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絕靈荒漠

  第216章 絕靈荒漠

  第二個被約見的,是方士徐福。

  陸青言將他請到了悅來酒樓,備上了酒菜。

  席間,他對徐福那套關於「仙門」的理論,表現出了極為濃厚的興趣,頻頻舉杯,言語之間,充滿了恭敬。

  那模樣,像一個終於找到了「組織」的迷途之人。

  徐福看著他那副充滿了「誠意」的模樣,臉上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地將這枚關鍵的棋子,拉攏到了自己的陣營。

  「真人既有此心,」他撫了撫自己那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白色長須,「貧道,自然是樂見其成。」

  「只是————」

  陸青言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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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萬魔窟的妖人,對晚輩也是糾纏不休。」

  「他們手段詭異,擅長神魂攻擊,實在是防不勝防。」

  「晚輩擔心,此次西行之路,怕是————」

  「真人放心。」

  徐福聞言,笑了。

  他從自己那寬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摞備好的符籙,以及幾件散發著淡淡寶光的護身法器,放在了桌上。

  「這些,乃是貧道親手煉製,足以抵擋一些神魂攻擊。」

  「便贈予真人,以作防身之用。」

  「多謝前輩!」

  陸青言的臉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

  他將那些寶貝一一收入自己的懷中,心中卻是冷笑一聲。

  老狐狸。

  最後,他派蕭讓去見了萬魔窟的人。

  蕭讓按照陸青言的吩咐,將自己偽裝成了一個被陸青言那套「人人平等」的歪理邪說,所徹底洗腦的狂熱信徒。

  他見到了那個面容俊美,卻又蒼白得如同死人般的青年。

  「我家先生說了。」

  蕭讓的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對那位被囚禁的上古神祇,很感興趣。」

  「但他擔心,自己實力低微,怕是無法打破太祖皇帝設下的封印。

  「所以,他希望能在關鍵時刻,得到貴方的幫助。」

  那青年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他伸出那隻蒼白得沒有半分血色的手,輕輕地拍了拍蕭讓的肩膀。

  「回去告訴你家先生。」

  「他的選擇很明智,我們會幫他的。」

  三方勢力,都以為自己成功地掌控了陸青言。

  卻不知,自己早已是落入了對方那張早已是編織好了的巨網之中。

  出發的前一夜。

  陸青言以「商議行程」為名,將三方勢力的代表,段三平,蕭清山,以及那位萬魔窟的神秘使者,都請到了無憂集的議事廳。

  這是他第一次,將這三方本是水火不容的敵人聚集在了同一張桌子前。

  議事廳之內,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蕭清山看著坐在對面的段三平,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而那位萬魔窟的使者,則始終籠罩在一片黑霧之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諸位。」

  陸青言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明日便要啟程,在此之前,陸某以為,我們有必要先定下一個規矩。」

  蕭清山第一個冷笑出聲。

  「規矩?」

  他將手中的那柄黑色長刀,重重地頓在了桌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在這南雲州,我黑旗軍的刀,就是規矩!」

  「蕭統領此言差矣。」

  段三平的聲音冰冷。

  「此行乃是奉了靖王殿下之命,一切自當以王爺的號令為準。」

  兩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陸青言沒有理會他們。

  他只是將一份文書放在了桌上。

  「歸墟之路,艱險異常。」

  「若三方在途中內鬥,那我們便一拍兩散,誰也別想得到好處。」

  「所以,我建議,我們簽下這份契約。」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在抵達歸墟核心,見到那所謂的鑰匙之前,三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對我本人,以及其他兩方勢力動手。」

  「違者,將成為另外兩方,共同的敵人。」

  「放屁!」

  蕭清山猛地一拍桌子。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與我等定下契約?!」

  「蕭統領若是不願,」陸青言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那也無妨。」

  「只是————」

  他的話鋒一轉。

  「我這裡,恰好有一份,徐福方士暗中聯絡萬魔窟的證據。」

  「不知靖王殿下,若是看到了這份證據,會作何感想?」

  蕭清山的臉色,瞬間便沉了下去。

  而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萬魔窟使者,那團籠罩著他的黑霧,也詭異地翻湧了一下。

  陸青言沒有再看他,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位萬魔窟的使者身上。

  「當然,若是貴方覺得不妥。」

  「那我這裡,也恰好有一份,關於貴方試圖染指魔穴,意圖釋放上古魔神的計劃。」

  「不知靖王殿下與秦王殿下,若是聯起手來,又會是何等的場面?」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段三平的身上。

