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俊看不見她的臉。只看到她的手指在裙擺上捏了一下，又鬆開。
」這麼說也行。但不全是。」
」他是假扮的你？你們會的恰巧是同一種超能力？」
」差不多。」他輕聲說，」但你別理解錯了——」
她搖了搖頭，打斷道
」所以你不是他。不是救我的那個人。只是……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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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是這樣。所以你那個——」沈俊想起手銬，想起她從背後摟上來的溫度，臉熱了一下。
算了。不提了。
他嘆了口氣，靠到座椅上，把腿伸出去。
」你可以和我說說上次被綁架的經過嗎？他們是什麼身份，怎麼接近你的，當時你又是怎麼被救出來的。」
他掰著手指數。
」你說得越清楚，我這邊越有底。」
張梓萌沒回答。
沈俊等了兩秒。
沒聲音。
他抬起頭。
張梓萌站在窗邊。側著身子，一隻手搭在窗框上，逆著光。就那樣看著他。
眼淚已經幹了。臉上還有一點泛紅的痕跡，被窗外的光打得像腮紅。
」怎麼了？」
」沒。」
她捋了一下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慢，手指從髮根滑到發尾，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開口的節拍。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說吧。」
」今天的我，你覺得漂亮嗎。」
沈俊愣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這是送命題嗎。
」漂亮是漂亮……」
」喜歡嗎。」
」沒人不喜歡吧。」沈俊笑了一下，往椅背上靠了靠，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我不要這種敷衍的回答。」
沈俊的笑僵在臉上。
她看著他。桃花眼裡的淚痕還沒徹底干，但目光已經不搖了。不是在問。是在等一個她想聽的字。
沈俊的嘴動了一下，腦子還沒跟上。
」喜歡。」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
張梓萌的睫毛眨了一下。嘴角彎起來，整張臉像是被人從內部點亮了。
」那就好。」
她提著裙擺走過來，輕輕地、像落進水面一樣，在他旁邊坐下了。裙擺蹭過他的褲腿，肩膀貼著他的上臂，手臂順著就纏上了他的胳膊。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連個猶豫的縫隙都沒留給他。
」餵——學姐，我剛不是說了我不是——」
」你在想什麼呢，學弟。」
她偏過頭，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打在他的衣袖上，暖的。
」你不是想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麼嗎。」
」我只是想親口告訴你而已。」
她的聲音又變回了那種軟軟的調子。
」不想被別人聽見。」
沈俊看著她。
淚痕還掛在睫毛上。下巴微微抬著，粉嫩的嘴唇沒合攏，能看到一點貝齒的白。
很近。
近得能數清她左眼下面那顆小痣。
髮絲上的味道，手臂隔著兩層衣服透過來的溫度，呼吸和心跳攪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他咽了一下。
把臉轉向另一邊。
」你說吧。」
」靠近點嘛。」
」夠近了——」
」再近一點點……」
聲音從耳邊滑過去。鼻息掃過耳廓，落在脖子上。
沈俊的肩膀縮了一下。
汗毛全豎起來了。
」夠了夠了！」沈俊一把彈起來，差點撞到頭頂的天花板。
」學姐你就是在調戲我。」
」咯咯咯。」張梓萌笑了起來，口罩早就滑到下巴上了，露出一個小小的酒窩。
」你這反應也太可愛了吧。」
沈俊撇過臉，咳了兩聲。耳朵尖還是熱的。
」好了好了，你要說就快說。」
張梓萌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笑出來的淚，點了點頭。
」好了啦。這下真的確定了，你應該的確不是他。」
她歪了一下頭打量他。
」真的很難把那種很會撩的感覺，和你聯繫到一起。」
」……你知道就好。」沈俊的聲音小了一截，」別等下都到站了你還沒說完。」
「知道了。」張梓萌的笑收了。
是一下子沒的，像有人按了開關。
」他們是計算機系的男生。我不會記錯。」
沈俊回過頭。
她那的腿搭在另一條腿上，眼睛看著窗外。剛才那個軟軟的、會撒嬌的人不見了。坐在那裡的像是另一個人。
「那是上學期的期末考的第一天，我一下高鐵就往學校趕，但還是遲到了。」
「當時校園裡沒什麼人，我也一心只想著考試的事」
「誰知快到東院教學樓的時候，路邊灌木叢後面突然衝出來兩個人。」
「我還沒看清長相，就被一條毛巾糊到臉上。甜的，吸了一口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的手搭在膝蓋上，拇指轉著那枚金戒指。轉得很慢。
」好在掙扎的時候，有個人的學生證從兜里掉出來了。我看到了上面的院系。」
」計算機系。」
沈俊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他也是計算機系的。
」就恰好被你看到了？」
」嗯。就一眼。但我記得很清楚。」
」那後來呢？那幾個人處理了嗎？」
」沒有。」張梓萌搖了搖頭，」你朋友說，我被轉手了。靈魂和身體分開處理的。她把買家那邊解決了。」
」但抓我的那幾個……她說只是最外層的，什麼都不知道的小混混。」
」不知道……但你朋友說，買家被他清理乾淨了，然後再往上，就查不到了。」
沈俊的眉頭擰起來。
」那你人呢？身體有沒有——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那倒沒有。」
她打斷了他。聲音還是平的，但轉戒指的拇指停了。
」就是靈魂被抽出來的時候……」
她低下頭。
」像是有人從你身體裡面拽一根線。一直拽，一直拽。拽到最後啪的一下斷了。」
」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回來之後倒是沒什麼不舒服。就是……」
她沒說下去。
」被抽的只有你一個人嗎？」沈俊的語氣急了一些。
」不止我。」
」應該有很多。那個地方……那個儀式……」
她的手指攥住了裙擺。肩膀一下一下地縮，整個人在往裡面縮。
沈俊沒等她說完。
他伸手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手掌覆在她後腦勺，輕輕往下壓了一下。
」好了，不說了。」
她的顫沒有馬上停。
沈俊沒鬆手。手指穿過她的頭髮，慢慢順著。一下，一下。
」沒事了，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