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鎮獄神體

  鐵塔正站在酒館裡屋,甬道的入口處。

  他那張古銅色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但那隻獨臂卻死死地握著一柄門板似的巨劍劍柄,手背之上青筋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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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身後,還站著十來個同樣身穿黑色勁裝,氣息彪悍的閻王殿精銳。

  這些人,是整個閻王殿裡對衛滄最忠心耿耿的親衛。

  而在他們的身旁,那個獨眼的老闆趙老六,則弓著身子,臉上寫滿了揮之不去的緊張與忐忑。

  他們已經在這裡等了整整兩個時辰。

  從殿主帶著陸青言進入那條通往地脈核心的禁忌甬道開始,他們便守在了這裡。

  他們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他們只知道殿主進去之前曾有過吩咐。

  「……若我回不來,那便意味著守護者的宿命,已經完成了交接。」

  「到那時,從那甬道之中走出來的人,無論他是誰。」

  「他,便是閻王殿新的主人。」

  「你們需奉他為主,如同奉我。」

  「違令者,魂飛魄散,不入輪迴。」

  在殿主說完這段話的那一刻,鐵塔知道,殿主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他看著眼前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絲迷茫。

  若是殿主真的沒能上來,那他們該怎麼辦?

  真的要去奉一個不知根底的外人為主嗎?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一陣如同踩在積水之上的「吧嗒」聲,從那片黑暗之中緩緩地傳了出來。

  來了。

  鐵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身後那十幾個閻王殿的精銳,也在一瞬間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鎖定著那個黑洞洞的入口。

  終於,一個身影從那片黑暗之中走了出來。

  當看清來人那張沾滿了血污與灰燼的臉時,所有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那個少年典史,是他一個人活著走了出來。

  那股有如實質的滔天煞氣,如同狂風般撲面而來,將他們所有人都徹底地淹沒。

  那一瞬間,鐵塔和他身後的那些閻王殿精銳,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尊踏著億萬骸骨,緩緩走出的魔神。

  鐵塔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又想起來了那個晚上。

  驚雷、血雨、屍山。

  那恐怖的記憶,與眼前這道同樣煞氣沖天的身影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而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他還看到了那少年的手中正提著一柄通體漆黑,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法劍。

  魂淵劍。

  那是殿主從不離身的佩劍。

  如今,劍在,人……

  鐵塔的心徹底地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噗通。」

  離得最近的趙老六,第一個承受不住這股可怕的威壓,雙腿一軟,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地上,褲襠里一片濕熱。

  而鐵塔在經歷了最初的驚駭之後,心中那最後的一絲僥倖,也被現實給徹底碾碎。

  他緩緩地鬆開了握著劍柄的手,然後對著那個緩緩走來的身影,單膝跪地。

  他將自己的頭顱深深地埋下,埋進了那片被污水浸染的塵埃里。

  隨著他的下跪。

  他身後那十幾個本還心存疑慮的閻王殿精銳,也在沉默了片刻之後,「嘩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他們將手中的兵器橫陳於身前,匍匐在了這片骯髒的土地之上。

  他們不敢抬頭,甚至不敢呼吸。

  陸青言走到鐵塔的面前,停了下來。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那因為極度的用力而微微顫抖的脊背。

  許久,鐵塔那如同悶雷般沙啞的聲音,才從那片塵埃之中,緩緩地傳了出來。

  「殿……殿主他……」

  「飛升了。」

  陸青言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帶任何的感情。

  鐵塔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抬起了頭。

  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寫滿了茫然,寫滿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

  陸青言沒有去看他,他的目光越過了所有人,落向了那片被高牆切割得只剩下一條縫的灰敗天空。

  「你們的殿主,完成了他家族世代傳承的宿命。」

  「他勘破了天道,斬斷了塵緣,已經破碎虛空而去了。」

  這番話說得是雲裡霧裡,神神叨叨。

  但在場的所有人,卻都聽懂了。

  一股混雜著敬畏、恐懼、茫然,與一種莫名的狂熱的情緒,在他們心中轟然炸開。

  殿主……飛升了?

  陸青言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他的手中,那塊通體由黑玉雕琢而成,正面雕刻著一個古樸「閻王」二字的令牌,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幽光。

