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知識盲區
金在哲把手裡喝空的椰子往地上一拋。
起腳。
抽射。
椰子殼在空中劃出拋物線,精準地砸進遠處的沙坑裡,激起一蓬細沙。
「球進了。」
金在哲自顧自地解說,順手拍掉屁股上沾著的沙礫。
幾步走到鄭希徹的摺疊椅旁。
這人正戴著墨鏡,雙手枕在腦後,那副「歲月靜好」的模樣,看得人牙痒痒。
金在哲發起挑釁,抬腳輕輕踢了踢鄭希徹的小腿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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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大魔王!」
鄭希徹沒動,只是墨鏡後的眼皮略微抬了抬。
「椰子喝了,火也被你那個『人工降雨』給滅了。」
金在哲指了指地上一片狼藉的火堆殘骸,
「我們還要在這個破島上待多久?當魯濱遜上癮了是吧?」
海風吹過,捲起鄭希徹額前的碎發。
他慢悠悠地坐直身體,摘下墨鏡,露出含笑的眼睛,
「這裡風景不好嗎?」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還是說,我不夠好,滿足不了你?」
「咳——」金在哲差點被口水嗆死。
這傢伙腦子裡是不是裝了自動ETC,隨時隨地都能一腳油門上高速?
好不容易順過氣來,「你、你能不能正經點……」
「只有椰子和你,你說呢?」金在哲飛了個白眼過去,
鄭希徹活動了下脖頸,發出咔咔的脆響。
「那確實有點『單調』。」他意有所指。
「知道就好!」
「這是荒島!這裡沒網!沒信號!我想刷短視頻,我想打遊戲,對於現代人來說,斷網不叫度假,叫坐牢!」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活像只被關在籠子裡太久,準備拆家的哈士奇。
「我要走!現在!立刻!馬上!我要擁抱我的網絡!」
鄭希徹看著他炸毛的樣子,笑意更深。
隨意地抬起手,指了指沙灘另一側,平整的礁石停機坪。
那裡停著架黑色的私人直升機,在陽光下閃著金錢的光芒。
「鑰匙在駕駛艙。」
鄭希徹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今晚吃什麼,一樣輕鬆。
「只要你會開,現在就可以走。」
金在哲愣住。
他順著鄭希徹的手指看去。
那架複雜的機械怪物靜靜地趴在那裡。
造型流暢,旋翼巨大,一看就是那種操作面板比他臉還複雜的頂級貨色。
由於職業原因,金在哲的技能樹點得很歪:
騎摩托,他是鬼火少年。
開車,他是藤原拓海。
爬樹,他是花果山大聖。
鑽垃圾桶,他是忍者神龜。
但是……開飛機?
那密密麻麻的儀錶盤,那讓人眼花繚亂的操縱杆,
完全處於他的知識盲區。
超綱了。
金在哲張了張嘴,又閉上。
原本的氣勢瞬間像被扎破的氣球,癟了下去。
他回頭,對上鄭希徹那雙戲謔的眼睛。
「……你明知道我不會。」
這混蛋就是故意的。
「既然不會飛,」鄭希徹靠回椅背上,「那就老實待著。」
金在哲:「……」
他想咬人,想把那隻椰子殼撿回來扣在鄭希徹臉上。
鄭希徹沒理會身邊,這隻氣鼓鼓的河豚。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邁著長腿走向直升機。
金在哲眼睛一亮,以為這人良心發現要帶他走了,
沒想到,鄭希徹並沒有進駕駛艙。
他打開機艙側門,從裡面提出個金屬手提箱。
箱體極薄,泛著冷光,科技感十足。
他又走了回來,
手指在把手處輕輕一按。
「滴。」
箱體自動彈開,複雜的機械結構層層展開,
原本的小箱子,瞬間變成了小型的移動指揮台。
屏幕亮起,複雜的衛星地圖和跳動的數據流映入眼帘。
最頂端的狀態欄顯示:衛星信號滿格。
金在哲看得眼角直抽。
搞了半天,小丑竟是我自己?人家這是星鏈護體,合著就他在玩荒野求生!
