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章 清算司寧悠

  司從山一把抓過口供,紙頁邊緣在他手裡皺成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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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著那幾行字,眼球上迅速爬滿血絲。

  阮秋棠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一把攥住司從山的袖口。

  「從山......」

  只叫了一聲名字,後面的話全哽在氣管里。

  司從山沒應聲,抖著手翻完口供。

  他忽然想起司意綿十五歲找回來那天。

  瘦得像根豆芽菜,站在玄關,不敢換鞋,怕踩髒地板。

  儘管那時候的綿綿看起來多麼可憐,他還是讓綿綿讓了八年。

  讓房間,讓關注,讓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這份愧疚是他親手種下澆灌的,長成參天大樹,蔭蔽了養女,壓彎了親女。

  司從山看向司寧悠,忽然笑了。

  笑得嘴角往兩邊扯,扯到顴骨發酸,扯出滿臉的褶子。

  「你那年才六歲啊!」

  司寧悠肩膀一縮,眼底的光一寸一寸滅下去。

  「我......我不記得了......」

  「我那時候才六歲……六歲的小孩能有什麼壞心思……」

  司從山把那沓口供摔在司寧悠臉上。

  紙頁散開,像一群白鴿撲棱著翅膀砸下來。

  「你六歲就會賣了妹妹,十六歲就能栽贓嫁禍指使同學霸凌。」

  「二十四歲,你還能讓秦恩妤替你被背鍋。」

  他頓了頓,腮幫子的肌肉抽了一下。

  「綿綿回來八年。」

  「八年來,她被你欺負霸凌,被你陷害,被你逼得在這個家待不下去。」

  「你看著她一次次退讓,一次次沉默,一次次把委屈咽下去。」

  「你有沒有想過,她也是我女兒?」

  「司寧悠,你這輩子,有沒有一天活得像個人?」

  最後那句話,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司寧悠猛地抬頭,聲音尖了起來。

  「我只是想……我只是……」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所有人都看著她。

  阮秋棠的眼淚,司從山的沉默。

  霍思悅站在旁邊,嘴張著,半天沒合攏。

  最後憋出一句:「我操。」

  鶴南弦一臉灰敗地站在原地,腦子裡炸開一片白。

  那時候司寧悠也才六歲,六歲就知道怎麼毀掉一個人的人生。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來的每一個選擇,都像個笑話。

  還有宋月華。

  宋月華的拐杖從掌心滑出去,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骨節像老樹根,青筋一跳一跳。

  老太太像被人從一場做了很久的夢裡突然拽出來。

  「寧悠......」

  她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因為你媽走得早,我欠她一個道歉。」

  「所以我拿你當眼珠子,當命根子,當司家未來的指望。」

  「你爸媽要是活著,看到你這樣,他們能安心嗎?」

  這些話像一把刀扎進司寧悠最深的傷口。

  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外婆,不是的,我……」

  「我只是想在這個家有立足之地!」

  「我不爭,就什麼都沒有了……」

  阮秋棠突然往前走了兩步。

  她抬手,一巴掌抽在司寧悠臉上。

  司寧悠的臉被打偏到一邊,耳朵嗡的一聲。

  還沒反應過來,阮秋棠的聲音已經從頭頂砸下來。

  「你知不知道,你父母為了找綿綿,連夜開車出門被貨車追尾。」

  「你爸當時坐在副駕,當場就走了。」

  「你媽在ICU躺了七天,最後也沒救回來。」

  「她走之前最後一句話,是問綿綿找到了沒有。」

  「她到死都不知道,是她自己的女兒,把綿綿送上了那輛車。」

  司寧悠捂著臉的手指鬆開,露出半邊紅腫的臉。

  「媽……」

  「閉嘴!」

  阮秋棠聲音發抖,眼裡滿是失望和厭惡。

  「我居然還讓你多照顧綿綿。」

  「我親手把女兒送回地獄,還拜託地獄的看守對她好一點!」

  她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聲音清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媽!」

  司意綿從旁邊撲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腰。


  阮秋棠低頭,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手指抬起來,想摸她頭髮。

  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綿綿,媽對不起你。」

  阮秋棠轉身,腳步虛浮,差點撞上落地燈。

  司從山一把扶住她,手臂在抖。

  「從山,我們是傻子嗎?」

  「我們這些年,到底在幹什麼?」

  「綿綿找回來,我們讓她給兇手當墊腳石,踩了八年。」

  「我們還配當父母嗎?」

  司從山沒說話,把她往懷裡按了按。

  他抬頭看著司寧悠,眼眶通紅。

  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

  「寧悠,這個家,你待不下去了。」

  司寧悠猛地抬頭,臉上全是淚。

  「爸……」

  司從山打斷了她。

  「別叫我爸了,叫多了我都忘了你不是我的女兒。」

  「你親生父母是為找我女兒死的,而我女兒的人生是因你而毀。」

  「從今天起,司寧悠不再是司家的人。」

  「我會讓法務處理後續事宜。」

  「你在司家的一切,全部收回。」

  司寧悠心頭一震,膝蓋一軟,跪在地毯上。

  雙手攥住宋月華的手腕,拽住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外婆……外婆你幫我說句話……」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宋月華低頭看著她,渾濁的眼珠里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下去。

  像是最後一盞燈,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沒抽手,也沒回握。

  「寧悠,有些錯,不是一句沒想到就能翻篇的。」

  「你爸媽走得早,我心疼你,所以格外偏著你。」

  「我得替靜怡把她養大,養好。」

  「我以為你缺愛,多給你一點,你就能長好。」

  「但有些東西,是從根上爛的。」

  「給再多陽光雨露,也救不回來。」

  司寧悠跪在地上,膝蓋陷進地毯絨面,眼淚一顆一顆砸下去。

  她抬頭,看向鶴南弦。

  「南弦……你幫我說句話……」

  鶴南弦站在那裡, 一米八幾的個子肩膀忽然塌了下去。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有些恍惚。

  「寧悠,你說的那些話,錄音里都有。」

  「綿綿走丟的事,證據都在。」

  「你讓我怎麼幫你?」

  他頓了頓,偏過頭,不看她了。

  「我幫不了你。」

  司寧悠最後的希望,像被人一腳踩滅的菸頭。

  餘燼還亮了一下,然後徹底黑了。

  她跪在那兒,膝蓋已經麻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一棟蓋了十幾年的房子,今晚被人從地基開始拆。

  一塊磚,一根梁,一面牆。

  全拆了。

  拆到最後,什麼都沒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