事過去了,是家裡不追究,但是你覺得這件事能這樣過去?」

  「人家不能說阿娘什麼,也不能說宿國公府有什麼問題,但是都以為我是敗家子!」

  「這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程十一小聲嘀咕,「大郎習慣就好!」

  程處默抬腳踢在程十一屁股上,「滾蛋!之前沒得選,以後老子可以做壞人,也可以做好人,就是不能做敗家子!」

  「房遺愛這個王八犢子坑我,老子得狠狠打他的臉!」

  「是是是,大郎,所言甚是...」程十一一臉賠笑,但是很明顯是不相信。

  之前程十一也想看看這裡為什麼是廢棄之地,看到是石炭,徹底死心了。

  這地的價值,可以忽略不計!

  程處默上了馬車,心情不錯。

  程十一調頭,朝著來時路往回走。

  程處默很激動,自己在大唐不可能洗出後世那種質量的煤炭來。

  但是簡單水洗挑揀之後,能用是完全沒問題的。

  這一點程處默很有信心。

  換給房遺愛的那塊地確實是良田,但是宿國公府丟得起。

  無論如何,程處默都要把能用的煤炭洗出來。

  賺錢是次要的!

  就為爭口氣!

  回到宿國公府,程處默直奔東院自己的暖閣。

  程十一剛把馬車停在車坊門口,還沒來得及卸馬具,管家程知茂就裹著件半舊的青布襖子過來了,臉色沉得像院角的凍雪:

  「別磨蹭了,主母在後院正房等著呢!」

  程十一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把馬韁遞給旁邊的小僕,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跟著程知茂往後院走。

  後院是主家內院,青磚路掃得乾乾淨淨,雪都堆在牆根下,露出的路面凍得發硬,走起來「咯吱」響。

  到了正房門口,守在廊下的侍女先掀了門帘進去通報,沒一會兒出來引他:「進來吧!」

  程十一弓著腰往裡走,暖閣里的炭火味混著淡淡的薰香撲面而來,比外面暖得不止一星半點。

  崔氏正坐在靠窗的軟榻上,手裡捏著半隻沒繡完的絹帕,銀線在指尖繞著,見他進來,目光輕輕落在他身上,沒說話。

  程十一趕緊幾步走到軟榻前,雙腿並立,躬身下拜,聲音壓得低低的:「小的程十一,見過主母。」

  拜完也不敢起身,就那麼垂著頭候著。

  「起來吧。」崔氏的聲音溫和,「今日大郎說要出去,你們去了哪裡?怎麼這時候才回來?」

  程十一慢慢直起身,依舊低著頭,老實回話:「回主母,今日大郎讓小的備了馬車,說是去栲栳村——就是地契上那兩百畝地的所在。」

  「去栲栳村做甚?」崔氏指尖的銀線頓了頓,眉頭微蹙,「那地不是讓府上人去走流程了?大郎為何還去?」

  「大郎說...說想看看那地到底為啥是廢棄的。」程十一咽了口唾沫,把路上的事一五一十說出來,「到了地方,雪蓋得嚴實,大郎踢開雪,見著底下都是黑石頭——就是老輩人說的石炭。」

  「小的勸大郎,說那石炭有毒,燒不得,農戶都嫌棄,可大郎反倒高興,說那是好東西,還說...還說以後不想當敗家子,要找房遺愛討回來之前的臉面。」

  程十一說著,偷偷抬眼瞟了崔氏一下,見她臉上沒什麼怒意,心裡鬆了口氣。

  崔氏沉默了片刻,把絹帕放在手邊的小几上,端起侍女遞來的熱茶,指尖碰了碰杯沿:

  「大郎年紀輕,吃了虧,心裡有氣沒處撒,想去看看也無妨。」

  「只是你往後跟著他,多看著點,別讓他在外面凍著,也別讓他跟人起衝突——如今府里安穩,犯不著為這點事惹麻煩。」

  「是,小的記住了!」程十一趕緊又躬身應下。

  「嗯,下去吧。」崔氏擺了擺手,。

  程十一應聲退下,出門時還特意放輕了腳步,直到走出後院的月亮門,才鬆了口氣——主母沒生氣,這事兒就算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