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一點半。
坐在高聳入雲的寫字樓樓下，周圍是咖啡的味道。
看了看那只有一頁紙的簡歷，手心竟都起了汗。
灌了整整一大杯冰美式，整理了一下衣服，就按照面試邀請上了樓。
前台接待了我，禮貌疏離地指引了面試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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苯老版的朋友真厲害，這麼權威的公司，我還是第一次邁進來。
面試的是一男一女。
那位女士，體態勻稱，面貌姣好，氣質優雅，保養得幾乎看不出真實年齡。
那位男士，清冷疏離，身上的西裝剪裁得體，舉手投足，矜貴紳士。
面試環節中規中矩。席間那位女士的眼神掠過我，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
男士問完以後，把手中簡歷遞給了她，「Lisa，我問完了，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她微笑著，「南歌女士，你的資歷看起來平平無奇，你會用什麼方式打動我，讓我同意你來公司入職？」
她的眼神轉瞬間移到我身上，「南歌女士，你的答案，我很期待！」
我站起身，把我這麼多年兼職畫過的作品集，遞了過去。
她翻了兩下，就嫌棄地扔在一邊，「這些充其量都是一些普通設計作品集，沒有國內獎項，更沒有國外獎項，你甚至都沒有參與過項目的經驗，單憑几張畫稿，就想來入職，不覺得這嚴重拉低我們公司在行業內的專業水準嗎？」
「我知道我沒有名校的學歷，沒有行業內大咖的推薦，可是我有對設計的熱情，我會很努力達到公司要求的，希望能給我一個機會。」
「這種空話，人人都會說，但，我並沒有在你身上看到你讓我非要你不可的價值，招人跟做生意是一樣的，我看重性價比。」
我低下頭，拿出那幅設計得獎的原稿，「這個，可以嗎？」
她看了一眼，眼神里的不可思議出賣了她面上的平靜，「你說，這是你畫的？」
「對，是我畫的。」
她和紳士男對視了一下，「單憑這幅沒有任何證據的所謂原創稿，我還是不能錄取你。」
「或者您現場隨機出一個，我現場畫，這總可以證明我的原創性吧？」
她輕嗤一笑，「口氣還蠻大，James，你覺得呢？」
紳士男微笑了一下，「南歌女士，那就現場隨機挑選一樣物品，做一個設計圖，我要求一小時內出圖，然後根據這個，作為面試的組成部分，可以嗎？」
「可以，給我一個場地，我隨時可以。」
我被帶到一個臨時辦公室，這已經是本人生平製圖環境最好的房間了，符合人體工學的座椅，令人舒適的配色，紳士男讓我在這裡用一小時時間做完設計直接出圖。
開放題材的設計，很容易落入俗套，但我很快找到一個突破點，迅速開始了我的工作。
一個小時過得很快，趕在DDL提交，長舒了一口氣。
面試結束了，說不上來的感覺，不上不下，不過總歸是結束了。下了樓，我就給苯老闆打了電話，「感謝你的推薦，不過有可能我的水平達不到應聘的標準。」
他聞言並沒有什麼過多的安慰，「南歌，我相信大廠是有專業性眼光的，如果你有天賦，一定會被錄取，如果沒有，即便是我，也不能幫你作弊。」
回到了概念店，苯老闆剛好在店裡，他在給我做專屬咖啡。
他問了問今天面試的細節，後來我入職才知道面試我的女士是部門設計總監Lisa，紳士男是公司的人事總監。
一周以後，我收到了錄取的OFFER。
苯老闆看起來比我還高興。
「恭喜你啊，南歌！」
「苯老闆，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我沒做什麼，只是發現了你，不想你的天賦被埋沒而已。」
我敬了他一杯。
「好好干，南歌，不要讓我失望。」
三個月後，我作為DS的一名實習生，正式開啟了我的大廠之路。
進入公司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原來苯老闆竟然是公司亞太地區的幕後高層，看來是陰差陽錯地抱上了大腿。
公司幾乎見不到他，從入職以後，我再沒有和任何人提過我認識他，他曾是我兼職的老闆的這件事，這件事被我爛在肚子裡，再沒跟第二個人講過。
概念店的兼職註定已經無法勝任，他找了新的員工，整個店的運營變得中規中矩商業化，再難重現之前的灑脫隨性。
朝九晚不五，我個人時間越來越少，要學習的越來越多，想拼命追上其他同事，周末無休已經變成了常態。我重新接受了系統的學習，可是DS節奏極快，講究效率，同事都名校畢業，經驗豐富，我不想一直落於人後，只能埋頭苦幹。
Lisa總監是一位非常具有個人魅力的老闆，資深的業內經驗，點評一針見血，輕巧點撥，就會有很大提升，簡直是業內難求。
可惜我現在只是一個實習生，三個月後通過考核，才有可能正式加入，成為最底層的初級設計師，想得到她的點撥，簡直是痴心妄想。
很久沒有做夢了，每天根本沒有閒暇想東想西，有的只是解構，進度，重組，項目。
很快就要到國慶長假了，所里放假，緊繃的弦也終於要松松，真的好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南歌，假期有什麼安排嗎？」苯老闆久違的電話。
「沒什麼安排，我要先睡上個三天三夜，最近實在太累了。」
「假期有空一起約個時間吃個飯，怎麼樣？你入職以後，我們還沒有一起吃過飯。」
「好啊，我可以給你露一手廚藝，你推薦我進公司，說起來，我真的應該請客。」我歡快地邀約。
」好啊！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電話里，他笑得很開心。
第一次到他的所謂公寓，原來黃金地段的房子，居住和觀賞性都同樣優秀。
這寸土寸金的房價，是我們這些牛馬幾輩子都不可企及的。
他依舊是那隨意的穿著，並沒有什麼架子。
「歡迎，歡迎，哦天啊，你帶了這麼多菜！」他一臉驚訝。
「作為你推薦我的回報，今天這頓我請，咱們吃點好的！」我提著菜，一頭鑽進了他的廚房。
畢竟他是個美國人，中國美食，他只會品嘗但並不擅長烹調。
我在廚房叮叮噹噹，很快就做出了四菜一湯。
沒想到我從廚房出來，餐桌上坐著的人，讓我瞬間大腦空白。
那張臉，
那張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臉，
是他！
卻又不是他！
他看我的眼神，冰冷的仿佛下一秒就能貫穿我的靈魂。
帶著疏離，冷漠，敵意。
那樣的眼神，和我噩夢裡的一模一樣。
我的記憶像是錯亂般，如今他這般看著我，帶著恨意，完全沒有昔日的溫柔和善意。
苯老闆剛要給我介紹，
只聽見他背後的聲音，陰仄仄的，
好久不見，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