鄭希徹從箱子裡拿出藍牙耳機戴上,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屏幕上的畫面切分,連接到了世界另一端的會議室。
「處理點『雜事』。」
他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抽空拋出解釋。
「你要是無聊,自己抓螃蟹玩去吧,」
說完,無縫切換了語言和語調,直接切入了一個全是外語的視頻會議頻道。
一串流利的法語從他嘴裡吐出,聽得金在哲頭大。
金在哲憤憤地一屁股坐在沙地上。
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又看了看鄭希徹那冷峻的側臉。
走又走不了,打又打不過。
他只能拿地上的貝殼撒氣,手裡揪著一個個寄居蟹,把它們排成一排。
「裝什麼007。」金在哲小聲嘀咕,「不就是炒股嗎?有什麼了不起。」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不得不承認,認真工作的鄭希徹,哪怕穿著這身被海風吹得有些皺巴巴的襯衫,依然該死的迷人。
尤其是那雙手。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在鍵盤上飛舞的時候,不像是在操縱數百億的資金流向,倒像是在彈奏鋼琴曲。
海風又起。
鄭希徹那件昂貴的花襯衫領口被吹得敞開,露出鎖骨和一小片緊實的胸肌。
淡淡的味道順風飄了過來。
是龍舌蘭。
帶著辛辣、凜冽,像是被烈日暴曬後的植物汁液,鑽進金在哲的鼻腔。
金在哲原本還在吐槽的嘴閉上了。
他晃了晃腦袋,把那些不該有的畫面甩出去。
「熱死了!這鬼天氣!」
金在哲從地上彈起來,大聲抱怨了一句,以此來掩飾自己臉頰上升騰的熱度。
「鄭希徹,我要去洗澡!」
鄭希徹正在聽取匯報,聞言抬了抬手,指了指面前一望無際的大海。
「去吧,這澡堂夠大,隨你游。」他抽空回了一句,「順便抓點跳跳魚回來加餐。」
金在哲:「……」
他在心裡握起小拳頭,不抓他個十斤螃蟹回來,都咽不下這口氣。
二十分鐘後。
金在哲手裡拎著一串用草繩綁起來的青蟹,懷裡還兜著幾個好不容易撬下來的生蚝,滿載而歸。
鄭希徹還在敲鍵盤。
金在哲把戰利品丟在一邊,想搗亂的心思又冒了出來。
他挪動屁股,一點點蹭到鄭希徹身邊。
直到他的手臂快要碰到鄭希徹的腿。
鄭希徹依然盯著屏幕,嘴裡偶爾蹦出幾個簡短的指令,
完全無視了身邊這隻正在蠕動的生物。
看著那個醒目的回車鍵,手指蠢蠢欲動。
「這是什麼?」
「我按一下,你會破產嗎?」
一直沒動的鄭希徹,手腕靈活地一翻。
寬大的手掌包住了金在哲作亂的手。
緊接著,用力往懷裡一收。
「哎——?!」
金在哲完全沒有防備,重心失衡。
他的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跌進了鄭希徹的懷裡。
「砰。」
鼻尖撞上堅硬的胸肌,撞得他鼻子發酸。
腰間一緊,鄭希徹已經扣住了他的腰,將他固定在自己腿上。
「想搗蛋?」
「看來精力很旺盛。」
「既然不想休息……」
鄭希徹的手順著金在哲的後腰往下滑了一寸,
暗示性極強。
「那就在這兒,幫我做點別的『工作』?」
「什、什麼工作?」
「比如……」鄭希徹的視線掃過金在哲泛紅的嘴唇,嘴角勾起壞笑,「測試一下你現在的身體,能吃下多少……」
吃下多少什麼?