  「至於段統·————」

  「我想,您應該不會拒絕吧?」

  整個議事廳,一片死寂。

  他們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

  第二日,天還未亮。

  一支由金鱗衛精銳,黑旗軍死士,萬魔窟妖人共同組成的,堪稱南雲州歷史上最詭異的隊伍,正式集結。

  陸青言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看著前方那片被晨霧所籠罩的荒涼戈壁,眼神平靜。

  他知道,這一路,註定是一場與虎謀皮的死亡之旅。

  而他,要做的不僅是活下來。

  還要做那隻最終能將三頭老虎,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獵人。

  隊伍行進了整整三日。

  他們穿過了戈壁,進入了一片更為荒涼的黑色荒漠。

  ——

  這裡的地面不再是黃沙,而是一種漆黑如墨的詭異沙礫,踩在上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踩在無數骸骨的碎片之上。

  天空是灰色的,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星辰,只有那令人壓抑的昏暗。

  一踏入這片區域,所有人都感覺到不對勁。

  空氣中那股本就稀薄的生機,在這裡徹底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死寂與冰冷。

  一名金鱗衛的校尉試圖抵禦那股無形的寒意,卻駭然地發現,自己體內的氣血竟變得無比的晦澀。

  不僅僅是他,隊伍之中所有的人,都發現了同樣的問題。

  「都督!」

  一個黑旗軍的百夫長,快步走到了蕭清山的面前,聲音里充滿了驚慌。

  「兄弟們的體力,消耗得比平時快了三倍不止!」

  「水囊里的清水,也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蕭清山的臉上布滿了陰霾。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個同樣面色凝重的方士徐福,又看了看遠處那兩支同樣是騷動不安的隊伍,最終將目光落在了那個依舊走在最前方,仿佛對這一切都毫無察覺的陸青言身上。

  那小子,似乎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

  當夜,隊伍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沙地之上紮下了營。

  篝火升起,卻驅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隊伍之中,第一次出現了死亡。

  一名黑旗軍的士卒,在睡夢之中,悄無聲息地化為了一具乾屍。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極度驚恐的表情,仿佛在夢中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般。

  整個營地,徹底地陷入了一片恐慌。

  所有人都用恐懼的眼神,看著那具早已是被風乾了的屍體。

  他們知道,下一個,或許就輪到自己了。

  唯有陸青言,依舊盤膝坐在那堆篝火之前,閉目養神。

  他憑藉著體內那自給自足的內丹之火,將那股無形的汲取之力,盡數地隔絕在了體外。

  這片對於所有人而言,都如同死亡禁區般的絕靈之地,反而成了最適合他發揮的舞台。

  他開始利用自己對環境的絕對適應能力,暗中觀察著三方勢力的虛實。

  第二日,他故意帶領著隊伍,走向了一些生命力流失更快的區域。

  那些區域的黑色沙礫之下,似乎隱藏著某種更為可怕的東西。

  隊伍行進的速度,變得愈發的緩慢。

  不過是半日的功夫,便又有數名體質較弱的士卒,倒在了路上,再也沒能爬起來。

  就在所有人都已是瀕臨絕望的邊緣之時。

  陸青言卻在一片看似與其他地方並無二致的沙地之上,停下了腳步。

  他無意間發現了幾株生長在沙礫之下,通體漆黑,形如人參的奇異植物。

  他將那植物拔出,放在鼻尖輕輕地嗅了嗅,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其中的一株,塞進了自己的嘴裡,如同嚼蘿蔔般,發出了「嘎嘣」的脆響。

