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庭院中月影遍地,樺樹婆娑,夜風輕拂而過,修竹隨風搖曳。
秦風站在黑夜之中,將今日楚清音在『淨覺寺』發生的事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屬下已經調查清楚,是楚家二公子,楚知川踹傷了楚姑娘。」
裴玄只靜靜聽著,不發一語。
可秦風卻在他咬緊的牙關感覺到了他隱忍的怒氣。
「主子,要不要屬下找人把這件事平了,畢竟這謠言散播出去,恐怕對楚姑娘的名聲...」
裴玄忽然咧嘴一笑,整個臉頰流露著滿滿的邪惡感,「這事還不足以掀起波浪。」
他扭頭,笑容愈加放肆,「他們嫌鍋涼,那就把火燒旺一些。
自從楚知珩回來,楚家也好久沒有熱鬧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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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英明,只是這楚姑娘若是直到了,恐怕...」
裴玄扭頭看了身後黑著的屋子,笑得意味不明。
主子有自己的打算,秦風也不再追問。
「屬下明白了。」
楚清音瑟縮在床角,聽著門外的談話,嘴角上揚。
楚宛瑤,楚家是生是死,就看你明日怎麼選了。
楚清音從來不認命。
救楚宛瑤,進楚家,確實是她一手設計。
莫雲洲說過,如果他在這個世界消失了,那就是他死了。
回到了他之前的世界。
而他在去了京城之後就失聯了。
除了那幾封短短的、壓抑的信件,她沒有得到他的任何消息。
她當時只是想迫切地融入京城,查詢莫雲洲失蹤的原因。
可是五年了,她除了成為裴玄的金絲雀,沒有一絲收穫。
就好像莫雲洲從未來過這裡一樣。
只有她記得他。
有時候,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或者出現了幻覺。
可木鳶呢?信件呢?
這些實打實存在的東西,卻又一遍一遍告誡著她,這一切都真實存在過。
「上次我讓你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
楚清音不自覺屏住呼吸。
事情?查什麼事情?
「屬下秘密調查了好幾日,才得到一些蛛絲馬跡。
原來那個製作木鳶的木匠叫莫雲洲。」
莫雲洲?!
楚清音險些驚叫出聲。
裴玄為什麼會調查他?
既然調查出來,是不是證明他還活著?
楚清音感覺此刻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了,她的心『砰砰』像在打鼓一樣無法安靜。
「莫雲洲?」裴玄喃喃出聲,「他跟楚清音什麼關係?」
「這個屬下不知。
關於莫雲洲的消息很少。
只知道他大概是六七年前跟著他師傅來的京城,那時候的他已經小有所成,製作出來的機關巧物受到很多商賈小姐公子的追捧。
只是,奇怪的是,他並不售賣,那些物件也不知道最後到哪裡去了。」
「傳聞莫雲洲長相清秀,很多達官小姐都爭相請他去府上做客。」
秦風的聲音越壓越低,但卻還是被趴在門縫偷聽的楚清音聽到了。
楚宛瑤!
楚宛瑤竟然也見過莫雲洲!
她竟然都從來沒想過他們兩個會有所交集。
秦風繼續道,「再後來,這個人就沒消息了,仿佛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主子,屬下還找到一樣東西。」
「什麼。」
門外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楚清音扒著門縫看去,只見那把小型弓弩赫然出現在秦風的手上。
裴玄,「這是?」
「這是在上次那家客棧解救楚姑娘時,屬下在安卓上發現的,上面還刻著圖案。」
「主子,你看,這圖案是不是很眼熟。」
裴玄拿過來,借著月光仔細端詳。
上面竟是一『祥雲』標誌。
剩下的不用秦風說,裴玄也知道了。
木鳶。
畫卷。
弓弩。
還有...
裴玄鑽進衣袖,那小小的棉布包此刻就像包裹著無數根針一般。
「你是說,他還活著?並且找到了楚清音。」
「屬下不確定,如果人還在世,不可能一絲消息都沒有,就算他會遁地,我們的人也能將他連人帶泥挖出來。
也許...這是他失聯前的東西,被人給拾到了。」
半晌,裴玄道,「找到他師傅!」
後面的談話,楚清音已沒有心力去探聽。
在聽到莫雲洲可能還活著,並且那天的黑衣人極有可能是莫雲洲的時候,她就差點暈倒過去。
她恨!
