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有人在叫我

  我盯著紙團,鬼使神差地把它湊到鼻前聞了聞。

  紙張本身的隱隱木香,加上裡面淡淡的石墨味道,二者混合在一起,竟然……

  出奇的令人著迷。

  我猶豫了一下,將草稿紙重新展開,伸出舌頭舔了舔紙面。

  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從舌尖延展開來。

  說不上好吃,但也絕對不是難吃。

  像是某種奇特的調味料,將原本濃烈的石墨味道沖淡了些,又往裡加了些木材的清香。

  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將整張草稿紙都吃進了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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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般,兩眼冒出精光。

  對啊,用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上幾筆,再把紙吃下去,上面也有淡淡的鉛筆芯味。

  如此一來,不僅能大大減少鉛筆芯的消耗,甚至更好吃。

  我興奮的把下一頁紙寥寥畫上幾筆,隨即撕成條,折成小塊,塞進嘴裡。

  既然不能直接喝墨汁,那用墨汁蘸包子吃,也是可以的吧?

  接下來幾天。

  我像著了魔一樣,不停地用鉛筆芯在紙上寫字、塗畫,然後把紙撕下來吃掉。

  有時候,我會在上面寫滿我的名字。

  有時候,紙上面會被我畫滿各種可怖的眼睛和手。

  我想像著紙上的畫面,然後滿足的閉上眼睛,咀嚼著浸有筆墨的紙。

  感受著紙的硬度在嘴裡變軟,變得糜爛,接著夾雜著咸澀味的木香開始在口腔盪開。

  那一刻,我大腦幸福得有些眩暈。

  我甚至開始期待每天的語文作業和數學作業。

  因為這意味著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製造」更多我的食物。

  很快。

  因為長期的偷吃這些東西,我的身體開始逐漸產生病態的反饋。

  我開始大腦有些昏沉。

  這種昏沉集中在額頭前和兩側的太陽穴。

  一開始,我以為只是自己單純沒有休息好,決定第二天更早的入睡。

  結果接連早睡好幾天,這種症狀不僅沒緩解,反而更加嚴重。

  我甚至一度犯暈到沒辦法扭頭。

  一旦我的腦袋旋轉角度,哪怕只有輕微側眼,我整個大腦就會眩暈到兩眼冒金星。

  接著,情況變得更加糟糕。

  我開始感覺到噁心,反胃。

  這種感覺常常來得很陡,沒有任何預兆,甚至好幾次,我都差點在課堂上吐出來。

  我的臉色越來越差,頭暈乏力,精神萎靡。

  我終於意識到,這是我長期食用鉛筆芯和紙張的結果。

  如今身體承受不住,終於遭到了反噬。

  「你不能再吃了。」混沌中,吳言沉沉開口。

  此刻,我正躺在床上,剛剛經歷了一次慘絕人寰的嘔吐,吐到我雙腿發軟,甚至吐出一些黑色粘稠物。

  上次吐得這麼厲害,還是親眼目睹了周雲的死狀。

  我軟綿綿躺在床上,氣若遊絲,聽到吳言的話,我也只是淡淡哼了一聲。

  我也知道不能再這樣繼續了,但我就是忍不住,我能有什麼辦法?

  這算什麼,自食惡果吧。

  「我有辦法,只是有點風險。」吳言頓了頓,似乎在權衡這個風險我是否承受得住。

  「什麼辦法,趕緊說,別墨跡。」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裡跟我賣關子?

  我渾身透著死感,有種瀕臨死亡的感覺。

  「你可以去吃點藥。」吳言直言。

  我謝謝你。

  我在心底翻了個白眼,你權衡半天,要說的就是這?

  我難道還不知道我該吃藥嗎?

  但是要吃藥,就肯定得去看醫生,這樣一來,我這段時間偷吃鉛筆芯和紙的事情,必然就暴露了。

  那樣的結果,比死還可怕。

  「我會被母親打死的。」我根本無法想像知道真相後的母親,會是什麼反應。

  生剝活剮,一切都有可能。

  總之,到時候我就死定了。

  「我說的藥,可不是去醫院開。」吳言的話怪怪的,「還記得你父親放藥的那個柜子嗎?」

  「去吃你父親的藥。」

  吃我父親的藥?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一扭頭,發脹的太陽穴立馬扯動我僵硬的神經。

  嘶!

  一陣天旋地轉,我又想吐了。

  「我父親的藥,能有用嗎?」我有些懷疑。

  從我記事起,我父親的確是每天都有吃藥。

  我經常能聞到母親在廚房給我父親煎的中藥味道。

  那味道充斥著整個房間,最開始覺得沖鼻,但聞久了反倒覺得怪好聞的。

  後來,母親煎中藥的次數變少了。

  父親吃的藥里,西藥占比開始變多。

  但我一直都不知道那些是什麼藥。

  「需要我幫你嗎?」吳言問道,語氣間帶著一絲急促。

  此刻,那些藥就放在客廳的斗櫃最上面一層。

  我頭重腳輕,後背都已經被汗水浸濕了。

  母親現在還在上晚自習,目前家裡就只有我一個人。

  如果要偷偷吃藥,現在就是絕佳的機會。

  但我真的起不來,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

  「……算了,我自己去吧。」

  我手腳並用,撐著猶如千斤重的大腦,緩慢扶著牆朝客廳走去。

  我爬上電視櫃,站了上去,拉開斗櫃最上面一層。

  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藥,琳琅滿目,我當下就愣住了。

  父母怎麼一天到晚吃這麼多藥?

  這裡面究竟哪一個才是父親吃的?

  一時間,我竟有些犯難。

  我轉動著渾噩大腦,艱難回憶著父親之前吃藥時的包裝袋模樣,在滿抽屜的藥品中扒拉半天,終於從裡面找到兩盒跟記憶中差不多包裝的藥。

  我打開盒子,其中一版白色圓形藥片已經吃了快小一半,另一個膠囊模樣的藥還剩挺多。

  我也懶得分辯猶豫了,乾脆兩個一起吃吧。

  我當即將剩下幾顆白色圓形藥片掰下,倒扣抖落在掌心,仰頭乾咽了下去。

  隨即,我又吃了兩粒膠囊模樣的藥。

  吃完藥後,我重新爬回了床上,靜靜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不知是不是大腦極強的眩暈感麻痹了我的感知。

  我開始覺得自己變輕了。

  不對,不叫變輕了,應該是整個神經開始變得虛浮起來。

  這種虛浮感讓我產生了一絲不真實,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吃錯了藥。

  「怎麼回事?」我想張嘴說話,卻發現連同聲帶都失去了力氣。

  此刻,吳言也沉默了。

  他沒有回應我的疑問,我感受得到他。

  他選擇躲在黑暗中,默默看著我。

  我感到渾身血液正在冷卻,我在變冷。

  我滿頭大汗,身體在變冷的我,整個大腦卻又熱又脹,幾乎到了爆炸邊緣。

  「我是要死了嗎?……」

  「死了也好……」

  我喃喃說著,對死亡的恐懼,被快速襲來的厚重困意壓下。

  耳朵已經逐漸聽不見其他的聲響了。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意識開始渙散。

  眼前的天花板也逐漸模糊重疊。

  「……一知……」

  「…………一知?!……」

  「………………言一知!!!」

  誰在叫我?

  我聽見有人在叫我。

  我閉著眼,感覺身體飛了起來,正在半空中顛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