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李玄風沒有休息。
他只是盤膝坐在房間中央木床之上,那柄青玉小劍早已被他收了起來,但那段充滿了李正源不甘情緒的訊息,卻在他的腦海之中一遍又一遍地迴蕩。
陸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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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者。
這兩個本該是風馬牛不相及的詞語,如今卻死死地糾纏在了一起。
他想不明白。
一個如同螻蟻般的凡人書生,是如何搖身一變成了一個修仙者的。
這年頭,有天賦者如此之多了嗎?
就算他有天賦,那他又是從何處學的道?
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道心亂了。
徹底地亂了。
一股充滿了暴戾與殺意的無名之火,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燒。
燒得他坐立難安。
燒得他幾欲發狂。
他想現在就御劍而起,想現在就殺回廣陵,他想親手將那個小子給一寸一寸地碾成肉泥。
但他不能。
他知道,自己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煉丹大會,次品築基丹。
這才是他此行下山真正的目的。
也是他未來能否一步登天,得道長生的唯一希望。
與此相比,區區一個凡俗家族的榮辱,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野狐禪,又算得了什麼。
「呼……」
李玄風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強行將心中那翻騰不休的殺意給壓了下去,那雙本已血紅的眸子也緩緩地恢復了清明。
自己必須忍。
至少在拿到那枚築基丹之前,他必須忍。
「咚,咚咚。」
一陣充滿了試探意味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李玄風的眉頭猛地一皺,眼神里閃過了一絲不耐。
門外傳來了一個充滿了謙卑的聲音。
「仙師息怒。」
「在下,孫德勝有要事求見。」
孫德勝?
李玄風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道:「進來吧。」
房門被輕輕地推開了一道縫隙,孫德勝從那道並不算寬敞的門縫裡擠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個由紫檀木打造而成的盒子。
他沒有敢抬頭,只是躬著身子,邁著小碎步,走到了李玄風的面前,然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將手中的盒子高高地舉過了自己的頭頂。
「仙師。」
「在下斗膽前來,是想為仙師分憂。」
李玄風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
雖然沒有直面李玄風的眼神,但孫德勝心中發毛,他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殺意將自己籠罩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在賭。
賭輸了,他和他背後的孫家都將萬劫不復。
可若是賭贏了……
那他孫家便能一飛沖天。
他不再有半分的猶豫,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了那番早已在他心中排練了無數遍的說辭。
「在下在廣陵縣也有些不成器的生意,所以對那邊的事也略有耳聞。」
「聽說那裡最近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
「姓陸名青言,是新上任的典史。」
「聽說這位陸典史年輕有為,手段更是雷厲風行。」
「竟在短短數十日之內,便將廣陵縣的諸多勢力給……」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那個年輕仙師。
「……給收拾得服服帖帖。」
說完這句話,他便立刻將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整個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孫德勝那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鼓動的呼吸聲。
許久。
李玄風的聲音才響了起來。
「你想說什麼?」
孫德勝的心猛地一顫,將自己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也變得愈發的謙卑。
「在下不敢。」
「在下只是覺得區區一個典史,竟敢與仙師的家族為敵,這簡直就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只是……」
他話鋒一轉。
「……只是仙師您如今身負宗門重任,要主持煉丹大會。」
「實在不宜為了這等凡俗螻蟻的挑釁,而分心勞神,自降了身份。」
「所以……」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所以,在下斗膽,想替仙師分這個憂。」
「一些見不得光的腌臢事,在下願替您代勞。」
「絕不會留下半點的尾巴,也絕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此事與您有半分的干係。」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只是跪在那裡。
李玄風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對方所圖的是什麼。
他沉默了許久,然後才開口道:「孫會長。」
「煉丹大會在即,整個東山郡的目光都聚焦在此。」
「我青雲劍宗作為此次大會的承辦方,更是顏面所在,不容有失。」
他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
「此次大會所用藥材,皆由郡內各大商會共同提供。」
「這既是對你們的一次考驗,也是一次天大的機緣。」
「若是你們提供的藥材品質上乘,能得那些來自於四面八方的丹大師們的青眼,那日後你們孫家的生意,想來也不必再局限於這小小的東山郡了吧。」
這番話說得是雲裡霧裡。
既沒有承認,也沒有拒絕,但孫德勝卻聽懂了。
他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地,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知道,自己和孫家,從這一刻起,便已和眼前這位年輕的仙師,牢牢地綁在了同一輛戰車之上。
「在下……明白了!」
他對著李玄風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仙師放心!」
「此次煉丹大會所需藥材,我孫家便是砸鍋賣鐵,也定會為您辦得妥妥當帖帖,絕不會出半點的紕漏!」
「嗯。」
李玄風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後揮了揮手。
「下去吧。」
「是!」
孫德勝如蒙大赦,他將那個紫檀木盒子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上。
然後躬著身子,倒退著退出了房間。
當房門合上的時候,李玄風才從床上走了下來。
他伸出手打開了盒子,一株通體晶瑩如玉,至少有三百年份的「玉龍參」正躺在盒子中央的紅色綢緞之上。
那濃郁精純的靈氣,瞬間在整個房間裡瀰漫開來。
李玄風看著眼前的天材地寶,那張陰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縷笑容。
「陸青言……」
他輕聲地自言自語。
「你很好。」
「好好地享受你這最後的一段時光吧。」
「等我築基功成之日。」
「便是你消失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