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心神無比激盪，都是久久說不出話來。
那座磅礴大氣的仙宮已經足夠震撼人心，建在雲海之上，懸於九天之間，完全彰顯著那位青天的無上地位，好似那位青天便真是這世上的仙人，高居於仙宮，然後俯瞰人間，人間一切，在他眼中，不過尋常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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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這樣的一座仙宮，卻不知道何時，被人一劍給斬了。
周遲想起之前石頭人所說，有一人是例外，他從他頭頂掠過，不曾在戈壁駐足，直接便離開了那邊，他是何人，去了何處？
他是劍修，去了此處。
周遲再想起那深淵下的兩半巨蟒骨頭，這一切，都對得上了。
那人從深淵而下，吃著果子殺著妖物，悠哉悠哉乘船過湖，然後一念過戈壁，來到了這仙宮之前，最後面對這座仙宮，他遞出一劍，將這座仙宮一劍斬開。
劍從何處來？但周遲覺得應該是在某處隨意撿來的，所以那位劍修，遞劍斬開這座仙宮之後，也不曾將這把劍帶走，而是就留在了此處。
那人甚至都沒動過自己的本命飛劍嗎？
周遲不用去嘗試，都知道，青天所建的這座仙宮，絕不是自己遞劍能損壞分毫的。
那出劍的人境界幾何？是已經到了青天境界，還是一位殺力極強的大劍仙？！
周遲揉了揉臉頰，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身為劍修，看到眼前的這一幕，這很難不讓他心神搖晃，即便沒有親眼看過這一劍遞出的光景，但光看這一劍落下之後的景象，就足以能讓他在腦海里構建出當時的景象了。
他已經感知不到任何劍意殘留，但總感覺當初遞劍那位，在遞劍的那一瞬，並沒有有太過認真。
反倒是有一種隨意的感覺。
「周遲，是青白觀主曾來過此地？！」
倪輕裳看著那柄劍，其中震撼的意味不比周遲少，本來這次探索是說要來這劍宗遺蹟的，後來才知道，這是一個青天的小天地，可本來覺得這小天地里，就是青天的那些布置了，卻怎麼能想到，最後又變成了劍修的事情。
如果這是青白觀主曾來出過劍，那兩人之間，又有什麼仇怨呢？
周遲靠近那柄劍，仔細打量，那柄劍沒有什麼劍氣，也沒有所謂的靈氣，看材質也是尋常，按理來說，這柄劍根本難以承受過量的劍氣，更別說這樣一劍斬開眼前這座磅礴無比的仙宮了。
可問題就在於此，周遲無比篤定的覺得，這把劍，就是斬開這座仙宮的那把劍。
「不知道，說不清楚。」
周遲抬起頭來，看向那座被一分為二的仙宮，「不管怎麼說，的確有過一個境界是你我望塵莫及的劍修來過此地，並且遞過一劍，但這個人的身份，現在不清楚。或許是觀主，或許是別的大劍仙，或許在他們之前的那些我們不知曉的前輩。」
周遲說到這裡，頓了頓，「不過有了這一劍，我覺得我們的處境，要容易一些了。」
倪輕裳微微點頭，也認可周遲所說的，要是曾有過一位劍修來過這裡，對著這裡出過一劍，那麼自然而然，那位青天的布置早就已經是被煙消雲散了。
他們只需要在這裡找到出去的出口，就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了。
「走吧。」
周遲看了那柄劍一眼，到底還是往前走了過去，他此刻並不想去動那把劍，更多的還是想要看看那座仙宮裡的情況。
倪輕裳嗯了一聲，跟著周遲往前，兩人來到門前，這裡本有一座巨大的石門，但此刻早被人從中斬開，這座仙宮因此朝著兩邊而倒，卻未曾崩塌，只是有些斜。
周遲猜測，這定然還是某種法陣在支撐著這座巨大的仙宮。
看著那道石門，周遲伸手去摸了摸石門上那道切口，無比光滑齊整，這足以說明，當時那一劍有多麼的快，多麼的直接，多麼的不拖泥帶水。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那一劍，足夠的鋒利，鋒利到一掠而過，就像是切豆腐一樣，就將這座仙宮一切為二了。
周遲撫摸著這道切口，想要試圖去感知到當初那一劍的氣息，但很可惜，什麼都感知不到。
倪輕裳看著他，有些意外，「很少見你這麼失態。」
周遲收回手指，往裡面走去，「這一劍，你根本不知道意味著什麼，這是我真正見過的最強一劍。」
如果只是看過這一劍斬過之後的景象也算的話。
「你遲早也能遞出這樣一劍的。」倪輕裳看了看他，輕聲道：「你還很年輕，不用著急。」
周遲沒有回應倪輕裳的話，而是已經往裡面走去，來到了大殿裡面。
大殿無比廣闊，這是周遲走進過最大的大殿，一眼看去，他甚至都看不到盡頭在何處。
即便在外面看著這座仙宮的時候，周遲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此刻，依舊還是覺得有些意外。
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他震撼無語。
