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幽夢,紀宥憐的事情,我覺得很複雜。
雖然紀宥憐寥寥數語便把其中究竟說了出來,但我本能的還是覺得紀宥憐隱瞞了我很多。
「我要走了。」
紀宥憐笑看我,「走前,就想著親自跟你說聲謝謝。」
「你要走?去哪?」
「我也不知去哪。」
紀宥憐的眼中有著茫然,但很快,她雙目重回清亮、幽藍,「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好好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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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認識的地方?」
「是啊。」
她笑了笑,笑得很是可愛。
此刻的她,身上看不出幽冷、看不出殘酷、靜默,有的只是狂風暴雨過後的暖陽,一笑勝似百花開,美得動人心魄。
「你也絕對找不到的地方。」
「可是你這麼走了,幽夢她們……」
「她們有自己的歸宿和前程。」
紀宥憐身子顫了一下,足有一會,她直視著我,笑著說道,「我報仇的事情,希望你別跟別人說。特別是幽夢和小芙。」
「好。」
雖然不知其中具體緣由,但顯然,紀宥憐有她自己的考量。
「謝謝。」
紀宥憐眉眼帶笑,眼中的抑鬱、愁苦盡去,有的只是歡顏,「這種感覺真的很輕鬆,很自由呢。林凡,本想當面過來謝謝你。但我已經是宇文龍的妻子,卻是不便見你。今後若是有緣,我們或許……不,以後我們或許再也見不到彼此了。」
她說到這的時候,我能隱隱從她的眼中看到一抹如釋重負般的解脫。
解脫?
這?!
我一顆心怦然一跳,隱隱間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但細思,一時半會卻又想不起來。
「林凡,你心思縝密,做事喜歡謀定而動,且年紀輕輕已經武功卓絕。你的未來一定會多姿多彩。但我還是要勸諫你一句。」
「你說。」
「這個世界上人心叵測,高人太多。別輕易相信別人。你似乎很容易信任他人,而且你的心太軟。這可不怎麼好。」
她笑盈盈看我,腳踩著圓形玉墜子飄飛到了我的眼前,小手伸出,似親密的朋友般輕輕點了我的臉一下,點得我渾身酥麻一片,似中電了一般,心口有一股火熱湧起,燒得我渾身都滾燙了起來。
「還有,你也太害羞了。只是點你一下就這樣,要是親你,你豈不是……」
她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了,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這可不行。外面的女妖精太多。你要是被她們迷惑了,中了圈套,那可就太糟糕了。」
「放心,我其實……」
「你其實怎樣?」
她笑著看我,「跟你接觸了這麼久。你的心是怎樣的?我還不知道?跟你說了這麼多。」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起來,「只是希望你能活久一點。畢竟,這個世界上好人太少了。我可不希望你這樣的好人短命。」
「你太誇我了。」
「這可沒有。」
她笑著用蔥蔥玉指又點了一下我,笑嘻嘻地說,「你的臉皮可真薄,點一下就紅臉了。我很想試試親親你會怎樣?」
「你!」
「逗你玩呢。你還當真呢。好了,說了這麼多,時間也不早了。我也該走了。」
「等等。」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問道,「那趙雪峰,你真的是把他當棋子嗎?」
「棋子?」
她身子僵住了,好半晌,突然幽幽說道,「天下,又有誰不是誰的棋子?」
「你這話什麼意思?」
「等你長大些。你或許就會明白我今天說得這話了。」
「那……」
我問,「你喜歡趙雪峰嗎?」
「什麼叫喜歡?什麼叫不喜歡呢?」
她幽幽問我。
「這……」
我啞然。
「所以說,林凡,這事你就別管了。趙雪峰,我不會再去打擾他的。我會去一個他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就這麼走了?你可是幽夢和小芙的姐姐!」
「她們很強。不需要我的照顧。」
「那她們知道你的事嗎?」
「不知。所以我才跟你說,我的事別跟她們說。」
「可你嫁給宇文龍的事,她們早晚會知道。」
「那就讓她們知道好了。」
……
紀宥憐終究還是走了。
在她走後,她送給我的圓形玉色墜子在『咔咔』聲中裂開了,碎成了七八塊。
我看得默然,把這些碎片收起來,放在包中後,抱著小九兒,腳踩飛碟,來到了宇文家族的別院門前。
府宅一片頹敗,若秋風過後的老樹,只剩下一身淒涼。
「你們的少奶奶呢?」
我問了好幾個丫鬟、僕人。
這些丫鬟、僕人都不是宇文家的人,自然不會被關押、抓起。但主家都破敗了,她們待在這也再無可能,一個個收拾衣物、包裹,紛紛出了宇文家族的大門,在朦朧的煙雨中,越走越遠。
我追上她們,逐一相問。
「少奶奶在少爺、族長被抓的時候,已經走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婚房內,只留下一套原本屬於她的婚紗。宇文家族長送給她的東西,她分毫未動,都放在了婚床上……」
這就是我問了幾十個人之後,得到的結果。
「她真的走了。」
我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心中總覺得有些悵然。
原本那個被我認定心狠手辣,以趙雪峰為棋子的冷漠無情女子,在走前,卻偏偏過來找我談心,說了那麼多知心、暖心的話,弄得我一顆心現在也起伏不定,難以平靜。
總覺得她走了,我這心裡頭也好像少了一塊什麼東西似得。
「咿呀。」
小九兒歪頭看著我,大眼中有著困惑、迷茫,還有少許的憂色。
「呵呵。」
我揉了揉她的腦袋,大踏步朝著北方的煙雨之地走去,「既然她選擇離開,那就讓她離開吧。我也祝福她,會有一個好的未來。」
紀宥憐走前,把一切前因後果都跟我說得明明白白,但事實如何?
恐怕也只有她自個最清楚了。
幾乎本能般的直覺,我覺得她隱瞞了我一個很重大的秘密。
……
在去北方的路途上,趙雪峰給我打過一次電話,所說、所問的,無一例外,都是他心心念叨著的小紀姑娘。
他眼中最美、最善良、最可愛的小紀。
但是,她離開了,並且離開的時候,沒有給他留下哪怕一丁點的隻言片語。
或許是愧疚?或許是逃避?也或許是不想再見他?就這般相忘於江湖?
不管哪般,他的小紀姑娘永遠的走了,或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