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平靜的我,其實內心早已破碎不堪········
我混沌的意識醒了睡,睡了醒,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算清醒。
對於苯老闆,我很抱歉,不僅借用了人家客房,還睡到中午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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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地走出客房想喝點水,頭還是很暈。
「你倒是很隨性啊,是個男人家就敢住!」
背後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我回身一看,柯寒靠坐在沙發上,眼神陰鷙地盯著我,看得人渾身發冷。
我一下子清醒了。
他怎麼在苯老闆家?他什麼時候來的?
他坐在那,一副主人的架勢,旁邊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看上去待了有一陣子了。輪椅就在沙發旁邊,毯子蓋得整整齊齊的。
昨晚房東半夜趕我,全城酒店集體客滿,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只能來苯老闆這裡借住一晚。我以為這件事只有我和苯老闆知道。
可他居然到這兒來了。
他打量我的眼神很不善。
我穿著昨晚的衣服從苯老闆的客房裡出來,頭髮亂糟糟的,光著腳,怎麼看都不像話。
「房東半夜攆我出來,不是你的意思嗎?你不依不饒,趕盡殺絕追到這裡,到底要幹嘛?你要是來看我笑話的,如你所願,笑話你也看完了,有什麼話就說,說完我好給人家騰地方,這麼奢侈的地方,我多住一天都沒法還人情。」
「南歌,這麼多年,你就沒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你想讓我跟你說什麼?說how are you?」
「南歌,這麼多年你欠我的,我需要你還我!」
「我?我欠你?我欠你什麼?我就是一個窮鬼屌絲,一直沒富裕過,我不記得我欠你錢。」
「你欠!你欠我一條命!」
「柯寒,你腦子不好就去看腦子,我看你病得不輕!」
「南歌,那個雨夜,你推我下去的時候,沒有想過我還能活吧!」
「柯寒,你是不是腦子有什麼大病?」
我回望他,他的每句話都讓我覺得陌生。
「南歌,你這個殺人兇手,如今你還能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你對我就沒有一點愧疚和不安嗎?你每天晚上不會做噩夢嗎?」
「柯寒,你是不是精神有什麼問題?是我墜樓,是我墜樓!你一走了之,十年音信全無,如今我活著,那是我福大命大,你在這裡信口雌黃,顛倒黑白,你一個大男人,是沒有一點良心嗎,我當年對你不好嗎?」
我話音剛落,他忽然就開始顫抖,整個人都抖得厲害,兩條腿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
這個場面我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我不知道他的腿怎麼了,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腦子一片空白地杵在那裡。
「呃!幫!幫我!我的腿!呃,幫我壓住!」他痛苦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沒有一絲猶豫。
他腿巨大的彈力,讓毫無準備的我一下子被踹了出去。
我看見他慌張地望向我,」對,對不起,「他疼得咬牙切齒。
「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
我趕緊爬回來,緊緊摟住他不受控制的腿,過了好半天才慢慢平靜。
直到我懷裡的腿不再抖動,我才注意到手下的觸覺——細瘦,沒有什麼肌肉,隔著褲子,覺得全是骨頭,硌得我手生疼。
我鬆開手,他的兩條腿竟然無法自己回攏,甚至往兩邊攤開,擱在哪就留在哪。腳內翻擱著歪在地上,一點力量都沒有。
我還沒回過神,忽然一股腥臊之氣撲了過來。
他褲子上洇出來一片深色。
我愣住了。
真的愣住了。
我慌死了,不知道該怎麼辦,該看哪裡,該說什麼,我甚至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他看到我的表情,順著我的眼神向下一看,
艹!
他絕望地背靠在沙發上,用胳膊擋住眼睛。
「拜你所賜啊,南歌,那晚你導致我墜樓,幸運的是我撿回了一條命,但不幸的,正如你所看到的,我癱了!」
他的聲音狠得要命,可擋著眼睛的那條胳膊在抖。
「你胡說八道,掉下去的明明是我!」
「哦?」他冷笑著,「那請問,您掉下樓,身體毫髮無傷,我一走了之,結果我癱了?這個說法合理嗎?」
我癱坐在地上,頭忽然劇烈疼痛,眼前景物天旋地轉,再無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抬頭竟然是在醫院。
頭疼得厲害,右手還掛著吊瓶。
居然是高端的私人外資醫院。
單靠我試用期那點工資,根本付不起這裡的住院費。我掙扎著想起身。
「躺下!」
那聲音熟悉又陌生。
可不管是誰,我都不能聽,我得趕緊起來出院。
「你聽不懂我在說什麼?讓你躺下!」一陣怒吼。
我轉過頭,循聲望過去。柯寒在離病床一米的地方,眼神陰鬱,身下是輪椅。
我第一次見到他坐輪椅。
我想起來了,他說是我害他變成癱子的。
我的腦子像一團漿糊,夢和模糊的片段都攪在了一起,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我完全沒有答案。難道他受傷真的是我推的?
「南歌,你活得健全,自在,你看看我,你內心不愧疚嗎?」
「你對我沒有一絲愧疚,一絲安慰,你甚至在我受傷以後就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不見,你難道不需要對這件事,給我一個說法嗎?」
他坐在黑暗裡,光照不到他身上,整個人肅殺,說的每句話都冰冷無情。
「阿寒,對不起,我真的忘了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句你忘了,就能讓這一切都過去?你妄想!南歌,你比我想像中還要無恥,令人作嘔!」
「不是的,阿寒,我不希望你受任何一點傷害,你相信我!」
「相信你?相信你什麼?害人墜樓,不敢面對,一走了之,音信全無?你這戲還沒演完,還沒演過癮?」
「阿寒,真的沒有,我墜樓後昏迷很久,那晚的記憶真的沒有。」
「南歌,事到如今,難道你還想騙我?」
「阿寒,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如果我說想讓你用命賠我呢?你越痛苦,我才越覺得自己不那麼可悲,我一輩子都無法再站起來,可憑什麼你這個殺人兇手過得逍遙快活?」
「阿寒,我不知道我對你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我是真的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不要緊,我幫你記著呢。你不想死,我知道,你這樣活在最底層的垃圾,怎麼會捨得死?你矇騙我,和我欲擒故縱,害我掉下樓,差點摔死在那棟爛尾樓里,永不見天日,對嗎?如今我沒死,找你要個說法,你給我裝失憶?南歌,你讓我覺得噁心至極!」
「阿寒,不是這樣的,雖然我記不得當時的事,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你!」
「南歌,我不會再相信你了,你這十年的消失,已經徹底把我唯一一點對這世界的善意都摔碎了。我過得不好,你也別想好過!」
他笑得猙獰,那雙眼,猶如凝視我的深淵。
他說完這些話,轉著輪椅走了。
門關上以後,病房裡安靜得只剩機器的滴滴聲。
我躺在那裡,盯著天花板,眼淚順著眼角流。
後來護士進來換吊瓶的時候,
我趕緊起身,
」麻煩您,我不想打了,我要辦出院,結帳!「
那個護士隨口一句:「你朋友幫你把住院手續都辦好了,費用也交了,你不打我們也不能退藥費的。」
我問她是誰。
「就是坐輪椅的那位先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