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笑道:「行了,第一天能站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當年秦昭第一次站兩儀樁,剛擺好架子就摔了個狗啃泥。」
遠處的秦昭聽見這話臉一黑,他張了張嘴,最終選擇閉嘴,沒辦法事實無法反駁,只能悶頭繼續練拳。
江流兒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練功不能停,湯藥也不能停,可兜里的銀子卻快見底了。
換勁之後氣血消耗更大,往後需要的湯藥只會更貴,必須得想辦法弄銀子。
江流兒抬起頭看向林晚,詢問道:「師姐。我想問件事。」
「說。」
「方才你說,兩儀樁養氣血,氣血養到頂點就能叩關。這叩關到底是什麼?」
林晚微微一怔,眼珠轉了半圈,隨即咳了一聲,正色道:
「你問得好。本來這些事.......該等兩儀樁站出幾分火候再告訴你。沒錯,就是這樣。可你既然問到了,師姐我就先跟你講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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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兒看著師姐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心裡頓時明白:這事原本應該早就告訴自己,多半是師姐忘了。
「練武就是蓄養自身氣血的過程,而當你的氣血達到頂點的時候,就是你叩關的時候。」
「你現在剛換勁成功,應該也知道換勁只是讓蠻力變成整勁,這只是一個打基礎的過程,可離真正的武者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林晚站起身來,背著手在練武場上來回踱步,儼然一副宗師講道的架勢。
「武道叩關,共有三重境界:明勁、暗勁、化勁。一重更比一重難,每一重都是天塹。」
「明勁,是外放之勁。一拳打出,筋骨齊鳴,勁風撲面,到時候開碑裂石不在話下,到了這個境界,你才算真正踏入了武者的門檻。」
「暗勁,是內斂之勁。勁力透體而不發,打入對方體內才炸開。」
「化勁,那在我們宜原縣已是數得上名的強者。勁隨心意起落,收放隨心所欲,周身皮肉筋骨,處處暗藏綿勁。」
「如今整個八極武館,也就師父陳默一個化勁高手。」
江流兒聽得心神激盪,沒有想到師父居然是化勁,那自己豈不是背靠大樹好乘涼。
江流兒忍不住追問道:「那咱們八極拳的樁功,能幫人叩開幾重?」
「三重。咱們八極拳,樁功就是根本。樁站多深,拳打多猛。師父常說的那句話你記住了:『樁功不到,拳法就是花架子。」
江流兒鄭重點頭。
林晚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哪天兩儀樁小成,氣血養到頂點,第一次叩關成功,你就是正式的武者了。到時候雜戶的戶籍也能改。」
「行了,繼續站樁吧,別偷懶。這武道叩關基礎打不牢是會叩關失敗的,尋常武館弟子也就那兩三成的成功概率,你雖然身負武骨,但也不可因此懈怠。」
江流兒心頭一熱,抱拳道:「多謝師姐指點。」
江流兒看著師姐離去的背影,默默盤算。
練功不能停,湯藥也不能停,可兜里的銀子卻快見底了。
換勁之後氣血消耗更大,往後需要的湯藥只會更貴,必須得想辦法弄銀子。
最快的方式,就是回三明山打獵。
可問題是,他是雜戶。
雜戶打獵,官府只允許帶八斗弓和竹頭箭,多少有點有力使不出的憋屈。
思來想去,這件事只能找人幫忙。
找誰?
師姐師兄們固然熱心,但人情這東西,最經不起消耗,不能一有事就麻煩他們,得有個分寸。
自己的師父怎麼說也是化勁強者,背靠大樹好乘涼,這麼大的資源得好好利用一番,才對得起自己。
自家師父好歹是化勁強者,背靠這麼棵大樹,不好好乘涼豈不是暴殄天物?
更何況,怎麼說我也是他弟子,雖然只收了十兩銀子,但找他幫點小忙,他總不好意思拒絕吧。
江流兒打定主意,收了兩儀樁的架子,來到陳默的小院。
院子門半掩著,裡面傳來陳默的聲音:「進來。」
江流兒推門而入,陳默正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碗茶,千里鏡擺在旁邊的桌上,難得沒有偷看對面。
「師父。」
「換勁成功了?」
「嗯。」
「你二師姐沒教你兩儀樁?不在前頭站樁,跑我這兒來做什麼?」
江流兒也不拐彎抹角,抱拳道:「師父,弟子的銀子快用完了,可湯藥不能停,我想回三明山打獵換銀子。」
他頓了頓,繼續道:「可我是雜戶,出城只能帶八斗弓和竹頭箭,一重山深處的獵物根本對付不了。」
陳默沒有立刻接話,放下茶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你小子倒是實誠,沒跟我繞彎子。」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道:「晚兒,進來吧。」
江流兒一愣,這才發現林晚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跟過來了,就蹲在門口。
林晚探進半個腦袋,笑嘻嘻道:「師父,我可沒偷聽,我只是湊巧路過。」
陳默撇了一眼林晚:「你哪次不是湊巧路過?」
林晚嘿嘿一笑,也不狡辯。
陳默轉過身,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明天你帶他出城。把他那張一石弓和鐵三棱獵箭帶出去,出了城再交給他。」
林晚拍了拍胸脯,保證道:「師父放心,包在我身上,城門口那幾個貨,看見我,保證屁都不敢放一個。」
陳默又看向江流兒,板著臉:「東西我給你想辦法帶出去,可進了山,命是你自己的,你自己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江流兒抱拳謝道:「弟子明白,多謝師父!」
陳默擺擺手,示意他別急著謝:「小子,你過來。」
江流兒走上前,陳默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他胸口。
「你以為有師門幫你帶東西出城,就萬事大吉了?」
江流兒一怔。
陳默收回手指,沉聲道:「我幫你這一次,能幫你十次、百次嗎?你是雜戶,出城打一次獵就要麻煩你師姐一次。她嘴上不說,可你有沒有想過,她憑什麼白替你跑腿?」
江流兒心頭一凜。
陳默盯著他的眼睛,繼續道:「晚兒熱心腸,不會跟你計較這些,可你自己心裡要有個數。」
「你欠的人情,遲早要還。」
「你現在最要緊的事,是儘快叩開明勁,把雜戶的戶籍改了。只有改了戶籍,你才能堂堂正正地拿鐵箭、背硬弓,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否則,你一輩子都是個出門要靠別人幫忙的廢物。」
這話說得極重。
江流兒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可他心裡清楚,師父說的是實話。
林晚站在門口,張了張嘴想打圓場,可看見師父那張冷下來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陳默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茶壺,語氣緩和了幾分:「出門在外,能放暗箭就放暗箭,遇到打不過就跑,別跟個愣頭青一樣。」
江流兒心頭一暖,保證道:「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陳默喝了一口茶,又道:「還有一件事,打獵歸打獵,樁功不能落下,兩儀樁每天都要站,一天都不能停。你要是因為打獵耽誤了練功,趁早別去了。」
「弟子絕不會耽誤練功。」
陳默「嗯」了一聲,擺擺手:「行了,別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了,為師要參悟武道了。」
江流兒走出院子,林晚跟在他身後,低聲道:「小師弟,師父剛才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他就是那個脾氣,嘴上不饒人,心裡是為你好的。」
江流兒搖搖頭,鄭重道:「師姐,師父說得對,我必須自己強大起來,不能一直靠你們幫忙。」
林晚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行,你有這個心就好,明日,武館門口等我。」
「多謝師姐。」
江流兒站在迴廊里,看著師姐的背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師門的好處,他今天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可師父說得對,人情是要還的。
唯有自己不斷變強,才還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