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下馬威

  張小彬的身影搖墜著越來越遠。

  我心裡很清楚,這些質問是不可能得到任何回應的。

  就像張小彬自己說的,那是他的母親,自己是她的兒子。

  某種程度來講,張小彬其實跟我一樣。

  哪怕自己身心所有的傷痛全都來自於母親,哪怕她一萬次將自己推進深淵。

  但當她向自己釋放出一絲悔意和愛意時,我們依舊會第一萬零一次地,義無反顧地朝她飛奔。

  這種涌動在血脈里的羈絆,哪怕就連自己都感到厭惡不堪,也沒法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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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拽著書包,有點孤獨地朝家走去。

  哪怕我再憤怒,再替張小彬打抱不平,那又有什麼用呢?

  我根本沒有任何權利和立場,站在制高點去替張小彬審判他的母親。

  那可是能做出如此美味油炸魚骨的母親啊。

  我深知張小彬如今內心的糾結與掙扎。

  這種痛苦,只有經歷過的才能感同身受。

  「別難過了,說到底這是張小彬自己的事,你沒必要如此共情。」

  吳言適時跳出來安慰我,「好歹他現在恢復上學了,說明還有希望。」

  「我知道,可是他母親那個狀態,你又不是沒見過,萬一……」

  「你能阻止得了什麼呢?」不等我說完,吳言直接打斷我的話。

  「言一知,這個世道遍地都是苦難,過於泛濫的同情只會給你自己惹來麻煩。

  你如今連自己都救不了,就別老想著救別人了。」

  聽到吳言的話,我沉默了許久。

  「怎麼不說話?」吳言見我不開腔,語氣不禁軟了下來。

  「沒什麼,在琢磨你說的這句話呢。」我深吸口氣,低悶著開口。

  吳言說的確實沒錯,我如今能做的都做了,不能做的我一件事也做不了。

  張小彬母親為什麼會被放出來我不知道,誰放她出來的我也不知道,她在家裡有沒有虐待張小彬我更不知道。

  換句話講,就算我知道後,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改變不了任何事。

  想到這兒,我情緒變得更加挫敗。

  一路踢著石子往家走,就在離坡路還有一兩百米的位置時,我忽然發現牆角邊,倚牆靠著一群吊兒郎當的人。

  剎那間,我警惕心倏然拉滿。

  我一眼認出了其中一個熟悉的面孔,是沈禮。

  只見沈禮身旁圍著三個比他高的人,正猥瑣蹲在牆角吞雲吐霧。

  只有沈禮倚靠在牆邊,朝著我這個方向張望。

  就在我大腦光速轉動,想要繞路避開他們時,已經為時已晚。

  沈禮一眼就到了我,目光直直朝我投來。

  而後,他冷笑著將菸頭朝地上一扔,抬腳踢了踢旁邊蹲著的幾個人。

  「來了,就是她!」

  我內心咯噔一下,腳步頓在原地。

  我眼睜睜看著這群人朝我走來,下意識想拐進路邊的小路。

  「別進去!」吳言突然出聲,「裡面那條小路太隱蔽了,反而更容易讓他們得手。」

  「那怎麼辦?不可能坐以待斃吧!」我語氣難免有些焦急。

  這架勢不用想也知道,是專程在這裡給我立下馬威呢。

  明顯是沖我來的。

  我手已經下意識伸進口袋,捏緊那把摺疊刀。

  「她就是那個學霸啊?」

  其中一個頭髮遮了半隻眼的男人掃了我一眼,轉頭不屑地對沈禮說,「這不女的嗎,你搞不定?」

  「你千萬別當她是女的,她力氣大得很。」沈禮湊到這男人耳邊,提醒道。

  「力氣再大,又能大到哪裡去?有什麼出息你。」

  非主流男白了沈禮一眼,一臉輕蔑地朝我揚了揚頭,「我兄弟的傷,你弄的?」

  我手緊緊攥著兜里的摺疊刀,強忍著抽刀衝動,儘量保持冷靜,「這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弄傷我兄弟,是不是得道個歉?」

  非主流男瞥了沈禮一眼,扭頭沖我擺擺手,「我看你是個女的,就不跟你計較,給我兄弟磕個頭,這事兒就算了了。」

  磕頭?

  大白天做什麼白日夢呢!

  這個小混混我很眼熟,經常游離在各個網吧跟歌舞廳門口。

  想必沈禮平時就是跟這種狐朋狗友稱兄道弟,他知道在學校不好對我下手,所以才半路截胡,想借社會流氓的手教育我。

  真是歹毒至極。

  我一邊在心裡暗罵,一邊腳步向後緩緩後退,「磕頭是不可能的,是他自己欺負女生,從樓梯上摔下來了,不關我的事。」

  「你他媽放屁!分明是你踢的勞資!」沈禮三兩句話就被激得氣急敗壞到爆粗口。

  聞言,非主流男挑了挑眉,看向我的眼眸倏地暗沉下來,「意思就是,你不跪囉?」

  「你算什麼東西?不跪。」我冷冷回應,悄然將刀展開,抽進袖口裡。

  「說實話,我一般是不打女生的,但你跟我說話的態度,真的很欠揍。」

  非主流男朝我緩緩逼近,其餘人也緊隨其後。

  我手指緊緊捏緊藏在袖口內的摺疊刀。

  此刻我清楚的知道,刀這個東西絕對不能提前亮出來。

  對方人多勢眾,貿然亮出底牌極有可能被生生搶奪。

  到時候反而會將自己推入更危險的境地。

  「最後問一次,跪還是不跪?」非主流男聲音近在咫尺。

  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不,跪。」

  話音剛落,非主流男一腳踹向我的腹部。

  這一腳著實很痛,我直接踉蹌著朝後退了好幾步。

  但說實話,這種痛跟母親打在我後背上的痛對比,簡直就跟撓癢似的。

  「要不換我來?」吳言語氣極其冰冷。

  聽得出來,他已經快忍不住了。

  「不用,我能解決。」我咬牙重新站直身體。

  我知道吳言的脾氣,絕對是不見血不收手。

  一旦他出手,後果什麼樣不敢想像。

  「別逞強,讓開。」吳言態度強硬。

  吳言說著,容不得我說「不」字,直接強行開始操控我的身體。

  剎那間。

  我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迅速遊走,快速灌滿全身經脈。

  和之前一樣,我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

  我清楚地看著「我」站起來,朝眾人冷冷勾起一抹笑。

  「沒吃飯嗎?腳力這麼輕。」吳言一開口,就是王炸。

  「喲呵,不得了了。」非主流男眼中神色先是詫異,而後變得有趣起來,他朝周圍人使了個眼色。

  下一秒。

  兩個緊身褲男生一左一右朝「我」大步跨來。

  兩米,一米,50厘米,20厘米……

  我的心整個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右邊男生的手幾乎貼上我衣服剎那。

  吳言身形一晃,袖口寒光瞬間亮出,向上狠狠一划!

  不等右邊男生痛呼出聲,吳言腳底原地扭轉,反手握刀朝著左邊橫手揮去!

  頃刻間,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