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九章 近處有劍,遠處有符

  皇城,女帝寢宮。

  女帝將手裡的條子隨手一丟,丟到了剛剛點燃的爐子裡。

  符覆水看了一眼,忍不住問道:「陛下,如何了?」

  「死了。」

  女帝淡然開口。

  符覆水一怔,隨即嘆了口氣,正想著要怎麼開口安慰這位皇帝陛下,但剛張開口,這邊的女帝就搖了搖頭,「是咱們的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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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說出來,符覆水微微一怔,隨即臉色難看起來,同樣也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風花國一國之力,這無數的修士,沒攔住一個周遲?

  女帝看了一眼牆上的那幅畫像,忽然笑了起來,「符先生,真當朕蠢得無可救藥?還是你覺得做這君王,就這麼簡單?」

  符覆水一頭霧水。

  女帝收回視線,「今夜自然是要做些事情給伏溪宗看,要不然他們怎麼會滿意?但朕也不傻,一座風花,要是所有修士都死在今夜,咱們真要成為伏溪宗那些人的牽線木偶了。」

  「符先生,做皇帝和做人都沒這麼簡單,許多算計,沒有人會說清楚,要自己去想,朕很不容易的。」

  女帝看著符覆水,輕聲道:「大勢之下,有些事情,當然不得不做,但總要給自己留兩分退路才是。」

  符覆水皺起眉頭,只是問道:「陛下,那今夜就算是不全力以赴,仇怨也是結下了。」

  女帝嗯了一聲,隨即再次看向那牆上的畫像,「他能體會朕的心思那就體會,要是體會不了……」

  女帝微微一頓,輕聲道:「反正怎麼都是到這裡了,自己選的,怎麼都怪不著任何人的。」

  「不過符先生倒是可以把心放在肚子裡了,今夜你和朕,應該怎麼都死不了的。」

  符覆水微微沉默,然後問了一個問題,「我還是很想知道,陛下你到底是想殺他還是不想殺他。」

  女帝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做皇帝,可以殺他,做自己,想護著他。」

  對於這個答案,符覆水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

  「但朕是個皇帝,就要從這個身份去思考該怎麼做了。」

  女帝揉了揉額頭,「只是說到底,朕在今夜,從來能做的都不多。」

  「他能不能活下來,看的都是伏溪宗那幫人。」

  ……

  ……

  面對眼前這個言語上異常自負的年輕劍修,葉亭倒也不覺得有什麼意外的,要知道這個年輕劍修雖說是出身東洲,但到底是先能和柳仙洲戰平,而後也是破格上了劍器榜的。

  就這麼說,若是沒有這一番的消耗,葉亭絕不會覺得自己面對周遲會有什麼勝算,他別的不說,這樣的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不過現如今,眼前的這個年輕劍修也不是全盛時期了。

  一夜的廝殺,要是一點影響都沒有,葉亭這會兒不用打,也該直接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不過即便如此想,葉亭的第一次起劍也極為謹慎,一條劍光從雨夜裡鑽出,捲起無數雨水,不斷前掠,那森然劍氣一掠而過,周遭雨水紛紛而開,葉亭跟著劍光而動,在這一劍之後,他的身影便隨即跟上,真等這條劍光無功的時候,他的身形就要隨即來到了。

  那條劍光前掠,撞入夜幕,但最近便遇到了另外一條劍光。

  兩條劍光同時湧起,而後相撞,四周的雨水在頃刻間便驟然炸開,大片的雨水灑落無數的雨珠,如同利劍一般四射而去,將兩側的建築不知道射出多少個窟窿。

  葉亭微微一笑,身形一飄便往前而去,落到了周遲身前,他手中的飛劍橫掠,劍氣從劍鋒上激盪而出,而形成一個半圓,推向遠處。

  這一線之上,無數的雨水,紛紛被這一劍斬開。

  周遲也不躲,既然葉亭擺出了要以劍修身份兩人廝殺,那他也就奉陪到底。

  至於那個在遠處的符修,等出手了,這才見招拆招。

  兩柄飛劍第一次相撞,便在雨水裡撞出一大片的火星,葉亭順勢一劍抹過,兩柄飛劍在這裡迸發出一大片火星,更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這裡有著最為細微的劍氣廝殺。

  而後兩人對視了一眼,都能看到對方雙眸里的那些不加掩飾的劍意。

  之後兩人飛劍分開,在這裡不斷再次相撞,兩人不斷出劍,不斷攻伐對方。

  劍修的劍意劍氣劍術三樣,鮮有每一項都做得極好的,但既然身為劍修,這三條路,自然都是要去走的。

  這會兒的兩人,在做的,就是劍術上的比拚。

  不過要說劍術,十個葉亭估摸著都不會是一個周遲的對手,畢竟周遲自從重修以來,這些年所學的劍術,那都沒有一個尋常的。

  不管是大劍仙葉遊仙,還是那位解時,甚至之前在那梨花島上所學的劍術,都沒有任何差的,他葉亭雖然是出身伏溪宗這樣的一流大宗,也有所謂的名師指導,但到底是差了許多。

  因此沒過多久,葉亭便已經覺得有些勉強,對面那個年輕劍修,出劍之快,飛劍軌跡更是讓他琢磨不透,但最重要的,還是周遲的劍氣支撐。

  他早覺得這個年輕人已經是強弩之末,卻沒想到,這短暫交手,只發現他體內的劍氣似乎還十分充沛,幾次出劍,都看不出力竭的感覺。

  葉亭腳尖一點,就此往後退去,但只在一瞬間,他便在一片春雨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凜冽秋意。

  這是怎麼回事?

  他先是一怔,然後很快便回過神來,這哪裡是什麼秋意,而是一道藏在秋意之中的劍意。

  感受到這股劍意,葉亭深吸一口氣,到底也是開始起劍,積蓄劍勢。

  而於此同時,在很遠處的溪力此刻已經取出了一支不小的硃筆,另外一隻手攤開,掌心一點硃砂緩慢散開,瀰漫一隻手掌。

  他不緊不慢的用那支硃筆沾染硃砂,然後緩緩在長街上落筆。

  當那支硃筆落地的時候,雨水驟然散開,地面變得乾燥。

  血紅硃砂落地,更是就像是有墨筆落上宣紙一般,浸透下去。

  那是一道大符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