這話里的歧義大到沒邊了。
「我、我不餓!我要去煮螃蟹!」
金在哲從鄭希徹懷裡掙脫,『滋溜』一下把自己發射到了三米開外的安全區。」
他捂著發燙的脖子,大口喘氣,警惕著對面的危險分子。
「我餓了!我要吃飯!真的吃飯!」
看著他那副驚慌失措、被踩了尾巴的反應,鄭希徹心情愉悅地輕笑出聲。
「跑什麼?」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襯衫,「我又不會吃了你。」
心裡打了個補丁,也就是現在吃不了,稍微忍忍。
鄭希徹重新將視線轉回屏幕。
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行代碼。
回車。
屏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框:崔氏集團狙擊計劃-第一階段完成。
原來所謂的「雜事」,就是要在荒島上,給遠在千里之外的崔仁俊送份大禮。
鄭希徹合上電腦,充滿科技感的金屬箱子層層收疊,最後變回了普通手提箱的模樣。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走了。」
他單手拎起箱子,另只手插在口袋裡,走向直升機。
金在哲愣了一下:「去哪?」
「回別墅。」
「還是說你想在這裡餵蚊子?」
金在哲立刻跳起來,抱起地上的螃蟹和生蚝,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鄭希徹坐在駕駛位,熟練地戴上降噪耳機,修長的手指在儀錶盤上撥弄。
各種指示燈次序亮起,螺旋槳開始緩緩轉動,發出巨大的轟鳴。
機身輕盈地離地而起,
金在哲坐在副駕,雖然身體老實地系好了安全帶,但眼睛卻滴溜溜地亂轉。
他盯著鄭希徹的一舉一動。
先推哪個杆,再按哪個鈕,看什麼儀錶盤……
心裡認真的記著筆記。
這就是那個讓螺旋槳轉起來的開關?那個是控制方向的?
哼,鄭希徹,你等著。
金在哲在心裡暗暗發誓:只要學會了這一手,以後還不是天高任鳥飛?到時候就把這個臭屁的Enigma扔在島上,我自己開飛機跑路!
還要在空中畫個大大的「SIX」嘲諷你!
想得正美,鄭希徹突然偏頭看了他一眼。
「想學?」
金在哲立馬收起笑容,一臉正氣。
「學什麼?我這是在欣賞機械之美。」
「是嗎?」鄭希徹拉起操縱杆,直升機猛地拔地而起,「看清楚了,左邊是總距杆,右邊是周期變距杆。」
直升機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側傾,嚇得金在哲死死抓住扶手。
「想試試嗎?」鄭希徹居然鬆開了一隻手,「這玩意比開車簡單。」
金在哲看著外面幾百米的高空,和下面變得像火柴盒一樣的礁石。
慫了。
「不不不!不用了!」金在哲把頭搖成撥浪鼓,「術業有專攻,我還是適合坐享其成。」
開玩笑,這要是手一抖,那就是全劇終。
鄭希徹輕笑,重新握穩操縱杆。
「既然不想學,那就乖乖坐好。
金在哲眼尖地發現,下方那棵歪脖子椰子樹,已經是第三次出現在視野里,
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對不對!等會兒!」他整個人貼在防彈玻璃上,
「鄭機長,您的導航是不是連到『貪吃蛇』上了?怎麼還在島上轉悠?」
鄭希徹側過臉,語氣理直氣壯得令人髮指:
「我有答應你,現在就離開這座島嗎?」
「哈?」金在哲大腦宕機了三秒,
「不走?不走那你帶我上天幹嘛?和太陽肩並肩嗎?」
鄭希徹眼裡寫著『就喜歡逗你』的愉悅微笑,
「既然來了,就老老實實待幾天。別想著跑,這島上除了我就只有猴子,而且猴子可能都比你認路。」
「你就承認吧!這就是傳說中的『小黑屋』前置劇情!」
金在哲一臉『我懂了但我不接受』的絕望,痛心疾首地控訴,
「接下來是不是還要給我戴上大金鍊子,逼我穿白襯衫,每天只能看著你流淚?」
「鄭希徹,做個人吧!現在的讀者都不吃這套『虐戀情深』了,」
鄭希徹心情極好地勾起唇角,完全無視了旁邊戲精附體的某人,甚至還惡作劇般地壓了一下機頭,
嚇得金在哲瞬間閉嘴,死死抓住扶手。
「放心,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的,省點力氣吧。」
看著那張帥得人神共憤卻又欠揍至極的側臉,金在哲看著窗外的雲層,心裡暗暗發誓:
等老子練成了,一定要讓你好看!