恨自己為什麼沒早早醒來。
恨自己為什麼以為那是一個夢。
恨莫雲洲為什麼捨得這樣丟下她!
她最恨的是,為什麼她不再等等!
千百種情緒撲面而來,眼淚不自覺地奪眶而出。
「啪嗒」。
裴玄皺眉,秦風迅速隱匿於黑暗中。
門「咯吱」一聲打開。
清冷的月光照在地上。
裴玄佇立在門前,一動不動。
楚清音不敢睜開眼,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來自那抹視線的灼熱感。
周遭的冷氣襲來。
眼淚控制不住的決堤。
她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害怕還是剛剛的衝擊太大。
只是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惹到裴玄的下場,她清楚。
可她現在已經騎虎難下。
「踢踏」的腳步聲逼近每一步都似踩在楚清音的心臟上。
賭的不是五年的感情。
賭的是她對莫雲洲的執念和裴玄的自傲。
很奇怪。
她人生的每一步好像都是在賭。
賭父母的疼愛,賭莫雲洲的善良,賭楚宛瑤的愚蠢,賭楚父母的自私,賭楚知珩的愛而不得。
其中有輸有贏。
現在輪到裴玄了。
可她要拿什麼賭呢?
他除了皮囊好看,找不到其他的一處軟肋。
或許是他的權利?
可那太遙遠,她根本夠不著。
楚清音能感覺到裴玄已經站到了床邊。
「莫雲洲?」
不知道為什麼,『莫雲洲』這三個字在裴玄的口中說出來,總帶著點不一樣的感覺。
楚清音像是被挑到了神經,猛然睜開眼睛。
「這三個字果然好用。」
裴玄笑意不達眼底。
那聲音像是從鼻子裡使勁哼出來的,帶著濃濃的不屑。
楚清音坐起來,「對不起,我隱瞞了你。
莫雲洲就是我小時候的玩伴。
他會做很多機關巧物,我很喜歡。
後來他去了京城,我們就失聯了。」
裴玄含笑,坐到床邊,輕輕地撫摸著楚清音披散的秀髮,「你在發抖?」
「有點冷。」
裴玄依舊嘴邊掛笑,用被子將楚清音圍個嚴實。
他如此溫柔的動作卻讓楚清音心裡發毛,後背冷汗直冒。
只不過是收藏了玩伴的東西便如此駭人...
若是讓他知道,自己糾纏他不過是因為他和莫雲洲長相相似...
那他豈不是要把自己凌遲了?
她剛剛得知了莫雲洲可能還活著的消息,她不能死。
「若他還活著,我會放你離開。」
裴玄說得懇切,讓楚清音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說...真的?」
裴玄真誠的表情忽然漸漸出現割裂,他的臉色愈發陰沉,逐漸變得猙獰。
他笑得很大聲,聲音狠厲刺耳。
「裴...玄...」
一隻大手緊緊扼住楚清音的脖頸,將她抵到床角處,退無可退。
「楚清音,你玩兒我!」
「一次次欺騙,很好玩是嗎?」
「我剛剛給過你機會了,可你死性不改。」
「好一個乖巧可人的楚姑娘啊。」
裴玄額間的青筋暴起,眼角泛紅,像是一個失了神智的惡魔。
楚清音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忽然,力道消失。
她大口大口地呼著氣。
裴玄忽然一把跪在床榻之上,大手撕下楚清音的衣服。
「你幹什麼!不要!」
「不要?」裴玄將她的雙手禁錮,「你不說你最愛我麼。」
「怎麼?被我戳穿惱羞成怒了?」
楚清音掙扎著,語氣堅定,「是!我再也不要做你豢養的鳥了!」
裴玄的動作愈加粗暴,絲毫不顧及對方的掙扎。
直到他的後背滿是血痕,才意猶未盡地停下來。
裴玄那張鬼魅的臉貼近她那張麻木的臉頰旁,幽幽道,「楚清音,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籠中之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