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變化（四）
鼬選擇哲學課，作為自己的初中選修課。
但父母對此似乎並不是很滿意。
雖然沒有指責他，但是最近一個月，父親富岳和他說話的次數明顯變少了，母親美琴看他的眼神里，也總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擔憂。
鼬不是很理解為什麼。
但他還是背著書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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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哲學課的內容很奇怪，比如第一節課的時候，老師沒有講什麼大道理，只是讓大家討論了一個問題：「世界上有絕對靜止的東西嗎？」
大部分同學都回答「有」，比如桌子、石頭。
但老師卻說：「是這樣的嗎？桌子在老化，石頭在風化，宇宙在膨脹，查克拉在流動。一切事物，都在永恆地運動和變化。靜止，只是相對的。」
今天這堂課，老師講的是一個更奇怪的詞—「唯物主義辯證法」。
老師說，這是四代目火影大人親自編寫進教材的思考方法。核心就是要明白三點：事物是普遍聯繫的，是運動發展的，矛盾是事物發展的根本動力。
鼬一邊走，一邊在腦海里反覆咀嚼著這幾句話。
他覺得這比學習火遁忍術的結印順序要有意思得多。
「鼬。」
「父親。」鼬恭敬地行禮。
「明天是周末，你不用去學校吧？」富岳問道。
「是的。」
「那好，明天早上跟我去一趟警務部隊總部。」富岳的語氣很平和，「你也是宇智波的男人，是時候讓你看看我們一族真正的處境了。」
鼬沉默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富岳就帶著鼬出了門。
他們沒有走路，而是直接去了新開通的地鐵站。
「嗚」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鳴笛聲，閃爍而來的銀白色的列車穩穩地停靠在站台。車門打開，裡面已經站了不少人。
鼬跟著父親走進車廂，找了個角落站好。
他好奇地打量著周圍。車廂里有穿著普通衣服的村民，有背著巨大捲軸的忍者，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白色長袍、額頭上沒有護額的日向分家的成員。
在以前，日向分家的人是很少會和普通村民一同出現在這麼擁擠的空間裡的，畢竟，雖然沒了宗家分家之分————但是日向一族還是自視甚高，認為他們是受四代自火影大人庇護的第一大族。
但現在，從村南到村北，飛雷神地鐵只需要5秒鐘左右的時間就能直接抵達，就連日向一族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東西很方便，非常方便，方便過頭了。
鼬想起了老師的話：事物是普遍聯繫的。
地鐵，就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線，把村子裡原本互不往來的各個部分，都「聯繫」在了一起。它不僅運送人，還在運送信息，在消弭隔閡。
在地鐵里等待了幾分鐘後，短暫的閃爍，少許的眩暈，他們在警務部隊總部所在的站點下了車。
宇智波警務部隊的總部大樓，說是大樓，卻還是幾十年前的樣子，一棟莊嚴肅穆的木石結構建築，牆壁上刻著巨大的團扇族徽，不過三層。
它曾經是木葉最有權勢的建築之一，但現在，和遠處那些拔地而起的鋼筋水泥大樓比起來，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說是大樓，倒不如說是矮屋了。
就像一個固執的、不願改變的老人。
「這裡，就是我們宇智波一族守護木葉的地方。」富岳指著大樓，語氣裡帶著複雜的情感，「記住這種感覺，鼬。好好看，好好想。」
鼬點了點頭，跟著父親走了進去。
然而，大廳里的氣氛，似乎並沒有想像中那樣充滿榮耀感。
「簡直是奇恥大辱！！」
一聲憤怒的咆哮從接待處傳來。
鼬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留著八字鬍的宇智波上忍，正把一份文件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對著負責後勤的文員怒吼。
「讓我們去考初級電路維修」資格證？這是在侮辱我們嗎？我們是忍者！是宇智波！不是什麼修電燈泡的電工！」
