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神之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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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一同等待的,還有整個南雲州的所有修士。
他們都在等待。
等待著下一個月圓之夜的到來。
等待著看,那位神秘莫測的「天道」,究竟會如何評判無生教這種充滿了血腥與罪惡的「功德」。
時間,在一種詭異壓抑的氛圍之中,緩緩流逝。
下一個月圓之夜,終於如期而至。
這一夜,鎮南城的中心廣場,再次聚集了無數道目光。
幾乎所有勢力的首領,都親臨了現場。
他們的眼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複雜。
他們死死地盯著那座巨大的白玉石碑。
盯著那個已經沖入了榜單前十的刺眼的名字。
【無生教】。
子時,到了。
巨大的功德碑光芒大放。
所有人的心,都在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碑面之上,金色的文字,開始飛速地刷新。
一個又一個的名字,在榜單之上,起起落落。
最終,當所有的排名,都定格下來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想像過很多種可能。
或許,「天道」無法分辨這種行為的好壞,無生教將再次獲得海量的神恩。
或許,「天道」會降下懲罰,將無生教的名字,也變成如同焚天谷一般的血色罪孽。
但他們唯獨沒有想到,會是眼前這個結果。
無生教的名字,沒有變成罪孽。
它只是————消失了。
從那張金色的榜單之上,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仿佛這個宗門,從未存在過。
這是什麼意思?
就在所有人,都為這詭異的結果,而感到困惑不解之際。
遠在千里之外,百毒山脈。
那些負責監視無生教山門的各方探子,看到了讓他們永生難忘,甚至道心都為之徹底崩潰的一幕。
無生教的山門上空,那片被瘴氣籠罩的漆黑夜幕,無聲無息地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無比的金色裂縫。
那裂縫,就如同一隻神明睜開的眼睛,冷漠地俯視著下方那片連綿數十里的魔道山門。
一隻手,從那道裂縫之中探了出來。
一隻完全由凝練到了極致的秩序之力構成的,大到無法用視野去丈量的金色巨手!
那隻手,遮蔽了天上的圓月。
它的每一寸掌紋,都仿佛蘊含著天地之間最深奧的至理。
它的出現,沒有帶來任何驚天動地的威壓。
只有一種源於生命層次最頂端,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在場的所有探子,在這隻巨手面前,連一個逃跑的念頭,都無法生出。
他們的神魂,他們的思維,都被徹底地凝固了。
那隻金色的巨手向著下方那片連綿數十里的山脈覆蓋了下去。
然後,輕輕地一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毀天滅地的轟鳴,甚至連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
時間與空間,在這一握之下,仿佛都失去了意義。
那些探子們看見,那座傳承了數千年的魔道山門。
那山門之內,所有正在為自己功德暴漲而狂歡的無生教教眾。
那座充滿了怨氣與罪孽的巨大山脈本身————
都在這一握之下,如同被水沖刷的沙畫,又如同被從畫卷之上,硬生生摳去的一塊。
被從「存在」的層面上,徹底地抹去了。
當那隻金色的巨手緩緩地收回,消失在天際的裂縫之後。
原地,只留下了一個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散發著虛無氣息的巨大掌印天坑。
良久。
一個探子,才從那極致的震撼之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顫抖著,舉起了手中的傳訊法器,用一種近乎夢吃般充滿了無盡恐懼的語氣,向著他的主人匯報了四個字。
「無生教————沒了。」
這個消息如同一場地震,瞬間引爆了整個南雲州。