  一股精純的生命力,從那植物之中散發出來,讓所有聞到這股氣息的人,都感到了精神一振。

  「這是什麼東西?!」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這一瞬間亮了。

  陸青言沒有回答,他只是將剩下的那幾株植物一一地拔了出來,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然後,他走到了早已是面露喜色的段三平面前,將其中一半的植物,遞到了他的手中。

  「段統領。」

  他的聲音不咸不淡。

  「此物名為地精,可暫時緩解此地的生命力流失。」

  「你我既是盟友,這些,便算是陸某的一點心意。」

  段三平看著手中那幾株散發著勃勃生機的植物,又看了看陸青言那張平靜得有些可怕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己已經欠了對方一個人情。

  做完這一切,陸青言又走到了那位萬魔窟的神秘使者面前。

  他將手中剩下的另一半「地精」,遞到了那團黑霧之前。

  「使者大人。」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知道,貴方對在下的一切,都很感興趣。」

  「這些,便算是見面禮。」

  「至於我想要的回報————」

  他頓了頓。

  「我想知道,關於那方士徐福的所有情報。」

  那團黑霧,詭異地翻湧了一下。

  許久,一個雌雄莫辨的聲音,從那黑霧之中傳了出來。

  「成交。」

  最後,陸青言走到了早已是面沉如水的蕭清山面前。

  他兩手空空。

  「蕭統領。」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毫不在意的自嘲。

  「抱歉,地精有限,沒你的份了。」

  「你!」

  蕭清山怒髮衝冠,他身後的那些黑旗軍士卒,更是早已是怒目而視,便要上前。

  陸青言卻仿佛沒有看到他們那足以將人生吞活剝的眼神。

  他只是攤了攤手,然後轉身離去。

  又行了數日,隊伍終於抵達了荒漠中心的一處綠洲。

  那是一片在這無盡的黑色沙海之中,唯一的一點綠意。

  一汪清澈見底的泉水,從那乾涸開裂的地面之下湧出,滋養著方圓數里之內的胡楊與沙棘。

  這裡是前往歸墟途中,唯一的水源補給點。

  所有瀕臨極限的人,在看到那片水源的瞬間,都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般,發出一陣劫後餘生的歡呼,瘋了一般地沖了過去。

  他們將那早已是變得乾裂的嘴唇,埋入那冰冷的泉水之中,大口大口地吞咽著。

  就連蕭清山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難得的鬆弛。

  他解下了臉上的惡鬼面具,露出了那張被風沙侵蝕得如同樹皮般的臉,將整個腦袋都埋入了泉水之中。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後餘生的喜悅之中時。

  方士徐福,卻緩步走到了那處不斷向外冒著泉水的泉眼之前。

  他伸出那隻保養得如同少年般的手,從那泉眼之中,掏起了一捧泉水,放在鼻尖輕輕地嗅了嗅。

  然後,他的臉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都住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動作,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此水有異。」

  他說著,從自己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枚銀針,探入了那泉眼之中。

  片刻之後,當他將那銀針取出時,那本是光潔如新的銀針,竟已是變得漆黑如墨。

  「水裡有毒!」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剛剛才喝過泉水的人,一個個都臉色大變,下意識地便要將手指伸入自己的喉嚨,試圖將那致命的毒水,吐出來。

  「諸位不必驚慌。」

  徐福的聲音,再次響起。

  「此毒,非是尋常的見血封喉之物。」

  他將那枚漆黑的銀針,在自己的道袍之上擦拭乾淨,那銀針竟又重新恢復了光潔。

  「這是一種慢性奇毒,無色無味,對凡人無害,只會慢慢地侵蝕人的神魂,使其變得遲鈍,麻木。」

  他說著,從自己的懷中,取出了一個白玉瓷瓶,從中倒出了一些白色的粉末,灑入了那泉眼之中。

  那泉水,在接觸到那白色粉末的瞬間,竟詭異地翻湧了起來,冒出了一陣陣黑色的氣泡。

  片刻之後,泉水再次恢復了清澈。

  徐福再次將銀針探入,這一次,銀針再無半分的變化。

  「好了。」

  他將那白玉瓷瓶收回,臉上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毒,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