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血染歸途

  天陰了。

  濃重的烏雲,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鉛灰色。

  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從那片鉛灰色的天幕之中砸落下來。

  「啪嗒。」

  「啪嗒,啪嗒……」

  起初,還只是稀疏的幾點,轉瞬之間,便已連成了線,化作了傾盆而下的瓢潑大雨。

  泥濘的官道之上,一道身影,正身披蓑衣,騎著一匹快馬,在漫天的雨幕之中,瘋狂地疾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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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順著那寬大的蓑衣斗笠邊緣,匯聚成溪,流淌下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泥漿,被那飛速奔馳的馬蹄濺起,糊滿了他的褲腿與靴子。

  但他不敢停,更不敢有半分的懈怠。

  他是陳鐵山。

  公子說過,要第一時間知道消息。

  他不懂為什麼,但公子說了,他就一定要辦到!

  這個念頭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中,在這惡劣的天氣里,他人馬合一,一路狂奔。

  馬匹的鼻孔里噴出兩道粗重的白氣,四蹄翻飛,在泥濘的官道之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印記。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林子。

  官道從那片林子的正中央,對穿而過。

  陳鐵山沒有半分的猶豫,一抖韁繩,便催動著座下的馬匹,衝進了那片因為暴雨而顯得愈發陰暗的密林之中。

  雨更大了。

  密集的雨點,狠狠地抽打在林間的樹葉之上,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如同千軍萬馬,在吶喊,在咆哮。

  馬蹄踏入了一片積水。

  「嘩啦。」


  泥水四散飛濺。

  就在那飛濺而起的水花,所倒映出的那片支離破碎的世界裡。

  一道微不可查的寒光,從那幽暗的林間一閃而逝。

  「唏律律——!!!」

  一聲悽厲的馬嘶,從陳鐵山的耳膜刺穿大腦。

  他座下那匹馬,那顆高高昂起的頭顱,竟被一根弩箭射了個對穿。

  溫熱的馬血,混合著雨水,如同噴泉,沖天而起。

  馬匹的身軀又向前沖了數丈,才「轟隆」一聲,重重地栽倒在了那片泥濘之中,濺起漫天的泥漿。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陳鐵山甚至都來不及反應。

  他只覺得身下一空,整個人便被那股巨大的慣性,狠狠地拋飛了出去。

  然而,他終究是那個在屍山血海里,爬了不下十幾個來回的沙場悍卒。

  他的身體,早已被那無數次的生死搏殺,磨礪成了一架最精密的殺戮機器。

  在身體失控的瞬間,他的大腦便已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

  他在半空之中猛地蜷縮起自己的身體,將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刀,死死地護在了自己的胸前。

  然後,任由自己的身體,如同一個皮球,在那泥濘的地面之上翻滾,卸力。

  幾乎是在他落地的同一剎那。

  「嗖!嗖!嗖!嗖!」

  一陣尖銳破空之聲,從林間的四面八方,呼嘯而來。

  數支通體漆黑,箭頭之上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淬毒弩箭,不分先後地釘在了他剛才落馬的位置之上。

  箭矢深深地沒入了那片泥濘的土地之中,只留下那不住顫抖的箭羽,在風雨之中發出「嗡嗡」的輕鳴。

  陳鐵山翻滾著,躲在早已死去的戰馬屍體之後。

  他用那寬大的蓑衣抹去臉上的雨水與泥漿,然後拔出了長刀。

  刀鋒森然,映著他那雙早已變得一片血紅的虎目。

  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死一般寂靜的密林。

  雨,依舊在下。

  風,依舊在吼。

  可那林間,卻再無半分的聲音。

  陳鐵山的心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他知道,自己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

  平陽李府,後花園。

  李正源正躺在躺椅上,失焦地看著面前的景色,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李忠站在他的身旁,眉眼低垂,看不出表情。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花園的月亮門外響了起來。

  「老爺!總管!不好了!」

  李忠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李正源的心則向下一沉,一股無名之火「騰」地就冒了出來。

  自從那個姓陸的小子出現之後,他聽到的似乎就再也沒有一件好事。

  「慌什麼?!」他厲聲喝道,「天塌下來了不成?!」

  那探子被他這聲怒喝嚇得渾身一顫,連忙將頭埋得更低,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

  「是……是陳鐵山!」

  「他……他剛剛換上了一身便裝,單人匹馬,出了北城門!」

  「看那方向,是……是往郡城去的!」

  郡城?

  張承志?!

  這兩個詞,在李正源的腦海之中轟然炸開。

  他的大腦在這個瞬間拼湊出了一個完整的故事,陸青言那個小畜生,他這是要搬救兵。

  這一段時間以來的種種浮上心頭,這次可算是被他抓住了機會,胸中的一腔鬱結之氣,急切地想要得到抒發。

  「李忠。」

  「是,老爺。」

  「從縣外雇幾個不要命的,把陳鐵山幹掉。」

  「此事,你親自去辦。」

  然而,李忠在聽到這個命令之後卻沒有立刻應聲,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絲猶豫。

  「老爺……」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玄風少爺臨閉關前曾有吩咐,他說那陸青言如今勢大,又有郡守撐腰,我等不宜再輕舉妄動。」

  「少爺說,讓我們忍,等他出關……」

  「放肆!」

  李正源猛地轉過身,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李忠的臉上。

  李忠惶恐中連忙跪地。

  「玄風?!」

  他的聲音變得尖利刺耳。

  「這個家到底是聽他的,還是聽我的?!」

  「他懂什麼?!他整日裡只知在那山上清修,他懂這凡俗之間的爾虞我詐嗎?!」

  「他讓我們忍?等他出關?等他出關的時候,那姓陸的小子怕是早已坐穩了縣令的寶座,將我李家連根拔起了!」

  「我李家百年基業,豈能毀於一個黃口小兒之手?!」

  「我李正源,咽不下這口氣!」

  他死死地盯著李忠,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不管玄風說了什麼。」

  「我只告訴你一件事。」

  「我絕不能讓那陳鐵山,活著回到廣陵縣。」

  李忠的臉上那道鮮紅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

  他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虎的老爺,心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勸不住了。

  於是他低下頭,不再爭辯。

  「是,老爺。」

  「屬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