  他將那塊令牌扔到了鐵塔的面前。

  一聲輕響。

  那代表著地下世界最高權力的令牌,就那麼躺在了那片塵土裡。

  「這是你們殿主留下的信物。」

  「他臨走前說,他雖已超脫,但這地下城的秩序不能亂。」

  「於是將此令傳於我。」


  「以後,這地下城……」

  「……我說了算。」

  他說完,不再去看任何人。

  他甚至沒有去等鐵塔的反應,就那麼轉身離開了酒館,

  直到陸青言的背影徹底地消失在了視線當中,鐵塔才伸出了自己那隻顫抖的手,將那塊躺在塵埃里的令牌,小心翼翼地捧在了自己的手心。

  在那令牌的背面,那副簡化了的陰陽鎖地大陣的陣圖,仿佛還殘留著一絲屬於前任主人的溫度。

  他站了起來,轉過身,對著身後那十來名依舊匍匐在地,不知所措的閻王殿精銳,舉起了手中的令牌。

  然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咆哮。

  「恭送……老殿主!!!」

  「恭迎……新殿主!!!」

  ……

  陸青言按照衛滄的指引,返回了那座位於地下城最深處的閻王殿。

  他沒有理會那些跪倒在大殿兩側,用一種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目光,偷偷打量著他的閻王殿幫眾,徑直走到了那座由無數骸骨堆砌而成的白骨王座之前。

  他伸出手,在王座扶手之上,一個不起眼的骷髏頭眼窩處,輕輕地按了下去。

  「嘎吱——」

  機括轉動聲響起。

  那巨大的白骨王座,竟從中間緩緩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密道。

  陸青言邁步而入。

  密道不長,盡頭是一間開鑿而成的密室。

  密室之內沒有陸青言想像中的金銀財寶,也沒有任何的神兵利器。

  只有一座由黑曜石打造而成的石台。

  石台之上,擺著一本用不知名的獸皮縫製而成的古樸書冊。

  書冊的封面上,用一種充滿了遠古蠻荒氣息的血色字體,寫著四個大字。

  《鎮獄神體》。

  陸青言走上前,將那本獸皮書冊拿了起來。

  入手冰涼,卻又帶著一股奇異的厚重感。

  他翻開了書冊的第一頁。

  開篇,沒有繁複的經脈圖譜,也沒有任何關於靈力運轉的法門。

  只有一段關於煉體的描述。

  「天地有形,人身亦有形。」

  「仙者,鍊氣化神,求的是超脫飛升之道。武者,易筋鍛骨,求的是肉身不朽之法。」

  「本門功法,不修靈,不鍊氣,只修一體魄,一神魂。」

  「引九幽煞氣入體,淬鍊筋骨皮膜,使其堅逾金鐵,力可拔山。」

  「引地脈之氣入魂,滋養三魂七魄,使其神凝如岳,不為外魔所侵。」

  「功至大成,肉身便為烘爐,神魂即為真火。」

  「屆時,舉手投足,皆有鎮壓地獄,橫掃九幽之無上偉力。」

  陸青言一字一句地看著,他的心在狂跳。

  這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功法!

  他體內的【天命官印】隨著河堤工程的順利推進和地下城的初步整合,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雄渾。

  這條路他已經走通了,未來可期。

  但他很清楚,自己有一個致命的短板。

  那就是肉身。

  他的身體雖然經過官氣的初步淬鍊,遠比普通凡人要強健,但終究還是凡俗之軀。

  在面對真正的修仙者,尤其是像衛滄那種以厚重著稱的土行修士時,依舊顯得太過脆弱。

  而眼前這本《鎮獄神體》,引的是煞氣與地脈之氣,淬鍊的是肉身與神魂,主的是防禦,恰好完美地彌補了他最大的短板。

  等到修煉有所小成,他的未來必然是一片坦途。

  然而,狂喜之後,湧上心頭的卻是一股讓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的後怕。

  他坐在那冰冷的石台之上,回想著之前在地脈核心與衛滄那場生死之戰的每一個細節。

  他知道,自己能贏,並非是因為自己比衛滄更強。

  若論起對自身力量的運用,論起戰鬥的經驗,衛滄遠勝於他。

  自己能贏,贏得實屬僥倖。

  衛滄最大的優勢,本該是他那經過數十年地脈之氣淬鍊,早已堅逾金鐵的肉身。

  若是真的在開闊地帶進行肉搏,自己那點官氣護體,只要再來幾招,自己就將落敗。

  可偏偏,那陰陽鎖地大陣將衛滄困住了,讓他最大的優勢無從發揮。

  而自己則恰好用了《驚蟄雷音》,攻擊了他最是薄弱的眉心識海。

  這才僥倖,一擊功成。

  若是換一個地方,換一種戰鬥方式。

  今天躺在這裡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說起來在最後關頭救自己一命的,居然是那陰陽鎖地大陣,

  「人間正朔,方為地脈之主。」

  陸青言的腦海中,再次迴響起那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雙修長而又充滿了力量的手。

  原來……

  這才是【天命官印】真正的力量嗎?

  它不僅僅是賦予了自己力量。

  它更賦予了自己一種名為「大義」的資格,一種被這片土地,被這方天地所承認的資格。

  他將那本《鎮獄神體》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轉身走出了這間密室。

  自己必須快點找個地方參悟這本《鎮獄神體》,等到李玄風回來,自己就擁有了不再輸給他的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