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前，張雯打來了一個電話。
對方問的都是我今天的情況。
我是個報喜不報憂的人，自然把好的都說了。
聽到我這邊如此順利，張雯的語氣中也多了幾分喜悅。
她告訴我，她可能會加班，回家的時間會延遲一點，還給我轉了一百塊，讓我今晚準備點好吃的，我們好好慶祝一下。
有了老婆的電話，我也重振旗鼓，回到了公司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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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六張設計，若是一切順利的話，今天我還可以正常下班。
回到位置的時候，我下意識看了一眼身邊的李曦。
「謝謝你。」
我輕聲道。
對方沒有回過頭，依舊看著電腦，點了點頭。
見到對方的反應後，我微微錯愕，對方就仿佛換了一個人。
我下意識看向周圍，之前和李曦一起的那幾個女孩都在看著我，目光有點不善，而且儘是輕視。
我明白李曦這反應的原因了。
苦笑一聲，注意力再次放在了面前的電腦上。
人到三十，家裡面還有老婆在，即便不和同事打交道，也無妨。
我唯一需要做好的便是自己的工作。
上午我已經上手了，所以下午的工作十分順利，靈感迸發，剩下的六張圖竟然在六個小時之內完成了。
侯景來我旁邊，看到我下午的成果之後，都是一臉詫異。
或許他是感覺難以置信，我是才出來找工作的人。
我這樣的速度，都和三五年經驗的老畫師差不多了。
正好下班時間快到了，我把設計交給侯景後，便詢問對方能不能走了。
誰承想，侯景眉頭一皺，竟然搖了搖頭。
「楊海，我沒想到你年齡不小，竟然還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聽到這話，我頓感疑惑。
「侯主管，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面完成十張圖，你應該是借鑑了別人的作品吧？」
『借鑑』二字被對方咬得極重，我怎麼可能還不明白對方的意思。
說得好聽是借鑑，其實就是說我抄襲！
「侯主管，您給我安排的工作不合理就算了，我完成了您還懷疑我抄襲，您是不是太過分了？」
「喲，我什麼時候說過你抄襲了，你這是做賊心虛了？」
「我」
我才剛開口，就頓住了。
對方的話已經引起了周圍眾人的注意。
此時本就臨近下班時間，眾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工作上，如今有好戲看，自然不會不看。
「你的設計稿我要交給趙總看看，至於你是不是抄襲，由趙總決定！」
說著，侯景就把我的設計稿拷在U盤上，隨即轉身離開，徑直走進了總監辦公室。
我能感覺到，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同事們看向我的目光已經完成變了。
之前對我可能還有點好奇，但現在只有鄙夷。
在設計師的圈子裡面，最低劣的做法便是抄襲！
我也懶得解釋，結果如何，待會就知道了。
沒多久，總監辦公室就被打開了。
趙武的身影出現在了眾人視線中，他身後就跟著侯景。
「楊海，你給我過來。」
趙武的聲音響起。
眾人再次看向我。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直接走向對方。
「趙總，這些都是我今日才畫的，絕不是抄襲的！」
走到趙武跟前，我隨即開口道。
「趙總，十個小時的工作時間，畫十份設計稿，這就連我們設計部資格最老的設計師都畫不出來，這傢伙還狡辯，我看還是讓他滾蛋吧！」
侯景也開口道。
但侯景話音剛落，就見到趙武伸出了手。
趙武看向我，眼神之中滿是審視。
「楊海的為人我清楚，他絕不會抄襲，侯主管，是你誤會他了。」
「啊！」
侯景一愣。
「可能有的同事還不知道，我和楊海是大學的同班同學，今天我們能在一個部門工作，也算是我的幸運啊。」
「楊海的能力很強，只是我沒想到，在家混吃等死五年時間，你還能有當年的水平。」
趙武的話雖然是在稱讚我。
但這其中的陰陽怪氣，是個人都能聽出來。
趙武突然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繼續道：「就是因為我知道你的能力，所以才知道你能擔此重任，十張圖，對於你來說，不算什麼吧？」
我突然發現有點看不透趙武了，對方變了很多。
我點了點頭，這種時候怎麼可能否認。
「那就好，不過你速度雖然很快，但是這效率嘛。」
說著，趙武搖了搖頭，他手上的平板中，正是我的十份設計稿。
「十份設計，每份都有點問題，至於問題，我已經給你標註出來了，今天改完再走吧。」
趙武語氣平淡，仿佛在說著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但是我卻感覺到，這件事情沒那麼簡單。
十份修改，那該是多大的一個工程。
趙武徑直轉身回到辦公室，而侯景也在冷冷看了我一眼之後，離開了這裡。
這場和侯景的爭鬥，看起來是我贏了，但是我卻沒有得到半點好的結果。
回到我位置上之後，看著電腦上發來的文件，的確每張圖都有批註。
但是我卻感覺這些批註是那麼的無關緊要。
就好像讓我修改的並不是因為我設計的問題，而是趙武想要讓我修改。
而且每一份的修改都是大工程，幾乎要改大半張圖。
我也無計可施，能做的只有默默修改。
周圍的同事們一個個都下班離開，李曦看了我一眼之後，也離開了公司。
剩下加班的人也很多，不過隨著時間的過去，那些人也逐漸離去。
落地窗外，天空已是一片昏暗，一看時間，已經八點過了。
按照我和張雯的約定，這個時候我應該已經做好飯菜，在家裡面等待對方了。
但現在，我的工作才剛剛完成一半。
設計部的燈一盞盞熄滅，最後就只剩下了我頭頂的那一盞。
除了我，公司已經再無第二人了。
叮鈴叮鈴！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我身體微微一顫，被這鈴聲嚇了一跳。
拿起手機一看，這才發現是張雯打來的。
「你人呢？」
剛剛接通，便聽到張雯的質問聲傳來。
「我還在加班」
我有點遲疑。
可能張雯是滿心期待回的家，但是回家之後，卻不見家中有人。
現在的張雯，失望至極。
「老婆，今天我第一天上班，對工作流程還有點不熟悉，所以會耽誤一點時間，你先隨便吃點吧。」
電話那頭沒有回答，而是沉默了。
「好，早點回來，我等你。」
聽到這話，我心中一暖，身上的疲乏仿佛全部消失了一般。
「老婆」
「怎麼了？」
「我愛你。」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心跳猛然加速。
大學時候，我還無數次猶豫能不能說出一句『我喜歡你』。
如今直接跨越了一大步。
「我也愛你。」
張雯的回答讓我露出一絲笑容。
就這一句話，讓我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從這一刻開始，我便做出決定。
無論前方是什麼。
我也絕對不會停下，為了老婆，我願意付出我所有的一切。
工作再次完成的時候，已經是十點過了。
我把設計稿發給了趙武的私人郵箱。
半個小時後，才終於有了回應。
「不錯，辛苦你了。」
看到這回答，我鬆了一口氣。
緊繃了一天的心，也終於放鬆了。
身上打濕的襯衫早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我自己的體溫烘乾了，也或許我真的是個透明，一天下來，根本沒人發現我襯衫的破洞。
拖著疲累的身軀，我下了樓。
此時已經沒有公交車了，坐計程車的話，至少需要二三十才能回家。
今天畢竟是我第一天上班，應該對自己好一點。
我掃了一輛街邊共享單車，踩著單車，向著家的方向而去。
迎著晚風，我頓時清醒無比。
我能感覺到，這具軀殼，已經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