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音再次醒來的時候,枕邊蜷縮著一張紙團。
「趙三已死,望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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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而又潦草的筆跡,但楚清音卻清楚地知道來人是誰。
她將紙條毀屍滅跡,卻始終惴惴不安。
王府戒備森嚴,那個老頭子又是如何將紙條人不知鬼不覺地放到她床邊的?
趙三已經解決了,但她卻隱隱後怕。
他們可以是仇敵,也可以是合作關係,但唯獨不可能是現在這種牽連。
如果沒有他,莫雲洲也不會死。
楚清音開門出去。
庭院如往常般寂靜,只有幾隻蟬在樹上『吱吱』地叫,燥得人心慌。
已是盛夏,太陽大得刺眼。
只在外面站了一會兒,楚清音就感覺額頭沁滿了汗。
轉身,剛要回房。
忽然一陣腳步聲自府門傳來。
「王爺在書房等您。」
秦風在前面引路,身後跟著一個個子不高,身穿青色錦袍的男人。
楚清音想走,腳卻沒動。
似是冥冥註定,男人的目光也在此時看了過來。
他眉眼含笑,一種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樣。
可楚清音卻隱約探查到那雙眸子發射出來的得意和試探。
待到身影消失不見,楚清音還愣在原地。
她仔細在腦海中尋找關於男人的信息。
很熟悉的感覺。
她應該是認識的,或者說是見過的。
忽然,她瞳孔緊縮,心頭一緊。
這人她在趙三的宅子裡見到過,當時趙三管他叫...
「姐夫?」
!!!
他怎麼會到這來。
是偶然還是有意而為?
想到剛剛那個莫名的笑。
楚清音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當年她被爹娘賣給趙三,卻在大婚夜捅瞎了趙三的一隻眼,倉皇而逃。
父母被殺,她在莫雲洲的幫助下才沒被抓到。
後來莫雲洲被他師傅強行帶到京城,她也拿著莫雲洲給她的盤纏一路找尋過來...
趙家一家在當地很有權勢,是出了名的地頭蛇。
誰知短短几年,發展竟然如此之快,觸手竟然伸到了攝政王府。
楚清音大腦一片空白,此刻只想趕快逃離這裡。
她將所有的東西都裝進了箱子裡,上鎖,想出去找輛馬車,腳步卻又停滯下來。
她能跑去哪?
柳之初都能找到攝政王府,她又該如何逃。
現在的情況,一定要靜下心來,絕對不能慌。
楚清音看著銅鏡,鏡中的女子眉如彎月,肌如白雪...倒是有些憔悴。
她靜靜地坐到鏡前,在唇上塗上一抹艷麗的紅。
*
柳之初一腳踏進裴玄書房的時候本以為會大吃一驚,沒想到竟然是大吃一驚。
沒有傳聞中富麗堂皇的裝飾。
只有簡單的一方案桌,和他家柴房無異。
微風吹拂,案桌上畫紙微動,連帶著那張護身符滾落到地上。
柳之初毫不客氣,搶先裴玄一步撿起來。
在看到那兩個同樣的『祥雲』題字後,輕笑出聲。
「王爺當真是...好雅致啊。」
裴玄斜眼看他,「請坐。」
秦風很快將茶端上來。
柳之初撩撥茶蓋,吹了吹,小抿一口,「京城的天氣還真是炎熱啊,不像我們兗州...」
裴玄瞥了眼旁邊的香燭,「你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面對裴玄的冷淡,柳之初也並不介意。
他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從衣襟里拿出一沓紙張。
秦風接過,遞到裴玄桌上。
裴玄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而後神情有些凝重。
他掀起眼皮看過去,柳之初那張玩味的眼神也看了過來。
「裴王可還滿意?」
他晃晃茶杯,「在下早就說過,這次不遠千里前來京城,可是帶著滿滿的誠意。」
「裴王不是早就看楚知珩不順眼了?」
「如今有柳家助力,塞外那條線路還不是盡收囊中?」
「楚家勢單力薄,只要我柳家插手,王爺,您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啊。」
紙張被隨手扔到桌面上。
裴玄:「你想要什麼?」
柳之初搓搓手心,「我們是商人,銀子有了。在京城行走,自然要一個身份。」
他伸出四根手指,「怎麼樣?」
裴玄輕嗤一聲,「六品。」
「才六品啊,比楚知珩還小一級...」
看著對方一副無賴模樣,裴玄大手一揮便要送客。
柳之初見好就收,嬉皮笑臉,「六品也行,六品也行。」
裴玄緊抿雙唇,「那就請柳大人回去吧,後續任職書會送到府上。」
「別著急嘛,王爺。
在下還有一個條件。」
裴玄被這人弄得有些煩躁了,不過還是強壓著怒氣,「說。」
「在下想向王爺討一個人。」
柳之初起身,緩緩走過來,雙手壓在書桌上,俯視著裴玄的眼睛。
口中緩緩吐出三個清晰的字節,
「楚清音。」
話落。
一片寂靜。
風忽然漸大。
案桌上的紙張隨風而起,在兩人間迴旋了幾個圈後,散落一地。
一聲清脆的鈴鐺響。
這次不由柳之初躬身,裴玄率先將其撿起。
指肚擦了擦上面的灰塵,又擺回到桌面上。
再看向柳之初時,眼底毫無波瀾,笑得意味不明,「你不遠千里跑到京城來,拿著一份不賺錢的買賣,就是為了她?」
「在下曾有幸見過楚姑娘一面。
或許對於位高權重的您來說,她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玩物,但對於在下來說,卻感覺是上天命定之人。」
他的表情帶著情真意切。
裴玄看著他,犀利的眼眸中,晦暗不明。
「別著急,王爺慢慢考慮。
畢竟已經等了五年,在下不在乎再多等幾日。」
日復一日。
盛夏炎熱。
楚清音卻沒在房裡呆著。
她將裴玄送她的金銀首飾都拿到當鋪換成了散碎銀子。
又將木箱裡面的東西打包,交給了一個小廝。
只留下那捲《九星繞月圖》掛在房間。
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的,躲也躲不掉。
楚清音掀起帘子往外看,人影攢動。
穿過一條鬧市,馬車穩穩地停在了酒館門前。
她今日穿了一件翠綠色琉璃錦袍,在這樣燥熱的空氣中顯得尤為扎眼。
她提著裙擺,緩緩走上二樓。
推門而入,坐在主位的是裴玄那張漠視臉,還有一眾年輕男子。
楚清音看著面熟,像是常常來府中找裴玄談事的那幫人,
他們關係...似乎...不錯。
只一個女子坐在裴玄左側。
她認得。
公主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