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心魔

  這是我與張小彬重新設定的計劃。

  我負責盯梢觀察二樓男生一家的動向,等二樓母親一生,立馬聯繫張小彬。

  張小彬負責匿名打舉報電話,同時趕往後山。

  在那個年代,超生這東西,寧可錯抓,絕不會漏放。

  所以他們必定會把二樓一家圍堵得水泄不通。

  之前我已經潛移默化地,將前往後山棄嬰這個辦法灌輸到了二樓男生的思維里。

  當事情突然真的發生時,他潛意識裡第一反應,必然會前往後山。

  而張小彬早已在那裡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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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隨在二樓男生身後,確定他拋棄的地點,等他走後再偷偷溜出來,把嬰兒送到許家。

  只要我跟張小彬不說,沒有人會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丟失嬰兒的所有罪責,全都由二樓男生獨自承擔。

  其實回想起來,這件事從一開始,就充滿了各種不可控性。

  比如他母親什麼時候會生,又比如萬一張小彬沒有及時趕到,或者二樓男生並沒有像我教他的那樣把人扔到後山。

  但我們還是按照這個計劃實施了。

  瘋狂,執拗,不顧一切的往前沖。

  整個過程我的神經始終是興奮且繃緊的,甚至一晚上都沒怎麼合眼。

  直到安然無恙的看見張小彬,並且從他嘴裡得知後續後,心情才徹底安心。

  心情一踏實下來,先前一直被我刻意忽略的病態痛感立馬浮現上來。

  其實我的燒並沒有退下去,吃下去的藥也只能壓幾個小時。

  而後體溫又會上升,輾轉反覆。

  但母親不想我在家裡躺太久,正巧我必須親眼見到張小彬才踏實,所以直接強撐著身體去了學校。

  如今確認所有事情已落實,我只覺得身體軟綿綿的,腦海空蕩蕩一片。

  剎那間,我一度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就像是一瞬間失去了目標與方向。

  好不容易熬到點兒。

  在即將到家屬樓底下時,我忽然想起什麼,腳底一轉,拐進後山。

  我實在是有些好奇,想去看看許家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走了很久,我終於來到許家的院子外邊,朝裡面張望。

  只見許家大門緊閉,最外面還上了一把大鎖。

  沒人?

  我有些疑惑,思前想後,彎腰撿起一塊石子,朝大門旁邊的窗戶扔去。

  「嗙!——」

  不知道是用力過大,還是玻璃質量不好。

  窗戶直接被我打碎,露出一個豁口。

  我趕忙心虛地躲到一邊藏匿起來。

  周圍靜悄悄一片。

  我豎起耳朵仔細分辨著,試圖聽到一些嬰兒的哭聲。

  可除了風吹動樹枝,樹葉搖晃著發出的細簌摩擦聲外,什麼也沒有。

  家裡沒人?

  耐著性子等了許久,我從暗處走出來,凝眉打量著許家大院。

  隱約間我總覺得比起上次來的時候,院子裡貌似少了不少東西。

  我進到院內,小心翼翼來到門邊,湊到剛才被我打碎的窗戶豁口處,朝里張望。

  木床上空空蕩蕩,只剩下光禿禿的一塊木板。

  衣櫃門直接大開,裡面只留下幾件髒兮兮的務農裝。

  被套,棉絮,衣服,全都不見了。

  側目朝桌沿邊看去,抽屜也被拉得凌亂無比,其中一個抽屜格子甚至直接被整個抽出,擺在了桌面上。

  許家人連夜搬走了。

  把所有能搬走的東西全都搬走了。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個很聰明的做法。

  從他們的角度來講,這個孩子屬於從天而降的恩賜,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父母是誰。

  萬一父母反悔,找上門來,到時候許家對這孩子付諸的心血又將白費。

  失去過一次,再次擁有的時候就會格外珍惜。

  最好的辦法,就是徹底切斷所有能讓父母找到他的途徑和可能性,也就是搬離這裡,再也不回來。

  一個為了能救治孩子鋌而走險,違法種植音粟的家庭,總比只管生不管養的好。

  無論如何,佐楠現在已經成為了第二個「言一知」。

  一個命運和人生同樣被調換,被人為更改過的人。

  回到家屬樓時,樓道里正吵得翻天覆地。

  我從一堆圍觀群眾中艱難擠進去。

  只見二樓母親衣衫不整,雙手卻死死摳著工作人員的肩膀不放。

  其他人死命拽著她的手臂想讓她鬆開手,二樓母親的領口被這些人扯得完全變形,半個肩膀都露了出來。

  「我要去找我兒子……我要去找我兒子!」

  二樓母親喃喃著,一個勁想要往外沖。

  「你兒子不就在你身後嗎?!」其中一人譏諷地指向她身後,「你就一個兒子!明不明白?」

  「不行,你們……你們這樣是違法的!!」

  二樓母親崩潰大哭,嘴裡翻來覆去只剩下這一句:「不行……」

  其中一個年輕點的工作人員似乎有些怵,湊到一個中年人耳邊問道:「主任,這下啷個整?……」

  「啷個整?該上報就上報!瞞著等別人舉報嗎?舉報斗要遭扣分!扣分一年斗白干!到時候你頂還是我頂?」

  中年男子直接甩了個眼神,年輕男子直接閉上嘴。

  二樓父親則提著刀,雙眼怒到瞪圓,與二樓男生對峙:「你行啊!翅膀硬了,敢跟老子耍心眼兒了哈?沒得老子,你他媽斗是個勞改犯!」

  「你把娃兒甩哪點兒切老?說不說!!」

  「……老子斗算是勞改犯,也比當你兒子強!」

  二樓男生躲在工作人員身後,嘴硬囂張:「不是黑稀奇(很寶貝)他邁?黑看好他邁?為了勒個賤種,躲回來都要生!」

  「你們想讓勒個畜生替代我?我讓你生,你生個錘子生,哈哈哈哈!」

  二樓男生說出口的每個字,無疑是在當眾讓他父親難堪。

  二樓父親氣得握刀的手都在抖,他怒火無處發泄,臉頰一抖,朝地上跪著的人狠狠踢了一腳。

  「日尼瑪你跪在勒點兒幹啥子?!我們把娃兒放到你勒點(放你這裡),你看哈長成撒子歪瓜裂棗了(養成什麼樣子了)?」

  二樓婆婆原本就跪在那兒,怨天怨地的嘆氣。

  被自己兒子這麼一踢,直接踉蹌著歪斜到一邊。

  「……哎喲,你個不孝兒啊……我上輩子遭了啥子孽啊……」

  「剛生出來的親孫兒哎,遭親哥拿出去甩了,勒群畜生還攔到起(這群畜生還攔著)不讓人出去找……」

  「勒是要殺人啊!!……」

  婆婆扯著她那個破喉嚨,直接躺地上撒潑打滾。

  工作人員似乎早已對此見慣不怪,冷臉看著二樓他們一家在這裡內訌,自導自演。

  二樓家徹底雞飛狗跳。

  面臨他們的不僅是喪子之痛,還有巨額罰款。

  我如清晨一樣,從看戲的人群中穿過。

  二樓一家的痛苦,嚎叫,謾罵,唾棄在樓道里盤旋,徘徊。

  我聽著這些痛苦,內心湧出極大的舒爽。

  這份痛苦,將深深扎進他們心底,成為他們幾個人心中永遠拔不出,磨不掉的心魔。

  我嘴角微微揚起,埋頭走上樓梯。

  一切都結束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