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苛捐雜稅,路遇田昌

  第175章 苛捐雜稅,路遇田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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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趙禎沉迷小說不可自拔的時候。

  趙駿已經乘著春風南下。

  正值一月下旬,相當於陽曆的二三月,春光燦爛,艷陽高照。

  漕船順汴河南下,一路疾馳。

  趙駿站在船舷眺望四周,汴河是京杭大運河主渠之一,寬二十米,來往船隻非常多。

  所以為了防止碰撞,大家都會保持一定距離,不敢靠的太近。

  兩岸曠野農田,村莊遍布,楊柳飄搖。

  由於速度實在是太慢,幾乎是以每小時10多公里的龜速前進,讓趙駿很快就失去了繼續看風景的興趣,回船艙休息。

  為了打發時間,他帶了不少書,不是什麼四書五經,而是宋代本來就有的小說話本。

  雖然因當時的小說並不興盛,所以寫的佳作較少,長篇小說也不多。但那個時候的小說經常以志怪和傳奇為主,還有些寫探案懸疑之類,頗為獵奇,也能勉強看看。

  可惜筆記本趙駿不是不能帶出來,是不敢帶。他畢竟是四處奔波,往來於各地,旅途當中四處背著筆記本,萬一磕磕碰碰摔一下,那就難受了。

  所以他只能把筆記本留在汴梁,趙禎雖然不是什麼好皇帝,可筆記本的重要性他是知道的,把筆記本留在皇宮是最好的選擇。

  船艙內顛簸,不過趙駿是南方人,小時候也不是沒坐過船,倒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看著小說打發時間。

  過了約四個時辰,大概下午三點多鐘,漕船晃晃悠悠駛入了寧陵。

  汴梁到應天府本來就不遠,大概一百五十公里,基本上十個小時就能到。而寧陵在應天府西北面,屬於京東西路,位置就是後世河南省商丘市寧陵縣。

  作為汴梁與應天府的漕運中轉站之一,寧陵除了提供本地商貨交易以外,主要提供的就是停船過夜以及補給功能。

  此刻碼頭上停滿了來往船隻,漕船沒有停,直接過了寧陵,一路向應天府去。

  寧陵為過路船隻提供過夜服務,往往都是從汴樑上午10點以後行船的商船,趙駿的漕船出發早,早上七點多鐘就出發了,大概下午五點多鐘應該就能到應天府,沒必要停靠在這裡。

  但就在他的船隻正準備過去的時候,從河岸邊亭舍小碼頭處,一艘快船飛速駛來,船上有七八個穿著官府服飾的稅丁,個個凶神惡煞,把船攔住。

  船隻被迫停下。

  這裡距離前面寧陵延伸出來的分支運河還二百多丈遠,就算要交稅,也得等到寧陵碼頭再說,沒想到這些人提前把船給攔下了。

  趙駿船隻的駕駛者是江大郎他們,他們本身就是碼頭出身,船隻操縱嫻熟,自然由他們掌控。

  此刻江大郎讓船艙的人停好船隻,探頭看向外面的小舟。

  「幾位官人,何事?」

  江大郎面無表情地問道,他其實知道是什麼事,常年靠漕運討生活,又怎麼不曉得裡面的規矩?

  小舟上一個稅丁頭目呵斥道:「瞎了你的眼,不認識字嗎?我們是應天府商稅院寧陵場務,過路的商船都必須交稅。」

  江大郎沉聲道:「可是我們船上並無貨物。」

  「檢查!」

  稅丁頭目大喊著。

  「出什麼事了?」

  趙駿這時候走過來。

  「知院,是應天府商稅院寧陵場務來收稅了。」

  江大郎回答道。

  「呵呵。」

  趙駿給逗樂了,說道:「真會橫徵暴斂,寧陵哪來的場務。」

  宋代商業繁榮,徵稅都有規定。

  以各路主要商業城市為基點,設商稅院、商稅司、商稅務,下設各地稅亭場務。

  問題是最早稅務規定只在各個主要商業城市徵收,你路過哪個大城市,就在那裡交稅,為貨物總價值的2%。

  以揚州到汴梁為例,徵收點只有揚州、楚州、泗州、宿州、亳州、應天府以及汴梁七個地方。

  這樣大概稅收就是你貨物總值的14%。

  如果路過每個縣城都要交一次稅的話,沿途可是有20多個縣城,交40%以上的稅,商人不得虧死?

