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 章 她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司意綿仰臉看他,聲音軟軟的,只說給他聽。

  「謝謝鶴醫生。」

  然後轉過身,面對所有人。

  「奶奶說得對,要是不合適,確實不該往外拿。」

  她語氣里一點攻擊性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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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提前確認過了,媽媽一定會喜歡。」

  她頓了頓,看向阮秋棠。

  「因為這份禮物我準備了十年。」

  周圍人交頭接耳,眼神從輕蔑變成了好奇。

  什麼禮物能準備十年?

  司意綿走到阮秋棠面前,蹲下身,把禮盒放在她膝上。

  「媽媽,打開看看。」

  阮秋棠看著蹲在面前的女兒,心裡忽然酸了一下。

  這些年她們母女之間,隔著的不只是那十年的空白,還有太多沒說出口的話。

  她不知道是什麼讓女兒改變了,但這一步綿綿邁了很多年。

  她低頭解開緞帶,動作很小心。

  盒蓋翻開,所有人都伸長脖子。

  裡面是一本手工裝訂的相冊,和一條圍巾。

  圍巾疊得整整齊齊,顏色有些舊,針腳也粗糙。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忍不住嗐了一聲。

  幾位太太交換了眼神,嘴角那點禮貌的笑快掛不住了。

  司寧悠低頭掃了一眼,差點笑出聲。

  連個logo都沒有,該不會是拼夕夕包郵的吧?

  行,今晚的年度笑話誕生了。

  這腦子,還想跟她斗?

  「綿綿,這圍巾……」

  司寧悠欲言又止,斟酌措辭。

  「針腳好像不太均勻,是不是買的時候沒仔細挑?」

  「媽媽皮膚敏感,扎著不舒服。」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下次你要是拿不準,可以問問我,我幫你挑。」

  秦恩妤在旁邊配合地輕笑一聲。

  「二小姐真會過日子,樸實無華。」

  老太太宋月華坐在椅子上,輕輕嘆了口氣。

  「綿綿,你姐姐說得對,下次買禮物之前,多問問。」

  阮秋棠手指撫過那條圍巾,心頭猛地顫了一下。

  這條圍巾前半段平整,後半段生澀。

  像兩段人生縫在了一起。

  能看出拆了又織,織了又拆的痕跡。

  這是綿綿五歲那年,吵著讓自己給她織的。

  織到一半,綿綿丟了,她就再也織不下去了。

  後來這些年,她搬過幾次家,扔過很多東西,只有這半條圍巾一直留著。

  現在,有人把它續上了。

  她猛地抬頭,眼眶倏地紅了。

  「都別說了。」

  她聲音不大,但語氣很重。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阮秋棠一向溫柔,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

  她沒理會任何人的目光,低頭翻開相冊。

  第一頁,泛黃的報紙剪報。

  十八年前,《尋女啟事》。

  照片上扎小辮的女孩,笑得沒心沒肺。

  第二頁,一張機票存根,一座陌生城市的照片。

  她舉著尋人啟事站在大街,風吹亂頭髮。

  往後翻。

  一頁一頁,一年一年。

  三十二座城市,十年的路。

  每一張照片都被仔細塑封,每一張車票都按時間排好。

  這些紙張已經泛黃,收在儲物箱裡這麼多年,她從沒回頭看過。

  但現在被一張張塑封好,整整齊齊地裝訂成冊。

  阮秋棠的眼淚砸在塑封膜上, 滑下來,又掉一滴。

  她想起那些年,她像瘋了一樣跑遍全國。

  每到一個地方就發傳單,貼尋人啟事,跪在廟裡磕頭。

  阮秋棠翻頁的手開始發抖。

  再往後翻,畫風變了。

  不再是父母找孩子的路。

  是一個孩子在山區攢了十年的心意。

  一朵壓乾的野花,花瓣脆得像紙,顏色早就沒了。

  旁邊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想讓媽媽看看山裡的春天。」

  又翻一頁,是一根漂亮的羽毛。

  「山上有鳥,很大,飛很高。」

  「我也想飛,飛回家。」

  「爸爸媽媽,綿綿好想你們。」

  每一頁都有一個小小的標本。

  日期從五歲,寫到十五歲。

  字跡從歪歪扭扭,寫到工工整整。

  每一件都不起眼,但都被精心保存。

  捨不得扔,也不敢送。

  阮秋棠捂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原著里,這份禮物被壓在箱底,直到原主跳樓身亡後,才被人發現。

  禮物變成了遺物。

  當阮秋棠看到時,當場哭到抽搐暈厥。

  司意綿覺得這世上最虧的買賣,就是愛意壓箱底。

  花了十分力氣準備,最後零分送達,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她不要原主死了才被理解。

  所以,她找了最好的工作室,一件一件修復,一張一張塑封。


  把十年的心意,做成一本能傳下去的相冊。

  因為這些東西,值得被看見。

  這個女孩,值得被記住。

  司意綿抬手,擦掉阮秋棠臉上的淚水。

  「媽媽,我送這份禮物,是想告訴你幾件事。」

  她聲音溫柔,但整個休息區都聽得見。

  「第一件,你找我的那十年,我都知道。」

  「第二件,我在山裡的那些年,也沒有忘記你。」

  「第三件……」

  她頓了頓,拿起那條圍巾放在阮秋棠手裡。

  「這條圍巾不應該是個半成品,就像我們母女之間,不該一直缺著一截。」

  「你織了一半,我織另一半,你起頭,我收尾。」

  「就像我的人生,你給了我前半段,後半段我自己走回來。」

  全場安靜得落針可聞。

  剛才還等著看笑話的太太們,一個個紅了眼眶。

  阮秋棠再也繃不住,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綿綿,這些年,媽媽做得不好。」

  她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司意綿被她摟著,下巴擱在媽媽肩頭。

  「媽媽找了我十年,從未放棄,這就夠了。」

  司從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人群後面,眼眶也紅了。

  他走過去,伸手攬住阮秋棠的肩,另一隻手按在司意綿頭頂。

  「好孩子。」

  司寧悠站在那兒,壓住翻白眼的衝動。

  看著阮秋棠哭成那樣,看著滿屋子人感動得稀里嘩啦。

  心裡像被人塞了個檸檬,酸得冒泡。

  八年沒送過禮,一送就送個王炸?

  一本破相冊,一條破圍巾,就把這家人搞成這樣?

  她那條七位數的帝王綠翡翠,就這麼被比下去了?!

  阮秋棠摟著司意綿哭了好一會兒,才稍稍平復。

  她鬆開手,捧起女兒的臉,眼眶還是紅的。

  「綿綿,這些東西你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

  司意綿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八年前,媽媽生日,我不知道買什麼,姐姐說她可以幫我挑。」

  她頓了頓,目光往司寧悠那邊瞟了一下。

  「她推了個賣包的微信給我,說那是您喜歡的款。」

  「我花光了攢了好久的零花錢,買了。」

  「然後你生日那天,所有人都在笑我,說我拿個假貨糊弄你。」

  全場目光齊刷刷轉向司寧悠。

  司寧悠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司意綿沒看她,繼續往下說。

  「後來我就再也不敢送了。」

  「怕買錯,怕拿不出手。」

  阮秋棠轉頭看向司寧悠,眼神變了。

  「寧悠,當年那個微信,是你推給綿綿的?」

  司意綿趕緊拉了拉阮秋棠的袖子。

  「媽媽,別問了。」

  「姐姐那麼熱心,連今天都怕我買錯禮物。」

  「她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要怪,只能怪那個賣家不靠譜。」

  她看向司寧悠,彎了彎眼睛。

  「對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