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級別的陰陽，張彬豈能看不出來？
但他什麼也不說。
站在師父的角度來看，徒弟之間有間隙，小打小鬧的斗一斗也好。
反正都是想要從他這裡博取好感，只要利益的分配權掌握在他手裡，給誰多一點，向誰偏心一些，都是他說了算。
「小七，既然錢進不老實，師兄回頭給他一個難忘的教訓，幫你出一口氣。」
姚謙邊說著，邊拍了拍顧城的肩膀：「不過你這邊也要注意一點，畢竟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錢進總是找你的麻煩，總歸有點原因的。」
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讓顧城心裡很是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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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老大，別胡鬧。」
張彬開口，打斷了大徒弟的話頭：「我和袁大頭正處於競爭的關鍵階段，沒必要因為一個無賴而節外生枝，讓他們在輸了之後還能找藉口，所以這段時間裡都克制著點，等大事落定，你們師兄弟想怎麼教訓他，我都會站在你們這邊。」
師父開口了，姚謙自然不好繼續陰陽下去。
「小七，我和你大師兄先走了。」
正事說完，該交代的也交代好了，張彬還要去供銷社談業務，不便在顧城的宿舍里久留。
「師父，我想休息一天。」
送張彬出門的時候，顧城向他提出了請假的要求：「連著十幾天沒休息了，想要回鄉下看看父母，順帶調整一下工作思路。」
「請假就沒必要了，你明天直接休息吧。」
張彬大方地道：「你已經連續兩個周末沒休息了，本來就可以調休，還請什麼假？況且我本來就已經想好了，等你忙過這個月，給你連著調三天假，把之前的全補回來。」
雖然他沒有批假的權利，但在這個特殊時期，郭淮川應該不會在意這點小事的。
顧城滿臉笑容地送到自行車棚處。
張彬讓他明天調休，這等於多給了他半天的假，當然沒什麼不滿意的。
目送兩人騎車離開後，顧城轉身去收早上晾在外面的衣服。
最要緊的還是兩千多張庚申猴票，這趟要帶回鄉下的家裡，單獨找一個鐵盒子裝起來。
一番整理後，帶上軍挎包，顧城步行離開了單位，前往車站。
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接近四點。
顧建國和周紅梅都在家，而且正在「吵架」。
「油不要錢，是吧？」
「那是為了試驗出更好味道的配方。」
「光是今天，你已經試過幾回了？」
周紅梅心疼地聲音從後院廚房傳到大門口：「你就不能省著點用，比如每次試驗的時候用量少一點，這樣的話，幾十次、上百次積累下來，能省多少油？」
「我一次只試兩斤小龍蝦，已經不能再少了。」
顧建國爭辯道：「再說了，我的試驗已經初步有了成果，就拿中午那一頓小龍蝦來說，是不是比以前的味道好多了？」
「好是好多了。」
周紅梅的聲音低下去不少：「可誰知道是不是因為佐料比以前齊全了，所以做出來的小龍蝦味道才比以前更好。」
顧建國：「......」
「爸，媽。」
顧城沒有直接沖向後院，站在門口就高喊道：「我回來了。」
夫妻倆吵歸吵，一聽到兒子的聲音，立刻停止了爭論，開始各忙各的。
「爸，還在試驗配方呢？」
顧城穿過通道，走進後院裡，一股摻雜了辣椒和茴香的味道撲鼻而來：「怎麼樣，味道是不是更好了？」
「那當然。」
顧建國笑著道：「今晚就讓你品嘗一下，用我的新配方做出來的十三香、麻辣和秘制口味小龍蝦，比你弄出來的好吃多了。」
「還好意思在兒子面前得意。」
周紅梅立即站出來維護兒子，輕哼一聲道：「兒子做這幾味小龍蝦的時候，佐料差了很多，你怎麼不提這一茬？」
「我聽超子說佐料還沒買全，你還要去魔都找其他幾種？」
顧城趕緊轉移話題：「我9月初的時候調休三天，如果搭著周末，可以連休五天，到時候要不要我陪你去魔都跑一趟？」
八十年代沒有高速公路，坐車從陽縣到魔都，要六七個小時。
一個單程，基本上大半天就過去了。
如果只有兩三天假期的話，時間肯定緊巴巴的。
「有五天假期的話，足夠了。」
顧建國也不想和老婆吵，順著兒子的話頭道：「你是這道菜的創始人，比我更清楚需要哪些佐料，所以你能和我一起去魔都，那是最好不過。」
「媽，晚上吃什麼？」
顧城也不忘記周紅梅：「咱們今天早點吃晚飯，然後去鎮上逛逛，順便看看店裡的生意怎麼樣。」
「也不知道你今天會回來。」
周紅梅解開圍裙，一邊往前屋走，一邊對顧城道：「我去前面地里摘幾個西紅柿，再弄幾根黃瓜，給你添兩道菜。」
「我不在家，你們兩個平時都吃什麼啊？」
顧城直奔廚房而去，一把掀開尼龍罩子，看到放桌上的兩道菜時，頓時愣住了。
一隻大青碗，裡面剩下半碗黑乎乎的湯，湯麵上漂浮著薄薄的一層白色油脂，碗底沉著幾片榨菜，一股幾乎消失的記憶突然冒了出來。
這是醬油湯！
白開水、榨菜和油脂放在一起，用開水沖泡而成的一道湯。
另外一隻盤子裡裝著半盤長豆炒茄子。
自己不在家的時候，父母竟然吃的這麼簡陋......
他們是沒錢嗎？
不，他們是節儉，攢下來的錢都要留給兒子用。
一瞬間裡，顧城的心感到隱隱刺痛。
怎麼辦？
他的工資是死的，雖然柜子里藏了88根「小黃魚」，但這筆錢沒辦法解釋來源，拿出來用的話，只會增加父母的擔憂。
至於郵票，這倒好解釋，可惜要再過好幾年才能翻倍變現，屬於遠水解不了近渴。
看來要刺激身邊人賺錢的速度了。
只有這種來路明確的錢，才能光明正大的拿出來改善父母的生活。
服裝店、小龍蝦店......還有呢？
該死的腦子，真是不夠用啊。
還有這個時代。
現在是1984年，做什麼都覺得束手束腳。
賺錢也要小心翼翼，藏著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