  畢竟古代經商成本本來就高,利潤並不可觀。如果再加上高額稅務,商人要想賺錢,就要提高售賣價格,最終還是老百姓買單。

  所以當時規定抽稅率基本要維持在10%左右。

  可惜的是規定是規定,各地根本不履行,往往每過一州至少要被抽兩次稅,而且苛捐雜稅極多,什麼「力勝錢」「到岸錢」「市例錢」「過橋錢」「打撲錢」應有盡有。

  到宋徽宗時期,抽稅率已經達到30%以上了,嚴重增加了商人們的負擔。

  顯然應天府在寧陵設場務,就是準備雁過拔毛,到時候在應天府還得交一次稅,估計到了揚州,這稅率已經遠遠超過10%,在20%以上了。

  江大郎問道:「要不要趕走他們?」

  趙駿沉吟了一下,說道:「讓他們上來,盯緊他們,防止他們亂翻,我倒要看看他們怎麼橫徵暴斂的。」

  「是。」

  江大郎便再次探出頭道:「伱們上來吧。」

  說著放下梯子。

  很快下面的稅丁便爬了上來。

  但他們還沒來得及耀武揚威,就一個個驚慌失措不已。

  因為他們駭然地發現甲板上到處都是人,一個個腰間懸著刀,盯著他們面露不善。

  江大郎掏出腰牌道:「我們是外調的屯駐禁軍,路過此地。」

  原來是群賊配軍啊。

  稅丁們頓時放心下來,不過頭目也沒保持剛開始的跋扈,而是說道:「既然是外調的兄弟,那我們也不為難,按照往常慣例就是了。」

  外調的屯駐禁軍也經常經商,來往之間,船艙里藏些貨物也是正常的事情,大家都不願發生衝突,基本意思意思就行。

  只是旁邊的趙駿佯裝不知道:「勞煩這位官人,我們也是第一次外調,卻是不知道這往常慣例是多少。」

  稅丁頭目納悶道:「你們沒長官帶的嗎?」

  「長官在船艙歇息,不敢驚擾。」

  「好吧。」

  頭目說道:「若是帶了貨物,就按貨物價百取其一算就行,若是沒帶的話以你們這樣的漕船大小,需得兩貫錢。」

  當時貨物稅收起征點是三百文,也就是貨物價值超過三百文,要交六文錢稅。

  別看那些大商人每次出行都帶價值幾萬貫的貨。

  但中小商人帶幾百幾千貫貨就很了不起了,如果按一千貫的商品算,正常交稅就是二十貫錢,船上沒貨是不用給錢的,但有個稅叫力勝錢,按船隻大小交。

  趙駿他們這艘船算是中大型的漕船,雖然不比頂尖漕船,但也得交錢。這還是他們是外調的禁軍,要是商人,就算空船也得交個十貫以上。

  江大郎看向趙駿。

  趙駿微微點頭。

  「有勞官人了。」

  江大郎從懷裡掏出兩貫錢遞了過去。

  稅丁接過來,向他拱拱手告辭,等下了船,離得遠些,那頭目還說道:「真是晦氣,那麼大船還以為來了大主顧,沒想到是一船子禁軍。」

  等稅丁船走遠了,江大郎則看向趙駿道:「知院,這力勝錢本來就是不該交的苛捐雜稅,我們為什麼要交呢?」

  一側黃三郎也不忿道:「是啊知院,若是亮出知院牌印來,不嚇死他們,何必讓著他們?」

  趙駿擺擺手說道:「現在亮身份,消息眨眼間傳遍應天府,那些上下其手的官吏得到了消息,還怎麼查他們的罪證?都老實些,先探探情況,不要太張揚。」

  「是。」

  眾人只好應道。

  交了這苛捐雜稅,趙駿回到了船艙,船隻就繼續航行。

  很快就靠近到了寧陵縣城河道。

  本來他們要是沒這耽誤,早就已經順利過去了。

  可正是被稅丁們耽誤了時間,導致恰好從寧陵的碼頭駛出來一隻船隊,離得五六十丈,將前面的河道堵住。

  這明顯是一支商船隊伍,規模還不小,竟然有十多艘大漕船,絕對的頂尖豪商。

  江大郎看對方這架勢,要是沒到對方前面,得耽誤不少時間。

  所以江大郎他們就立即給對方還未斜插進運河的船隻發信號,示意對方先慢一點,等他們的船隻過去再說。

  可還是慢了一步,對方的船因為慣性問題,已經從寧陵的運河碼頭駛出來,停不住了。

  此時如果直接衝過去的話,就有碰撞的危險,因此江大郎他們不得不減緩了船速,再次被迫停在河中。

  船隻停下,商船們徐徐出來,像是直行等紅綠燈的車,看著前面左拐的車駛入主道一樣。

  趙駿的漕船就只能停在原地,必須等對方過去之後才能跟在尾後繼續前進。

  江大郎站到甲板上,抬起頭看了眼天色,罵罵咧咧道:「他們這麼多船,光從碼頭出來估計都得小半時辰。這群直娘賊真是,稍微等一會兒會死啊?」

  黃三郎說道:「算了,先等著吧,勿驚擾了知院。」

  他們就只好繼續等著。

  外面的商船還在出,顯然也是卡著時間準備去應天府。

  過了十多分鐘,趙駿在船艙里待得無聊,透過窗戶發現船隻又停了,便走出船艙問左右侍從道:「又出什麼事了?」

  侍從回答道:「好像是前面有商船從寧陵碼頭出來,恰好隔絕了我們的河道,只能先停著等他們過去。」