鎮南城的廣場之上,所有還沉浸在困惑之中的修士,在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都感覺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們終於明白了。
他們終於明白那個名字,為何會從功德碑上消失。
因為它已經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這一手,向整個南雲州,所有還在試圖挑戰或者曲解規則的人,宣告了一個不容置疑的真理。
在這裡,天道不僅是規則的制定者。
它還是規則唯一的解釋者。
任何試圖鑽規則漏洞,挑戰規則底線的「異端」。
下場,只有一個,形神俱滅的抹除。
從物理的層面上,從存在的層面上,徹底地消失。
無生教的覆滅,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南雲州所有修士的頭頂。
徹底澆滅了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對新規則的僥倖與試探之心。
自此之後,再也無人敢去挑戰「天道」的底線。
再也無人敢去曲解「功德」的真意。
整個南雲州,徹底地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一個以「功德」為唯一核心,以「民心」為最終標準的時代。
所有的修士,都開始發自內心地去行善,去積德。
整個南雲州的大地之上,一片欣欣向榮。
歸墟神國之內。
陸青言通過水鏡,平靜地看著外界發生的一切。
南雲州這盤棋,已經徹底被他盤活了。
所有的棋子,都在按照他所設定的規則,有條不紊地運轉著。
他成了這片天地,至高無上的主宰。
但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喜悅。
他抬起自己的手。
他的手掌可以輕易地調動整個歸墟的規則之力。
可以一念之間,決定一個宗門的興衰,讓一個凡人逆天改命。
但他這隻手,卻無法真正地觸摸到外界的陽光。
他的神魂,依舊與那座巨大的天地烘爐緊密地綁定在一起。
他可以感知到外界,卻無法離開此地。
大夏太祖留下的那句「恨不為內求者」,如同一根無法拔除的尖刺,扎在他的道心深處。
他有一種預感。
如果無法解開這個萬古之前留下的謎題,他將永遠被困於此地。
最終,或許會與這座烘爐一同走向寂滅。
他需要走出去。
他需要一個人代替無法離開此地的他,去往那座風暴匯聚的中心。
神都。
去找到關於大夏太祖的一切遺留。
去找到關於「內求之路」的最終答案。
他需要一個絕對忠誠,實力足夠,且身份清白的「代理人」。
夏啟明,不行。
他靖王的身份太過敏感。
他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朝堂的意志,被無數雙眼睛死死地盯著。
他無法輕易地離開南雲州。
陸青言的目光,穿透了水鏡,落在了黑石山下,那個正在帶領著「平安盟」的修士,開墾荒田的身影之上。
「功德王」,趙德。
此人出身底層,心性純良,道心堅定。
他對「功德體系」的信仰早已深入骨髓。
他對那位制定規則的「天道」,更是充滿了最狂熱,最純粹的崇敬。
他是最佳的人選。
但他的實力,還是太弱了。
金丹初期的修為,在如今的南雲州,或許可以稱王稱霸。
但在神都,那座匯聚了整個大夏王朝底蘊的雄城裡。
在那潭深不見底的渾水之中。
一個金丹真人,翻不起任何的浪花,甚至可能連自保都做不到。
陸青言的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既然棋子的實力不夠。
那便由他這個棋手親自下場,為他逆天改命。
又是一個月圓之夜。
鎮南城的中心廣場之上,再次人山人海。
但這一次,氣氛卻與以往截然不同。
沒有了之前的緊張與焦慮,反而是一種如同朝聖般的虔誠與期待。
靖王夏啟明,早已通過府衙向整個南雲州,頒布了來自「天道」的最新神諭。
「天道感念功德王趙德,仁心秉正,功德蓋世。」
「將於今夜子時,降下無上賜福,助其得道飛升!」
得道飛升!
這四個字,在「神寂之日」後,這個靈氣枯竭,所有修士都前路斷絕的時代,擁有著何等恐怖的魔力!
它像一塊巨石,砸入了早已心如死水的南雲州修行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難道,那傳說中斷絕了萬古的飛升之路,將要在這個時代,重新開啟?
而開啟這條路的,竟然是那個出身草根,毫無背景的散修,趙德?
