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這個點還沒回。」
沈俊盯著手機屏幕。通話記錄里三個未接，最早那個是四十分鐘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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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從台階上站起來，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她不是前幾天才說過嗎，最近忙。」
」那也不至於連電話也不接。」
沈俊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手心裡。
正想著要不要再撥一次——
滴滴。
前射燈的光掃過來。
一輛黑色轎車從路口拐出來，貼著路邊停下。引擎沒熄。
副駕駛的車窗滑下去。
曉茵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墨鏡架在鼻樑上。
」你們小兩口站路邊幹嘛呢？」
下巴朝后座偏了偏。
」上車。」
」你去哪搞的車？為啥不能去你家集合。」沈俊沒動，臉上沒什麼好顏色。
曉茵沒解釋，笑了一聲。
沈俊看了一眼林薇。林薇已經拉開了后座的門。
她先進去，往裡挪了半個身位。沈俊跟著坐進去，帶上門。
車子起步。
」還在跑任務呢，」曉茵一手打方向盤，」讓同事幫我在酒吧盯著，溜出來一會兒。」
」你突然說有驚喜給我，啥啊？」
沈俊剛要開口。
旁邊一隻手按了一下他的手背。
」先找個安全點的地方，到了再說。」林薇說。
沈俊收回話頭。」對，找個地方停一下。」
」切，還賣關子。我這車裡有隔音陣法的，說就是了。」
沈俊看了一眼林薇。
林薇微微搖了一下頭。
」不行。這個得下車說。」
」行行行，隨你。」曉茵撥了一下轉向燈，沒當回事。
車廂安靜了兩秒。
她又起了個話頭。
」話說——你們上周讓我從煉化廠轉移出來的那具女人肉身，想幹嘛？」
後視鏡里掃了一眼。
」還特意挑了個成年不久的，平平無奇的。」
沈俊眉頭皺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沒接話，而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小瓶精血，擰開，指尖蘸了一點，在車門內側的皮革面板上畫了幾筆。
隔音陣。
精血滲進皮革，外面的路噪一下子遠了。
曉茵從後視鏡里看見他的動作，挑了一下眉。
「你幹嘛？」
「你這話也在車裡問！？」
」車上有沒有你同事留下來的竊聽陣心裡沒數？」沈俊的聲音壓得很低，」萬一有呢。你是想死？」
曉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有可能吧。不過你那些作弊技也好，里世界的事也好，都是些眾所周知的東西。」
一打方向盤，左拐。
」就算你和林薇關起門來研究了一個月，又能翻出什麼浪花？」
後視鏡里掃了一眼后座，笑了笑。
」你們顧好自己就行。」
沈俊沒吭聲。
靠著車窗，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姐。」
」嗯？」
」如果我說——已經找到幫你靈魂歸位的辦法了呢。」
方向盤往右歪了一下。
急剎。
安全帶勒進肩膀，沈俊往前栽了一下。林薇一隻手撐在前座靠背上。
輪胎在路面上拖了一聲。
車停了。
引擎還在轉。
曉茵把著方向盤，手指死死捏著。
車廂里沒人說話。
」……你說什麼？」
」就是你想的那樣。」
曉茵轉過身來。安全帶勒在胸口，整個人擰在駕駛座上。
她看著沈俊，沒眨眼。
沈俊讓她看了兩秒。
」先開車，別停路中間。」
曉茵沒動。
後面有車經過，燈光從車窗掃進來，又掃出去。
她轉回去。
掛擋，起步。油門踩重了，車子竄了一下。開了不到兩百米，靠邊，打雙閃，熄火。
手從方向盤上鬆開。
沒有馬上回頭。
吸了一口氣，吐出來。
然後轉過身。
」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沈俊看了一眼林薇。
林薇點了一下頭。她從包里拿出一顆玻璃珠，捏在指尖。
」上個月我在圖書館翻一本舊書，書頁夾層里藏了一張紙。上面記錄了一個作弊技——改變水的沸點，讓它在三十度就沸騰。」
曉茵看著她。
」聽起來沒什麼用。」
」但它的底層邏輯其實不是改變沸點——是改變物質發生形態轉變的條件。」
林薇把玻璃珠托在掌心。
指尖一收。
玻璃珠表面起了一層細密的裂紋，然後整顆珠子軟下去，塌成掌心裡一小攤透明的液體。
液體還沒流到指縫，又開始冒氣。幾秒之後，掌心裡什麼都沒有了。
曉茵盯著她空了的手掌。
」包括靈魂結晶。」林薇說。
曉茵沒接話。
」之前我試過其他路徑，從外部施加能量，把結晶里的靈魂抽出來灌回肉身。」
」全部失敗了。」
」因為靈魂結晶根本不是一個容器！它就是靈魂本身，你不可能把靈魂從靈魂本身里取出來。」
曉茵的肩膀繃著，沒動。
」所以你的思路不是把靈魂抽出來，是讓結晶本身變回去？」
」你怎麼確定能做到？」
」萬一——」
」我不會讓姐姐當實驗品的。」林薇看向沈俊。
沈俊把手機翻出來，調到一張照片，舉到曉茵面前。
地下室。燈光慘白，水泥牆。
一個女人被綁在鐵椅上，頭髮散下來遮了半張臉。
曉茵的手指在扶手邊緣收緊了。
」葉玲，」沈俊說，」已經成功轉移了。」
他把手機收回來。
」軟泥轉氣態，氣態轉虛無態，虛無態的靈魂會自然融進無主的肉身。」
」原理不複雜，難的是想到往這個方向走。」
曉茵沒說話。
」可是——」
她開口了，只說了兩個字就停住。
」我知道姐姐不是不信，」林薇說，」你是在想，靈魂歸位之後，探員的工作怎麼辦。」
曉茵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里世界的結晶就是你的身份證明，靈魂歸位，結晶消失，你在那邊就是個死人。」
曉茵靠回椅背上，沒接話。
」這個也有解。」
林薇伸出手。掌心裡一串項鍊，細銀鏈子，小墜子。
手腕一翻。
掌心裡的東西變了。
一串手串。紅色珠子，大小、光澤、磨損痕跡——和曉茵手腕上的那串一模一樣。
曉茵的目光落下去，停在那串手串上。
然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手串不見了。手腕上掛著一串細銀項鍊。
曉茵的手指縮了一下。
」還記得上個月抓回來的陳羽和陳依依？」林薇把手串擱在膝蓋上，」他們兄妹的作弊技，換形。不只能作用在人身上，也能作用在靈魂結晶上。」
」在把你靈魂轉變形態之前，找一串類似的結晶手串，用換形技把你這串的外表特徵全部轉移過去。大小、紋路、磨損，一樣不差。」
」然後你戴著那串新的，把真正的靈魂變回去。」
」狸貓換太子。里世界認的是那串珠子，不是你的靈魂。」
」一切都不是問題。」
曉茵沉默了。
雙閃燈在跳。咔噠、咔噠。
她的表情沒變。嘴角還彎著，眉毛松著。
但她放在腿上的右手，五根手指慢慢收攏，攥住了裙面。
攥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