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廝殺,到底以周遲取勝告終,他將那謝苑的隨身方寸物取出,發現裡面東西寥寥,按理說他既然沒有宗門,一身的好東西,應該就在自己身上才是。
但仔細一想,這樣的傢伙,心思縝密,東西最後不在自己身上,反倒是找個秘密地方放好,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不過這就可惜了,周遲這次就很難發一筆橫財了。
離開那處小鎮,周遲往天火山方向而去,只是一邊走,還是在一邊思索,太玄劍宗要截殺他,還算說得過去,畢竟頂著對方弟子的身份,曾經鬧過一場林下劍宗,依著太玄劍宗那記仇樣子,報仇在情理之中。
但那在橫嶺城懸賞自己的人,是誰?
雖說周遲在赤洲這一路走來,是結仇不少,但如此做的,應該還是不多,當然,首要懷疑的物件就是那臥牛山伏溪宗,畢竟他們的那位少宗主,就是死在周遲手上的。
只是在裴伯和葉遊仙走過一趟伏溪宗之後,這座宗門,理應是很難明目張胆地再做出要找周遲麻煩的事情了。
畢竟當初那件事,他們本就不占理,加上如今的周遲,身後兩位大劍仙,還有一位劍仙,甚至於就連大霽皇帝都隱約站在了他的身後。
三位雲霧境的大修士不說,那位喜歡抽旱菸的小老頭,看著可不是什麼一般貨色,在雲霧境裡,好像伏溪宗的最強者,也無法和他相提並論。
所以之後伏溪宗要做些什麼,明擺著就只能來暗的了,不然露出任何一點馬腳,他們可不願意有兩位大劍仙,再走一趟臥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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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之前那次,就已經讓他們足夠丟臉的了。
如今伏溪宗的嫌疑最大,但周遲總覺得,伏溪宗是不是有些太著急了,自己才剛剛離開一座大霽京師,就急著出手了,難免會讓人往他們身上去想。
依著周遲行事,就算是要找人刺殺自己,也肯定是要等著自己即將離開赤洲,甚至是已經踏足西洲境內之後,再如此行事。
這樣一來,才算是最把握。
想了不少的周遲,到底是沒能想明白,搖了搖頭,將這些推算暫時拋開,如今其實有兩樁事情在自己眼前,算是最為緊要。
其中一件,是在千山劍宗那邊學來的御劍術,這些日子他不斷琢磨,算是入了門,他乾脆已經將那柄從千山劍宗開山祖師棺材裡找到的那柄雪白飛劍放到了一處竅穴里溫養。
雖然不像是溫養本命飛劍那般,但這樣一來,也算是加強兩者之間的聯絡,之後施展御劍術,會更加容易。
不過為何這般,還是因為他此刻的竅穴里,其實還有兩顆「天星」那是之前周遲從那煮霞真人的小天地里得到的東西,那自然不是真正的天星,但怎麼看,這都是凝結那煮霞真人心血的一件法器,不過如今的玄妙周遲暫時還沒有發現,只是感覺有這兩顆「天星」在自己的體內,每次打坐修行聚氣的時候,都要比之前快了不少。
其實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不知道多少修士去爭搶了,人間修士,為了一個修行寶地,不知道會耗費多少精力去找尋,許多宗門的興起和覆滅,往往都因為所在之處,本身就是一處得天獨厚的修行之處。
因為此地靈氣充沛,所以修士們境界提升要比一般的修士更快一些,也因為此地靈氣充沛,便引來其他人覬覦,搶奪。
當然,飛劍銅鏡他想的是另外一個法子,時刻懸在腰間,這樣一來其實還可以幫著他掩藏身份,他如今這張臉不知道出不出名,反正他的那把飛劍,在西洲那邊,註定早就已經是名聲大噪了。
劍器榜上的名劍。
除去柳仙洲之外,又一個以歸真境界,登上劍器榜的存在。
甚至還不是一個西洲劍修。
如今的周遲,在西洲那邊,早就成了風頭極大的人物。
除去這件事之外,其實還有一樁事情,才是這次青天小天地之行的最大收穫。
當時解時最後一劍開天,用的不是那柄看似普通的飛劍,而是要的懸草,後來周遲才發現,懸草裡面,留下了一絲極為細微的劍意,那劍意是那一劍的精華,但極為繁雜,如今依著周遲這個境界,想要完全剖析清楚,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所以周遲這段時候一有空便拆解,不過按著這個進度,還是為時尚早。
