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穩住,別浪

  「你每天都這麼忙嗎?」

  「沒有啊。」

  程瀟立即解釋道:「我讀書的時候,媽媽每天既要忙工作,還要洗衣做飯,照顧奶奶和弟弟,太辛苦了,所以我趁著暑假幫她分擔一點家務......」

  是啊,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中間只有方慧一個寡婦撐著,肯定累。

  顧城一時間裡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情緒翻湧之下,他一把抓住了程瀟的小手,摩挲著上面的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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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想要再說些什麼,卻突然呆住了。

  潛意識裡,顧城忘記了自己還身處八十年代,不像三十年以後,把會所嫩模的黑絲摸到起球都沒關係。

  幸虧他現在是摸青梅的手。

  84年的時候,可是有流氓罪的,明明白白寫在刑法里。

  三年起步。

  這個年代的女孩子,依舊淳樸,對她說句老土的情話,都能面紅耳赤。

  何況是顧城這樣,拉著人家小手不放,還仔細地摩挲。

  程瀟羞的連耳尖和脖子都紅了。

  「顧城哥,你......你鬆手......」

  她結結巴巴地哀求著,同時渾身繃緊,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著大門外面,深怕有熟人路過,看到這麼羞人的一幕。

  「我就是想看看你手上有沒有起繭子。」

  突然撒手更尷尬,顧城厚著臉皮狡辯道:「待會兒我去鎮上,幫你帶一雙橡膠手套回來,不管是洗碗還是洗衣服,都不會傷到這雙小手了。」

  程瀟微微用勁,想要抽離,卻發現紋絲不動。

  「好啦,不逗你了!」

  顧城適可而止,鬆開的同時伸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子:「虧你讀初中之前還經常和我睡一張床上,現在長大了,開始和我見外了?」

  提及這段歷史,程瀟的頭都快埋進胸口裡去了。

  「那是......那是竹床!」

  辯解的聲音微不可聞。

  七八十年代的夏天,農村沒有空調,也沒有風扇,晚上屋裡像火爐一樣,為了休息好,只能在屋外架一張竹床,或者在水泥地面上鋪一張涼蓆,這才能睡得著。

  程、顧兩家是鄰居,挨得近,晚上乘涼,小孩子玩累了,睡一張涼蓆或竹床上,是常有的事。

  現在被顧城含糊一下,這件事頓時變得曖昧起來。

  「竹床也是床。」

  顧城故作可憐樣:「瀟瀟,你開始嫌棄我了。」

  「沒有,我沒有嫌棄你。」

  程瀟哪裡斗得過心裡裝著一個LSP的顧城,急忙解釋道:「現在是大白天,被村里人看到了會說我們的閒話......」

  「哦~~~我明白了。」

  顧城擠了擠眼睛,壓低聲音道:「你的意思是沒人的時候就可以,是不是?」

  程瀟:「......」

  顧城見鋪墊的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準備離開。

  「行了,不耽誤你看書了。」

  剛走到門口,他頓住腳步,側身叮囑道:「晚上十點的時候,咱們在村西頭的曬穀場上碰頭,我拿點東西給你......記住了嗎?」

  「嗯!」

  回應過來的是一聲輕不可聞的鼻音。

  顧城心情愉悅,哼著歌回到了家裡。

  雖然還沒到四點,但他依舊騎上了鋥光瓦亮的鳳凰牌二八大槓,一溜煙的出了門。

  自行車是去年買的,顧建國花了160塊錢,外加一張自行車票。

  這可是三轉一響里的大件。

  所謂三轉一響,就是指條件好的人家結婚時必須配備的自行車、縫紉機、手錶、收音機。

  在八十年代初期的農村,即便是蘇南地區,有這個實力的家庭也不多。

  頂著炎炎烈日,顧城循著記憶里的路線騎到了鎮上。

  雙峰鎮的商業配套都分布在十字交叉的兩條街道上,東大街中段是最熱鬧的地方,供銷社、國營飯店、醫院、農村信用合作社、電影院......都集中在那一片。

  這幾個場所,幾乎是八十年代期間每個鄉鎮的標配。

  尤其是電影院,既可以放映電影,也能給政府當作大會堂使用,更是年輕男女的集散地。

  等到城市化進程開始,二元化結構破裂,青壯勞動力都湧向城市,鄉鎮的電影院才走向沒落,最終成為很多六零後、七零後、八零後記憶里的影像。

  顧城此刻卻沒有心思懷舊。

  剛才連續十幾分鐘的騎行,他的確良襯衫已經濕透,後背隱約能看到肉色。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買一支兩分錢的豆沙棒冰。

  咬進嘴裡,嘎吱作響,冰涼下肚,解渴又降溫。

  定下心來之後,他將自行車鎖進電影院邊上的車棚里,這才有心情東張西望。

  《殘月》、《高山下的花環》、《雷雨》、《黃土地》、《南拳王》......

  影院的張貼牆上掛著海報,這是8月份上映的片子。

  「不知道程瀟明晚有沒有時間。」

  顧城跨坐在自行車后座,一邊嚼著赤豆棒冰,一邊摸著下巴想到:「如果有,正好請她看一場電影,《高山下的花環》就不錯......」

  腦子裡正想著明天晚上怎麼在電影院裡牽程瀟的小手,突然一陣暖風颳來。

  原本晴朗的天空,漸漸暗了下來。

  吹在身上的風,也越來越涼。

  這是要下雨的節奏啊......

  顧城看到天色不對,趕緊溜出車棚,跑到了電影院的門廊下。

  街上行人紛紛加快了腳步。

  有的往家回趕,有的就近避雨。

  當第一滴雨落到地面上的時候,電影院的門廊下已經擠了十幾個人。

  「昨晚的女排決賽看了沒有?咱們拿金牌了!」

  「咱們女排國家隊是什麼水平,拿不到冠軍才稀奇。」

  「決賽打了米國隊一個3:0,輕輕鬆鬆。」

  「難說的,小組賽時候1:3輸了,知道決賽對手還是米國隊,我都替女排捏了一把汗。」

  「有郎平在,咱們還怕米國隊?」

  「就是,就是......」

  「......」

  不管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都參與進了女排奪冠的話題里。

  「84年,洛杉磯奧運會,首金許海峰,體操王子李寧,五連冠女排......」

  一個個熟悉的名詞從顧城記憶深處冒了出來。

  是啊,儘管那一年咱們只拿了15塊金牌,還是隔壁那個大塊頭缺席的情況下,但是那一屆的女排卻是國人堅信能拿到冠軍的隊伍。

  別人昨晚都在看女排奪冠,自己在幹什麼?

  在老體育場湊熱鬧,看混混打架,要不是提前離開,差點就被逮進去。

  這幾年還是老實一點呆著吧。

  90年以前,穩住,別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