*
翌日,崔氏私立醫院。
這裡的氣氛可就沒有那麼輕鬆愉悅了。
VIP病房所在的樓層被清場,
黑衣保鏢站滿了走廊,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生人勿近」。
「砰!」
病房的門被粗暴地推開。
崔氏集團的現任會長(崔父),怒氣沖沖地走了進來。
而在他身後,像個鵪鶉一樣縮著脖子的,正是昨天來了的崔呡浩。
崔仁俊坐在病床上,翻著沒有封面的書。
聽到動靜,他也只是慢條斯理地合上書頁,抬頭看向滿臉怒容的父親。
「您怎麼來了?」
他的語氣溫和,像在問候串門的鄰居。
「逆子!」
「你還有臉問我怎麼來了?!」
崔父看到他這副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看看外面的新聞!看看公司的股價!都跌成什麼樣了!」
說著,
就幾步衝到床前。
揚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崔仁俊的臉上。
力道之大,打得崔仁俊的頭偏向一邊,嘴角瞬間滲出了一絲血跡。
病房裡鴉雀無聲,
就連門口的保鏢都屏住了呼吸,低頭不敢看這一幕。
崔仁俊保持著偏頭的姿勢,靜止了幾秒。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呵……」
他轉過頭,臉上沒有絲毫憤怒,反而掛著標誌性的微笑。
「父親,您手疼嗎?」
他問得真誠。
那雙眼睛裡卻是荒蕪的冰冷,
沒有一絲作為兒子對父親的敬畏,只有漠然。
「你……你……」
崔父氣得倒退兩步,胸口劇烈起伏。
「你……你這個混帳!」
「為了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狐狸精,搞得滿城風雨!現在集團股價波動,董事會都在看笑話!」
他一把將躲在身後的崔呡浩拽了出來。
「看看你堂弟!雖然不成器,但至少聽話!」
崔父深吸口氣,宣布道:
「鑑於你現在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況,董事會決定,暫停你的部分職權。」
「由呡浩暫時代理!」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反應最大的不是崔仁俊,而是那個被推上檯面的傀儡——崔呡浩。
聽到「代理職權」這四個字,崔呡浩的腿瞬間就軟了。
「撲通」一聲。
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崔呡浩驚恐地抬頭,視線越過大伯,
看著崔仁俊,笑得像個剛做完彌撒的神父。
昨日的噩夢重現。
紅色的血順著管子流進空瓶里。
崔仁俊坐在床邊,跟他講物理重力學。
還有那把削菊花的刀。
崔呡浩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各種恐怖片裡的死法:車禍、溺水、中毒、被灌水泥沉江……
如果接了這個職位,別說代理職權了,他怕是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
崔仁俊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崔呡浩身上。
那眼神陰冷、黏膩,像是一條毒蛇爬上了脊背,正吐著信子尋找下口的血管。
「恭喜啊,堂弟,二叔終於得償所願了。」
「不……」
崔呡浩雙腿一軟,這次是真的跪了。
「不!我不干!」
在權力和狗命之間,崔呡浩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他一把抱住崔父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大伯!您別害我啊!」
崔父懵了,踢了踢腿想要甩開他:「你胡說什麼!這是給你的機會!」
「我不要機會!我要命啊!」
崔呡浩哭得撕心裂肺,毫無豪門子弟的形象,「大伯,我弱智!真的!公司交給我明天就得倒閉!求您了,別害我!」
為了拒絕這份「大禮」,他開始瘋狂自爆。
「自己挪用了公款去賭博!還包養了嫩模!真的!我就是個垃圾!我不配!」
「大伯,您就當我是個屁,把我放了吧!」
崔震東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給我閉嘴!滾!給我滾出去!」
「好嘞!」
崔呡浩如蒙大赦。
連滾帶爬地往門口沖,因為腿軟還摔了一跤,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經過病床的時候,他甚至都不敢看崔仁俊一眼,只覺得自己剛從鬼門關跑了一圈。
病房門並沒有關嚴,走廊里還能聽到崔呡浩遠去的慘叫聲
「我不干!誰愛干誰干!」
病房裡再次恢復落針可聞,
只不過這次,氣氛變得有些滑稽。
崔父看著那隻孤零零躺在地板上的皮鞋,
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紅一陣白一陣。
這就是他找來的「聽話」的代理人?
崔仁俊語氣平淡,
「父親。」
「看來,您選的這個備胎,質量不太好。」
「下次選人的時候,記得先問問我。畢竟……」
「我的東西,我不給,誰敢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