路漫漫其修遠兮。
只是有個好訊息,就是他之前學過解時的不少東西,倒是可以從這個角度前去推演,互相印證,這樣一來,就要快不少。
其實這麼看來,那青天小天地雖然兇險,險些直接死在了裡面,但一趟下來也所獲頗豐,那懸崖邊的果子,兩顆「天星」,御劍術,那柄雪白飛劍,庚白符,加上最後解時的那一劍,其中任何一件東西,其實都算不錯的寶貝。
如果跟人一說,能得到這些,但卻無比兇險,九死一生,恐怕還是會有大把人願意賭一把的。
要是再加上那塊裹屍布,願意涉險的人,那就更多了。
所以周遲整體對於這一趟還算滿意。
盤算了一番之後,周遲接下來的行蹤就更為隱秘,他沒有選擇去乘坐雲海渡船前往天火山,到底還是因為這附近的雲海渡口,並沒有天火山的雲海渡船,現如今坐不上天火山的渡船,周遲的心裡很是不安。
所以最後的最後,周遲在官道上看上了一隊商旅,那是一行二十多人的瓷器商隊。
商隊從大霽那邊出發,要前往一座小國販賣,而那座小國,正好是天火山所在的地方。
商旅只有四五人,其餘十幾人,都是那隊商旅雇的鏢局鏢師,那十幾人中有個三四人,身材雄壯,氣息沉穩,算是勉強入了初境,打磨過身軀的武夫,雖說在山上看來,也不過是境界最差的那一類,但在尋常百姓里,已經是很了不得了,至少尋常幾十人是沒辦法近身的。
這種人其實從軍的話,都尉不見得能當上,但當個千夫長,應該是綽綽有餘。
不過能花錢雇得起這樣的存在,那說明他們這批瓷器,也不見得尋常
最開始周遲提出要跟這隊商旅一起,說是這世道也不是那麼太平,獨自一人,遇到山賊之類的賊人,他獨自一人,恐怕就要出事,領頭的是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原本還有些猶豫,但隨著交談之下,發現對面的年輕人口音竟然也是大齊故音,這才開口詢問,等到肯定答覆之後,這一下子那婦人就不再猶豫,讓周遲跟著一道。
甚至周遲提出要些銀錢,都被那人直接拒絕,沒有半點可以商量的餘地。
周遲被安排在一輛裝貨的馬車車廂後,有些逼仄,但到底還好,周遲也不挑剔,趕路的時候,周遲便安靜琢磨身上的東西,時間倒是過得很快。
一行人走了半日光景,天色漸晚,四周又不著村落,所幸找到了一座山神廟,便要在此地過夜。
在大殿裡點了幾堆篝火,眾人吃著乾糧,架著鍋煮著一些鹹粥。
周遲分到一大碗,坐下之後,領頭的那個中年婦人坐到了他身邊,喝了一口鹹粥,才輕聲道:「滋味沒那麼好吧?」
名叫曹蘊的中年婦人眼眸里泛起些感傷情緒。
周遲也喝了一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眼前的曹蘊這是話裡有話,說的絕不是什麼鹹粥,大概是故國了。
周遲的齊地口音,自然是學自高瓘,說起來,周遲除去練劍是有些天賦之外,學各地口音也是天賦異稟,他只需要極短的時間,便能有一口地道的當地口音。
周遲本來只是想要套個近乎,卻沒想到發展成如今這個局面,他正在思考要如何回復的時候,曹蘊便自顧自說道:「我男人以前在武平王麾下效力,不過只是個小小都尉,武平王身死,連帶著大齊國滅,本來那個時候,便已經是大勢已去,不少人都降了,可我男人說什麼都不降,他說既然在武平王手下效力,便要有那份骨氣,所以最後他殉國了,丟下我們孤兒寡母。」
周遲扭過頭看了看,坐在自己身邊,只是隔了一個人的那少女,她生得不錯,有些美人胚子的樣子。
只是這會兒聽著這話,她也只是擠出一個笑容,說道:「娘,爹沒錯。」
曹蘊點點頭,「是,我男人沒錯,有些事情,不是活著就是對的,他死了,我不怨他,我佩服他,我不僅佩服他,我就算是拼了命,都要把閨女拉扯大。」
周遲本來想說,可能高瓘也不想你們這樣,但看了這婦人一眼之後,周遲到底還是沒能說出口來。
高瓘是如何想法不重要,他都已經這般做了,此刻還要來否定,就有些太殘酷了。
不過周遲倒是慶幸高瓘沒在這裡,要不然聽著這話,這位武平王的道心,會不會再次受損,周遲都說不好。
想到這裡,周遲喝了一大口鹹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