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恢復了一絲光亮。
沈俊睜開眼。
第一個感覺是嗆。
煙。很濃的煙。
不是室外的味道，是那種悶在密封空間裡、混著空調冷風反覆循環的二手菸味。
他眨了兩下眼。
眼前有一塊亮著的電腦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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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音。
一個女生對著鏡頭跳舞，頭罩耳機外放的音質破破的，BGM吵得要死。
沈俊盯著屏幕看了兩秒，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他感覺到右手有東西。
低頭一看。
一根煙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快燒到濾嘴了，菸灰彎成一個長長的弧度，搖搖欲墜。
他的手沒有動。
菸灰自己掉了下去，落在褲腿上，散成一小片灰色。
沈俊沒有拍掉。
他很慢很慢地抬起頭，環顧四周。
電競椅。
雙人包廂。
隔板上貼著網吧的價目表，邊角翹起來了。
菸灰缸里堆著三四個菸頭，有一根還冒著細細的煙。
鍵盤旁邊擱著一罐喝了一半的紅牛，拉環上還掛著一滴水珠。
他認識這個地方。
今天早上他就坐在這裡。
就坐在這把椅子上，刷著同一個抖音，抽著同一包煙。
沈俊的目光落在左手邊。
手機屏幕亮著。
7月15日。上午11點00分。
沈俊盯著那幾個數字，盯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動暗下去了。
他又按亮。
7月15日。上午11點01分。
他的頭皮開始發麻，從後腦勺一點一點蔓過頭頂。
不對……
剛才我明明在公園。
下午三點四十六分。
曉茵姐消失了。鈴鐺沒有回聲。時間在倒退。然後眼前一黑。
然後我就坐在了這裡。
「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俊的呼吸變得很淺。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在煙霧和空調的嗡嗡聲里，一下一下的，很清楚。
他又看了一遍包廂。
菸灰缸。紅牛。價目表。翹起來的邊角。
一模一樣。
和今天早上，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
沈俊忽然聞到一陣香風
緊接著一隻手伸到了他眼前。
纖白的手指，指甲修得很圓潤，手腕上掛著一串紅色的水晶珠子。
那隻手輕輕捏住了他食指間的菸蒂，從他嘴角拿走了。
」別抽了。」
聲音很近，帶著一點天然的鼻音。
」你現在應該沒菸癮才對吧。」
沈俊的眼睛瞪得圓，眼睛的余光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曉茵姐。
正坐在他旁邊。
好好的。完完整整的。
穿著那件純黑色的緊身長袖，大夏天的捂得嚴嚴實實。紅色的水晶手串掛在手腕上，指尖還捏著他剛才那根快燒完的煙。
臉上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模一樣。
沈俊猛的轉過頭，眼眶忽然有點燙。
」曉茵姐……」
」怎麼了？」
曉茵把煙在菸灰缸里摁滅，側過頭看他，眉頭微微擰起來。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沈俊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里。
他想說」你沒事就好」。
但他知道現在說這個沒用。曉茵不記得任何事。對她來說，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情緒按下去。
」姐，我跟你說件事！你認真聽。」
曉茵看著他的眼睛，笑意收了。
她沒有接話，也沒有催他。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把翹著二郎腿的姿勢放下來，雙腳踩實了地面。
」說吧。」
沈俊說了。
從下午和沈倩兒出門開始。逛街。買奶茶。買裙子。發現陳依依不對。公園。竊聽。打電話叫曉茵來。曉茵帶走那對兄妹。
然後是震動。鈴鐺三響沒有回聲。世界忽然靜止。蟬鳴消失。老大爺的扇子停在半空。空氣開始倒流。鳥倒著飛。影子倒著縮。曉茵的身影出現又消失。
他說得很快，比平時快了一倍，像是怕說慢了自己就不敢說了。
說完之後，包廂里安靜了下來。
外面隔壁有人在罵隊友，聲音悶悶地透過薄牆傳進來。空調的出風口發出持續的嗡嗡聲。
曉茵沒有立刻開口。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柳眉微微上挑。
」你確定是回溯？不是做夢？」
」確定。」
」回溯之前有沒有接觸過什麼東西？任何術法波動？」
沈俊回憶了一下，搖頭。
」什麼都沒有，就突然的。」
曉茵沒有馬上接話。指尖無意識地轉著手腕上的紅色手串，珠子碰著珠子，嗒嗒嗒，很輕。
」時間回溯……」
她喃喃了一句，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是獻祭術嗎？」沈俊問。
」讓時間倒流幾個小時，需要的精血量是天文數字。我不覺得有這種獻祭術。」
曉茵頓了一下。
」而且就算真有人捨得花這個代價——為什麼保留記憶的是你？」
沈俊沒接話。
」還有。」曉茵繼續說，」如果是里世界出了什麼大事導致的連鎖反應，不可能只有你一個人感知到。我好歹是探員，多少能察覺。」
」可我什麼記憶都沒有。」
曉茵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手指停在手串上沒動。
」姐，你說有沒有另一種可能。」
」什麼？」
」這就是一個偶然現象。回溯本來就在發生，每天都在發生，只是以前沒人注意到。」
沈俊頓了一下。
」直到今天，我碰巧成了那個還記得的人？」
曉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個我還真沒法反駁。也許有也許沒有，我上哪兒知道去。」
」真要這麼說，反倒有種陰謀論的味道了。」
」也是。」沈俊輕嘆了一聲，」如果回溯之後所有人的記憶都歸零，那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除非有人像我一樣，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留住了記憶。」
」可為什麼是我能留住？」
」誰知道呢。」
曉茵說得很乾脆，手指撥了一下頭髮，帶著點漫不經心。
」總之目前能確定的——」
」第一，時間確實回溯了，你不是在做夢。」
」第二，只有你留了記憶。」
」第三，大概率跟里世界的大事件無關，否則我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放下手。
」這樣看，八成跟你身邊的什麼事有關。」
沈俊的腦子轉了一下。
」有沒有可能是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