無數道目光,匯聚在了廣場的中央。
功德王趙德,身穿一身樸素的布衣,平靜地盤膝而坐。
他的周圍,是平安盟的弟兄,是靖王府的金鱗衛。
更外圍,是整個南雲州,所有有頭有臉的勢力首領。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複雜。
有羨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見證歷史,難以言喻的激動。
子時,到了。
夏啟明走上高台,對著功德碑行了大禮。
然後,他用一種莊嚴無比的語氣,高聲唱喏。
「吉時已到!恭請天道,降下神恩!」
他的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整座白玉功德碑,爆發出了璀璨的光芒!
一道凝練到了極致,仿佛蘊含著天地之間所有至理的金色光柱,從碑頂沖天而起,撕裂了夜幕,射入了無盡的蒼穹!
歸墟神國之內。
陸青言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在他的掌心,懸浮著一個由億萬功德之力匯聚而成的耀眼光球。
那是整個南雲州,這一個月以來,所產生的所有功德總量。
「去吧。」
他輕聲說道。
他將那顆光球推入了身前那座瘋狂運轉的天地烘爐之中。
以整個南雲州一個月的功德為代價。
引動天地烘爐的本源之力。
進行一次足以震動天下的神之灌頂!
外界。
南雲州的天穹之上。
那道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在天穹的最高處猛然炸開!
無窮無盡的金色光雨從天而降。
但這一次,光雨並未澤被蒼生。
它們在半空之中,再次匯聚,凝練,最終,化作了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神恩,都要浩大,都要精純,都要恐怖的金色光柱!
那光柱,仿佛一柄倒懸於天地之間的神劍,帶著無可匹敵的威嚴,向著鎮南城廣場中央,那個盤膝而坐的身影籠罩而去!
趙德的身體,在接觸到金色光柱的瞬間,猛地一震。
然後,在所有南雲州修士,那羨慕嫉妒到發狂的目光注視之下。
他的修為,開始以一種徹底顛覆了所有人修行常識的方式,瘋狂地飆升!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金丹後期!
金丹巔峰!
修行路上,那一道道足以讓無數天驕終其一生都無法跨越的瓶頸,在他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窗戶紙,一捅就破!
不存在!
瓶頸,在他的面前,根本不存在!
「轟隆隆——!」
整個南雲州的天地靈氣,都在這一刻為之暴動!
它們瘋狂地向著鎮南城的方向匯聚而來,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靈氣漩渦!
而趙德,就是那個漩渦的中心!
他的身體,在無窮無盡的龍脈靈氣洗禮之下,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蛻變!
最終。
在一聲響徹天地,仿佛來自上古神庭的鳳鳴龍吟之後。
一道頂天立地,散發著無上威嚴的巨大元嬰虛影,在趙德的身後浮現!
那元嬰寶相莊嚴,與趙德的容貌一般無二!
他成了!
他趙德,一個出身草根的散修。
成了「神寂之日」後,整個大夏王朝,第一個新晉的元嬰修士!
當光柱散去,異象消失。
趙德緩緩地,從地上站起身。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足以翻江倒海,摘星拿月的恐怖力量,眼中卻沒有絲毫的狂喜。
只有最虔誠的,對那位賜予他這一切的「天道」的無上崇敬。
就在他晉升的瞬間。
陸青言那平靜而又威嚴的意志,直接在他的神魂深處響起。
那是屬於他的神諭。
「去神都。」
「找到稷下學宮,找到關於太祖的一切遺留。」
「你是行走於人間的我的眼睛。」
趙德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瞬間便明白了自己肩負的真正的使命。
他對著天空,對著那冥冥之中的存在,五體投地,行了九叩大禮。
第二日。
趙德,這位承載了整個南雲州的氣運,被所有修士尊稱為「行走神跡」的當世元嬰。
他辭別了前來挽留的靖王,辭別了前來道賀的,南雲州的所有同道。
他將平安盟所有的權柄都交給了自己最信任的兄弟。
然後,獨自一人離開了南雲州。
踏上了前往神都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