  「哦。」

  趙駿就鑽出房間,走到甲板上去眺望。

  就看到遠處的確有大量商船在前行,由於運河江道狹窄,他們甚至把對面過來的船隻也堵住,必須等他們全部拐彎成功,靠近右邊河道才能繼續通行。

  顯然以那商船規模,一時半會兒肯定是不能馬上走完,一來大漕船速度慢,拐彎也慢。二來河道狹窄,必須小心翼翼,急不得。

  所以趙駿也就只能站在甲板上看風景,遠遠眺望到遠處寧陵城池,城門內外,攤販眾多,還是頗為興旺。

  而就在這個時候,其中一艘商船上,一個人也正四處眺望,忽然他好像看到了什麼,臉色一凝,隨後馬上驚叫道:「快,停船,停下!」

  「家君,現在停船嗎?」

  僕人問。

  「立即停船,備小船,我要去那艘船上!」

  這人大喊道。

  僕人連忙去通知船艙划船的水手把船停下。

  很快一艘小船從漕船上放了下來,遠處趙駿就看到有人爬梯子下船,又登上小船,向著他的方向飛速駛來。

  等到了近前趙駿才發現,那個人居然是田氏茶葉的老闆田昌。

  田昌划船到漕船下,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衝著上面的趙駿拱手一禮道:「小老兒田昌,見過知院。」

  趙駿俯身看著他,說道:「原來是田大東家。」

  說著讓江大郎放下梯子讓人上來。

  田昌雖然是個老頭,可常年在船上奔波,身手居然還挺矯健,麻溜爬了上來,笑著說道:「沒想到小老兒竟如此幸運,遇到了知院。」

  「呵呵。」

  趙駿笑了笑,隨後指著遠處道:「大東家的船隊停在江面上,堵塞了江道卻是不好。」

  田昌便連忙對下面划船的人道:「快,快讓他們走,要快些。」

  「是是是。」

  下面小船便飛速駛回大船。

  很快遠處船隊又繼續啟航,沒多久就讓出了河道。

  趁著這個功夫,趙駿就問田昌道:「大東家這是打算回江浙地區收茶了嗎?」

  田昌笑道:「是啊,昨日小人就啟程了,恰好在寧陵有樁買賣談,耽擱到了今日。本來是想今日到應天府歇息,沒想到恰好遇到知院,小人便連忙過來向尊者問安。」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說道:「來得匆忙,小人未帶什麼禮物。這玉佩便是在寧陵城中收到的一塊古玉,特地過來送給知院,以表心意。」

  「這可使不得。」

  趙駿一邊推辭,一邊笑道:「怪不得田東家這生意做得大,這人情世故也通透。不過可惜無功不受祿,本知院只會秉公辦事,不會收受賄賂,還是算了吧。」

  田昌連忙說道:「小人自是知道知院清廉,但這並非是賄賂,小人也並沒有打算求知院辦什麼事情,這只是小人一份心意罷了。」

  趙駿搖搖頭道:「那也不行,你我之間並無交情,第二次見面就送大禮,這確實是不合適。」

  田昌感慨道:「知院清廉,當真是百官楷模也。」

  趙駿笑了笑沒說話。

  他沒有怪罪田昌,主要是宋代送禮之風盛行,若只是送禮,沒有求辦事,就不算賄賂,所以當時官場之間都是互相這樣送禮。

  但正所謂拿人手軟,趙駿這個地位要是接受別人禮物,顯然不太合適,因此除了呂夷簡他們那些人的東西可以心安理得的收以外,其餘人的禮物就算是不求回報,也決不能收一分一厘。

  見趙駿沒說話,田昌收起玉佩,然後說道:「不知道知院出行是有何事?若是去揚州的話,這一路上小人都熟悉,願意為知院鞍前馬後,不敢怠慢。」

  趙駿本想拒絕,但忽然想起田昌既然是個商人,來往稅收肯定是了如指掌,便問道:「那你可知道這來往稅務?」

  田昌笑道:「知院若是問旁人肯定問不出什麼,若是問小老兒,那就是問對人了,這南來北往,漕運之事,就沒有小老兒不知道的,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小老兒想知道,知院是想聽哪些?」

  他試探性地問道:「是漕運所有稅務,還只是沿途商稅情況?」

  「我要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趙駿淡淡地看著他道:「包括哪些地方有什麼貪官污吏,沿途哪些地方有人為非作歹。田昌,我是知道你為人還算不錯,才這麼直白問你。若是你給的東西與我調查的不符,那這國營榷賣,以及你以後能否拿到茶葉的事情,恐怕就得商榷一二了。」

  田昌臉色一滯,隨後竟是狂喜了起來,拱手說道:「小老兒,必定實話實說,絕無妄言。」

  張賢弟。

  為兄幫你報仇的時候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