那個文員嚇得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富岳的臉色變得嚴肅，他快步走了過去，沉聲喝道：「八代！在總部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那個叫八代的上忍看到富岳，氣焰才稍微收斂了一些，但依舊憤憤不平：「隊長，您也看到了！這簡直是欺人太甚！四代目火影這是什麼意思？看不起我們宇智波嗎？」
鼬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那份被揉得皺巴巴的文件。
他想起了老師講的另一個概念：矛盾是事物發展的根本動力。
眼前的這一幕，不就是最典型的「矛盾」嗎？
舊的生產技能，與新的社會需求之間的矛盾。
八代叔叔他們所掌握的，是戰鬥、追蹤、審訊的技能，這些技能在以前的木葉很有用。
但是，現在的新木葉，到處都鋪設了電網，據說接下來就要安裝各種監控設備。
如果敵人通過破壞電力系統來製造混亂，而作為治安維護者的警務部隊卻連電閘在哪裡都不知道，那還怎麼維護治安？
四代目火影，只是把這個已經存在的矛盾，用一張資格證的形式擺在了桌面上而已。
富岳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雖然臉色嚴肅，卻沒有附和八代的憤怒，只是呵斥道：「閉嘴！這是火影的命令，有怨言就去火影大樓說！在這裡鬧有什麼用！」
說完，他拉著鼬，頭也不回地朝樓上走去。
鼬注意到，父親的背影雖然筆直，但步伐里似乎帶著一絲疲憊。
走在通往檔案室的走廊上，他們又聽到了兩個年輕族人的對話。
「喂，剎那，你聽說了嗎？止水那傢伙，上個月從飛雷神物流中心」拿了五萬兩的獎金！」
「真的假的？這麼多？我在這巡邏隊累死累活，一個月才一萬五，還整天被隊長罵。
他去搬運個東西，就那麼輕鬆能賺錢？他才幾歲！？」
「可不是嘛。我都有點想辭職了。聽說鐵路局那邊還在招人，雖然不是忍者編制，但待遇好，還安全。我媽也讓我去試試。」
「唉，可我們是宇智波啊，不去警務部隊，會不會被族裡看不起————」
「怕啥，去唄，之前那個富堅他們一家，不早就投靠了四代目火影的懷抱麼————也沒見族裡長老說什麼————」
「再說了，看不起就看不起吧，我可記得，發工資的時候他們可沒敢看富堅和止水一家。」
富岳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向前走去。
鼬低著頭，心裡卻在飛速地分析。
舊的家族榮譽，與新的個人利益之間的矛盾。
以前，能進入警務部隊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但現在，四代目火影創造了大量新的、待遇更好的崗位。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當「榮耀」不能再帶來實際利益的時候，它就會變得越來越蒼白。
老師說過，量變會引起質變。
現在只是有幾個人想走，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下去，十年後，二十年後，宇智波的警務部隊還會剩下多少人？
到那時，警務部隊，還是宇智波的警務部隊嗎？
他們終於到了檔案室。
檔案室的負責人，宇智波稻火，正戴著一副老花鏡，對著一本厚厚的帳目唉聲嘆氣。
「隊長。」稻火看到富岳，像是看到了救星，「您可算來了。您快看看這個，火影辦公室剛批下來的新季度預算。」
富岳接過帳本，眉頭微微皺起。
「常規預算————被削減了百分之四十？」
「是啊！」稻火一臉苦相，「裝備損耗、人員撫恤、日常開銷————全都被砍了一大截！這點錢，連給兄弟們發足工資都不夠！」
「但是————」稻火又翻了一頁，「他又增設了一項新的款項，叫什麼技術升級與公共服務專項補貼」，撥款額度是常規預算的三倍！」
「這是什麼意思？」富岳問道。
「意思就是，錢有的是，但不能像以前那樣花了。」稻火指著後面的細則，「這筆錢，只能用來採購新式的電力巡邏車、給隊員報名參加電路維修」培訓班、建立便民服務站」————總之，全是四代目指定的那些項目。我們想多買兩把苦無都不行。」
鼬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他明白了。
四代目火影想要奪走警務部隊的權力，但他沒有直接要求如此，也沒有做什麼闡述，他只是改變了規則。
他用更高的工資吸引宇智波的年輕人，用「為民服務」的大義逼迫宇智波學習新技能，用專項補貼來控制宇智波的發展方向。
就像老師說的，矛盾有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
表面上看，警務部隊還是宇智波的，這是次要方面。
但實際上，它的運作方式、發展方向，全都被火影辦公室牢牢控制了，這才是主要方面。
這是一個正在被「和平演變」的警務部隊。
他似乎有點懂了，哲學的意義。