倪輕裳也深吸一口氣，她也是曾跟隨自己師父去過迎天宗的，迎天宗這樣赤洲的一流大宗門，已經可以說得上仙府所在了，但即便是迎天宗的山門，在這座宮殿面前，也顯得渺小。
「恐怕只有那些青天道場可以和它比肩了吧？」
倪輕裳喃喃自語，有些失神。
周遲看了她一眼，想起了那座天台山，天台山當然極為高大，足有四萬八千階，但在山頂，真正的青天道場，也就是那座青白觀，依著周遲來看，也很小，大概也就只能容下二三十人在此地修行吧？
不過傳說中那位中洲的天宮，興許會大一些，那位大真人畢竟高坐雲端，並非常人可以比比擬。
「只是有些可惜。」
周遲看了一眼這宮殿兩側，想要看看有什麼壁畫之類的東西，只是視線看向遠處，艱難地落到牆上，也什麼都沒有。
四周並無什麼彩繪壁畫。
那位千山劍宗的開山祖師要將自己的一切過往都繪成壁畫，但青天卻沒想著要這般，青天的故事，自有世人傳頌，也用不著這般留下痕跡。
不過他或許不知道，如今的周遲和倪輕裳，都不太清楚眼前的這位青天到底是誰。
當今的五位青天之前，世間自然有青天存在，不過如今一點線索都沒有，他們也沒辦法去推測。
沿著那條劍痕往前走去，周遲很快便在這一線之上，看到了一方被斬開的竹椅。
那竹椅被斬成兩半，切口依舊光滑，不過仔細一看，這被斬開的部分，竹子根本不是中空的，而是實心的。
周遲沉默片刻，想起了在書里看到的某種竹子，說道：「好似是秙竹。」
「那是什麼？」倪輕裳在這方面的見識，遠不如周遲。
周遲說道：「是一種極為稀少的竹子，無比堅韌，勝過金石，有安神寧意之用，放一截竹在身邊，便可不受邪祟侵擾，世間鬼物，遇此而散。據說要一百年才生一節，想要做成這樣一把竹椅，至少便要三千年的成長。」
倪輕裳倒吸一口涼氣，三千年，這世間不知道有多少宗門，都沒有這麼長的時間。
「不過現在被一劍斬了，上面的靈氣已失，無用了。」
周遲伸手去捏了捏，果然這看似實心的竹子，被他輕輕一捏，便直接破開，比起來普通的竹子都不如。
周遲看了看前方，說道：「如果我們不是第二個來到這裡的，那估摸著就真的很難找到什麼東西。」
不管是那位劍修出劍之前便有人來過，還是出劍之後有人來過，這裡都應該會被人仔細搜刮過一番，這和多寶洞還不同，這是青天的墳墓，他們不會那麼輕易放過任何東西。
很快，周遲在一線之上，看到了一具白骨，那應該是比他們更先來到這裡的人，只是不知道為何死在了這裡。
不過這白骨，倒也印證了周遲的想法。
倪輕裳有些疑惑，「如果我們不是第一個來到這裡的……對，我們已經不是第一個來到這裡的了，為什麼那些世界會崩塌？！」
「而且那石頭人不是說過，除了一個人之外，其他人都死在了那片戈壁里嗎？」
倪輕裳十分不解，看到這具白骨之後，她更是想不明白，如果是只有成功來到這裡，那些身後的世界就會崩塌，那麼既然已經有人比他們先來了，那麼……為什麼那些世界沒有崩塌，而他們還能從那裡走到這裡？
周遲看著那具白骨，想了想，說道：「興許每個人進來這座小天地，都要面對一條單獨的路，而這樣的路有無數條，也就是無數個咱們走過的那些地方，成功一次，那些世界就會崩塌一次。」
這裡是終點，但眾人的起點，不盡相同。
倪輕裳還有疑惑，「那我們為何會在一起？」
周遲抬了抬手腕，那上面有法器，讓他們兩人互相聯絡。
倪輕裳幾乎快忘了這件事，被周遲一提醒之後，雖說覺得有些道理，但很快又疑惑道：「那為什麼，那石頭人說過有人是例外，從它頭頂掠過，沒有停留？如果說那個人已經走過這條路，為何這個世界沒有崩塌。」
周遲想了想，說道：「興許要走出戈壁，來到山腳，才算是真正走通了這條路，當然，他根本沒有在戈壁停留，這或許就不算。」
倪輕裳微微蹙眉，但仔細想了想之後，好像也覺得這個說法有些道理，「可你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周遲說道：「我只是在說有這樣一種可能，到底是不是這樣，我也不能保證，但總歸會對一些吧？」
倪輕裳揉了揉腦袋，「不過我倒是覺得，你說得好像都是對的。」
周遲笑了笑，「行。」
簡單的交流之後，兩人繼續往前走去。
然後他們便在前面發現了不少白骨，有些時間太久，加上某些他們不知道的原因，除了白骨，什麼都沒留下來，有些白骨身側還有些方寸物，不過都無法開啟，方寸物也腐朽了。
裡面的東西自然也早就不存在了。
時間太久了，尋常的東西，在時間的偉力下，根本無法堅持，之後落敗，變得腐朽，消亡。
連青天都敵不過時間。
直到兩人來到一具白骨身前，這白骨外還披著一件衣袍，雖說已經風化了大部分，但仍舊有一些還在，這也就說明，這白骨的主人死去的時間並沒有那麼長。
周遲順利地在它的骨頭裡找到一塊拇指大的青銅小印。
周遲小心翼翼將那青銅小印拿到掌心一看，發現底部鐫刻有幾個字。
「萬歲山朱異。」
「竟然是萬歲山朱異！」
倪輕裳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瞪大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