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說他會來，我和你娘至於這樣嗎。搞得跟審犯人似的。」
劉浩的嘴動了一下，沒出聲。
男人搖了搖頭，不再看她了。
轉身。
看了沈俊一眼，嘴角翹了一下，帶著一種沈俊讀不懂的意味。
然後他動了。
沈俊什麼都沒看清。
只感覺眼前一花，雪茄和皮革的氣味猛地灌進鼻腔——男人已經貼到了他耳邊。
沈俊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口袋裡的手指本能地攥緊了精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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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
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你做的那些事，放在早幾年……老子不會讓你站著走出這個門。」
」算你走運。」
他的呼吸掃在沈俊的耳廓上，熱的，帶著雪茄的苦味。
沈俊的後背一僵。
」好好待她。聽見沒有。我記住你的臉了。」
下一秒，一隻手拍在沈俊的肩上。力氣很沉，拍得他膝蓋一彎。
男人退開。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像剛才那些話從來沒說過一樣。
他轉身，朝沙發上的女人招了招手。
」來，婆娘。回家了。」
語氣隨意得像是喊人去吃夜宵。
女人從沙發上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走到男人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經過沈俊的時候，一抹香氣輕輕掃過來。不像香水，更淡，更乾淨，像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
沈俊下意識屏了一下呼吸。
經過劉浩的時候，女人停了一下。
她伸出手，碰了碰劉浩的臉。指尖涼涼的，從顴骨慢慢蹭到下巴，像是在擦一顆看不見的眼淚。
什麼也沒說。
但那個眼神，和剛才看沈俊時完全不一樣。沒有評估，沒有掂量。就是一個母親看女兒。帶著心疼，帶著無奈，還有一些說不出來的東西。
劉浩的眼眶紅了一下。
咬了一下嘴唇，壓回去了。
女人收回手，跟著男人走過玄關。
皮鞋的聲音，高跟鞋的聲音，一前一後。
門開了。
又關上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電梯到了，叮的一聲。
然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空調還在嗡嗡地吹。電視不知道什麼時候切到了GG，一個洗衣液的GG詞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循環播放。
沈俊的力氣像是被人從腳底抽走了。
膝蓋一軟，直接蹲到了地板上。後背靠著鞋櫃，腦袋往後仰，看著天花板。
」操……」
劉浩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你怎麼突然來了啊！」
」你不知道給我打電話嗎？」
」我打了啊！」沈俊反駁，嗓子都啞了，」不信你看看你手機。」
」我……」劉浩愣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黑屏。
長按電源鍵。
沒反應。
沒電了。
」……對不起。」她的聲音小了下去。
沈俊白了她一眼，擺擺手。
」得了。」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沙發旁邊坐下。沙發上還殘留著那個男人的煙味。沈俊挪了一下屁股，挪到另一頭。
」剛剛那兩個——是娜娜的父母？」
」嗯。」
「不是，你不是說他們都不咋管娜娜的嗎？怎麼突然跑家裡來了？」
「唉……」劉浩嘆了一口香氣，在他旁邊坐下，抱著膝蓋，聲音悶悶的，」主要還是逃催婚逃太多次了。他們每天都說我都快二十六七的年紀，早該嫁人，每天都給我推新的酒局去相親，我真的都膩了。
我就今晚實在是累了，就沒接他電話，誰知道」
她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他門直接翻窗進來的。」
沈俊的嘴角抽了抽。
他轉頭看了一眼廚房那扇窗戶。開著。窗台上有一個鞋印。
」你這是七樓。」
」是啊！」劉浩的聲音拔高了，」每次都這樣！打著愛我的幌子，翻牆爬窗的，跟特種兵似的。你說逆天不逆天。」
」好傢夥。」沈俊搖了搖頭，靠到沙發上，」看來你這個娜娜當得也不容易。」
劉浩白了他一眼。
」本來就不容易好嗎。當女人很累的。」
」誰像你，整天穿著皮到處轉悠，有種你把皮脫了咱們一起當女人。」
」切。」
兩個人安靜了幾秒。
空調的嗡嗡聲填在中間。茶几上那杯沒動過的水，杯壁上的水珠已經淌到了桌面上。
沈俊忽然開口。
」話說，她爸為什麼剛才對我那個態度？」
」不是跟你說了嗎，就是催婚。整天組飯局，安排相親，我都煩死了。」
」嗯？」沈俊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不對，如果只是催你相親，他們看到我那個反應不應該是那樣啊？」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
」喂，兄弟。你不會連我都不說實話吧。」
「額……」劉浩咽了一口唾沫。手指攪著褲腿的布料，攪了好幾圈。
」就是……」
」就是什麼？」沈俊湊過去，臉都快貼到她嘴巴了。
劉浩耳根一紅，猛地撇過頭。
」剛剛他們在房間裡……翻到了你的東西。」
」我的？」
」衣服。內褲。還有我買的那些比較……」她的聲音小了一截，」比較內個的。」
沈俊的表情僵了一下。
」啥？」
」兔女郎的那套衣服……」
」還有美團買的那些……大人的……」
」因為你最近不是不在嘛。而且你也變成了女生。所以我就想著以備不時之需……」
劉浩的聲音已經小到蚊子叫了。
她低著頭，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手指還在攪褲腿，布料都快被擰成麻花了。
房間裡很安靜。
空調在吹。窗外傳來遠處的車喇叭聲，很遠，很悶。
不是，你這叼毛……
沈俊嘴角抽了一下，直接抬手拍了一下劉浩的後腦勺。
不重。就一下。
」你特麼，我又不是死了！」
劉浩抬起頭看他。
沈俊沒有看她。看著茶几上那杯沒喝過的水。
」以後這種事，別自己來……」
」我……我穿上皮也還能行的……」
」真的？」
劉浩沒有回答。
她忽然往前傾，整個人撲進了沈俊懷裡。
沈俊的心頭一緊。
」別，先洗澡。」
」不要。」
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手臂環上來，圈住了他的腰。
」你嫌棄我？」
」別啊——這裡還沒拉窗簾……」
」那你拉啊。」
」喂，浩子——」
」別叫浩子。」
她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撒嬌，也不是賭氣。是很認真的那種。
她抬起頭。
離得很近。近到沈俊能看清她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幹的水汽。
」我是娜娜。」
沈俊愣了一下。
她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很輕。嘴唇溫溫的。
」現在是，之後也是……就叫我娜娜，好麼……」
」可是——」
」沒有可是，我已經決定了。」
沈俊看著她的眼睛。
那對好看的眸子裡沒有猶豫，甚至連以前那種偶爾會浮上來的恍惚都沒有了。
很乾淨。
很確定。
確定得沒有理由。
沈俊的嘴動了一下，卻什麼也沒說。
只是慢慢抬起手，放在她的後腦勺上。
娜娜把頭埋進他胸口，柔軟的手臂收緊了一點，淺淺的呼吸慢慢變勻了，香香暖暖的味道，一下一下透過T恤傳過來。
她的小腳悄悄伸出去，腳趾勾住窗簾的邊角，輕輕往旁邊一帶。
窗簾合上了。
街燈的光被擋在外面，只從縫隙里漏進來一線，細細的，落在地板上。
房間暗下來。
電視的光一閃一閃地映在天花板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挨在一起，分不出輪廓。
她往前靠了靠。
又靠了靠。
沈俊的手抵在她肩上。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