「我知道了！」富岳嘆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麼，他只是點了點頭，擺了擺手。
「我知道了！」他又重複了一遍。
「可我又能怎麼樣！？」富岳他一臉陰沉地瞪著那個老傢伙，反問道。
宇智波稻火一臉苦相，低下了頭，沒了聲音。
是啊，宇智波富岳又能怎麼樣呢，誰還能打得過那個火影不成？這可是火影的親手簽發的政令————
他們宇智波又能如何呢————
但————這時，忽然一個稚嫩的聲音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
「父親？」鼬抬起頭，他隱約有一些想法。
「嗯？」
「老師說，用靜止的眼光、片面的眼光、站在自己的個人立場上看問題，是錯誤的。」鼬說，他斟酌了一下詞彙，然後小臉板正了起來，一臉嚴肅的看著兩個大人。
「所以，我們要明白四代目火影大人的目的，站在火影的立場上看問題。」
富岳看著鼬，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當然知道那是錯的，但他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長，他又能怎麼辦呢？讓他站在火影的立場上看問題？
那不是開玩笑嗎？
但富岳沒有打斷鼬的話，只是點了點頭：「你繼續說。」
「對於火影大人來說，實際上他需要的是村子穩定，村子發展————」
鼬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是，我們宇智波一族的巡邏隊現在是普遍跟木葉村進行對抗的，不滿意村子的命令————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還要負責村子的安保工作，這讓四代目火影並不安心。」
「宇智波一族獨占警務部隊，正在和村子的發展方向，產生越來越大的矛盾。」
「如果我們不能主動去解決這個矛盾，那麼，就像老師說的那樣————」
鼬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那個結論。
「我們就會被發展的浪潮所淘汰。」
富岳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沉默了很久。
他當然知道，那是事實。
事實上在二代目火影的時候，這種事情就是對的。
可是，要怎麼解決呢？
沒什麼好的辦法。
然後，宇智波富岳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不過鼬能分析到這裡，就已經很不錯了。
接下來的部分，即便是他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更何況是鼬呢。
「鼬，你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嗎？」富岳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些拔地而起的鋼筋水泥大樓，「就是想讓你看到這些。我這一代人，或許已經跟不上時代了。但你不一樣。」
「你比我聰明，你能看到我看不到的東西。」富岳轉過身，認真地看著鼬，「我很高興，你選了哲學課。因為這個世界，需要的不僅僅是會戰鬥的忍者，更需要能夠思考、能夠理解時代變化的人。」
「去學吧，鼬。去理解這個世界，去找到那個能讓宇智波和木葉都能接受的未來。」
富岳走到鼬面前，輕輕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我相信你。你是我的驕傲。」
鼬愣住了，沒想到父親會這樣說。
「可是————那個————」
「我的意思，我們為什麼不主動按照四代目火影的要求，讓宇智波一族分散開來呢。
我們何必非要執著於巡邏隊呢————？」
「我們完全可以放棄巡邏隊啊，我們的寫輪眼，在醫療忍術的精細操作上，在電工上，在暖氣工程上，好像更有用啊————」
「我們甚至可以搬去新城區————那樣————不是更好麼？」
「————」宇智波富岳忽然愣住了，他看了一眼宇智波稻火，對方跟他對視一眼。
好像，傳統也不是不可以變更————
順從時代，順從四代自火影，好像也不是一個壞的選擇！？
就是，宇智波一族的族人會怎麼想？
.——他們，還會認可自己是宇智波人嗎？他們會認可自己做的決定嗎？
一可現在，宇智波一族好像已經沒有多少人，還在意巡邏隊的工作了————
畢竟，不怎麼賺錢啊——————
那————要不試一試？
宇智波富岳陷入了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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