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仁說到興起時，不知從哪裡掏出一瓶白酒準備小酌一杯。
李先然全程沒有任何不耐煩，反而極為認真的聆聽，然後順勢幫老李斟滿酒杯。
結果這個動作引得老李開懷大笑。
「你們爺倆……」
孟明茹啞然失笑。
歡歡笑笑中，時間漸漸推移。
李良仁不知不覺已經喝了兩杯，臉色泛起紅色。
李先然也看準時機，在氣氛最為歡樂的時候把帶回來的特產——玉星結晶茶、天工系列廚具分別遞給兩人。
孟明茹瞪大眼睛，「你還買了東西回來……咦？好香的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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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良仁則在看到從盒子裡拆出那把帶著鍛造星紋的菜刀後眼都直了，脫口就是一句「臥槽……」
結果被媳婦給一巴掌拍了回去，不過他根本顧不上，反而美滋滋的抱著刀看了又看。
明顯兩人都對這突然出現的禮物滿意極了。
半個小時後，李末起推門而入，一眼便看到了含笑望來的哥哥，他的臉色頓時露出驚喜之情。
「哥！」
驚喜之餘，自然也獲得了他那份禮物，太空城的納米科技結晶——真空螢火蟲。
……
「這、是給我的禮物麼？」
「它們飛行的軌跡好像星辰啊……」
李末起看著那絢爛星辰軌跡，薄薄的嘴唇抿起笑意。
也就在這其樂融融的氛圍中，李先然最終敲定了搬家的時間。
「爸、媽，末起，咱們後天搬家吧。」
三人齊齊一愣，隨即同時露出笑容。
「好！」
……
……
晨光初現時，李先然已經站在樓層與車站齊平的露天平台上，眺望遠方染著金光的薄霧。
六月的風裹挾著梧桐絮掠過晾衣繩，遠處中學的晨跑哨聲刺破薄霧。
今天正是選拔大考查分日，這祥和平靜的畫面下，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已經緊張的守候在電腦前了。
李先然指尖摩挲著護欄上凝結的露珠，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轉身時，恰好看見班主任韓金戈一瘸一拐的快步走來，身後還跟著個鼻尖沁汗的少年。
那少年滿臉愧疚，但眼睛異常明亮，不是在雅都空港一別的唐令還能有誰？
「老師。」李先然迎上去，聲音溫和。
昨天他在太空城的時候曾和韓金戈簡短通了話，對方只是簡單詢問返回時間後，兩人的討論內容就換成了選拔大考。
畢竟這才是畢業班班主任應當感謝的內容。
當然，通話掛斷時，韓金戈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熟悉韓金戈面冷心熱性格的李先然自是理解，便語氣輕鬆的掛斷通話。
只是沒想到，一副古板臉的金哥，竟是趁著清早出其不意到訪。
現在時間只是早上5點50分……
如果不是自己恰好起來活動身體，說不定就要被韓金戈堵在家門了。
「先然！」
韓金戈明顯也有些措手不及，根本沒想到會在下車時就看到對方。
不過好在皮厚臉黑，表情又向來嚴肅古板，沒有表現出異樣。
他只是遠遠點點頭，那隻跛腳也加快了幾分，直至站定。
唐令有心開口和李先然打個招呼，但看到韓金戈那有些佝僂的後背時，少年抿了抿嘴沒再說話，最終只是微微頷首致意。
……
「老師，您來的太早了。」李先然眼裡帶著笑意，語含深意。
「我……」韓金戈被當事人直接點出，也屬實有點不好意思。
但畢竟當了這麼多年老師，心態早就練出來了。
他嘴角僵硬的扯了扯，「我起的早。」
本來還準備繼續說幾句不那麼尷尬的場面話，但是眼角餘光看到身旁的少年後，他忽的又沉默了。
李先然見此，心知老師有話要說，隨即側身準備先把二人請到家裡。
「老師，你們還沒來得及吃早飯吧，剛好家裡簡單做了些。不如先……進去坐坐？」
韓金戈並沒有邁動腳步，他只是直勾勾注視著面前這溫和謙遜的青年。
粗短的手指死死摳進掌心，這個在講台上訓斥學生從不嘴軟的鐵面教師，此刻喉嚨里像堵著塊燒紅的炭。
「唐令的事……」
他突然雙膝一屈就要跪下，老舊皮鞋摩擦水泥地面發出刺啦聲。
李先然卻比他更快，單手托住肘彎穩穩架住：「老師，晨露濕滑。」
聲音很輕，卻帶著莫名安撫人心的力量。
唐令也在李先然的眼神中立刻上前，穩穩扶住韓金戈另一側。
韓金戈所有後續的話都被噎在喉嚨里。
從李先然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這位中年漢子眼眶裡泛起的晶瑩。
到此刻，他忽然明白唐令對韓金戈的意義……從某種形式上，韓金戈恐怕是把唐令當兒子養的。
然而韓金戈終究是執拗的，眼中晶瑩一閃而過，他回頭嚴肅看著唐令：「鬆開。」
唐令目光微顫，卻不敢違命，低頭退到一旁。
隨後，韓金戈看著李先然，正色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世上沒有隻教不做的道理。」
「如果不是你，唐令這孩子……」
「後果我根本不敢去想。」
說到這裡時，韓金戈的聲線都在打顫。
李先然卻以不容拒絕的力量把韓金戈扶起，聞言緩緩搖了搖頭，目光真誠：
「這世上哪裡有老師跪學生的道理。唐令跟我有緣，將來上學也剛好和我弟弟末起做個伴。」
韓金戈那張黑臉上泛起潮紅，他嘴唇翕動幾次，最終「啪」的一下，拍在唐令的腦袋上。
「還不謝謝你哥哥。」
聽到這句話，唐令表情中帶著驚喜，更是如釋重負。
少年連忙站到一旁，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先然哥！」
「我一定不給你丟人！」
「我也一定不會給韓叔丟人。」
……
在韓金戈面前，少年終究是沒有之前在雅都時的狡黠。
這時的他才更像是15歲少年該有的樣子。
聰明、青澀、上進、好奇。
李先然笑著點點頭，再次發出邀請，「擇日不如撞日，現在老師總可以進家門了吧？」
誰知韓金戈卻依然搖了搖頭，「今天是查分的時間，這是你和家人的時間。」
「我已經問過茂聖這孩子，你快要搬家了，等搬家時，老師再上門拜訪。」
「唐令這孩子昨晚才回來，我先帶他回去收拾家裡。」
「啊？」唐令明顯不知道這個安排，詫異看向韓金戈。
「以後，你跟我住一起，叔還沒窮到多加一雙筷子。」韓金戈直接下了結論。
……
李先然看著少年低頭掩飾淚花點頭的樣子，嘴角噙起笑意。
「那學生就不再強留了。等後天，學生去接您。」
韓金戈點頭，隨即想起什麼，突然扯開公文包抽出個油紙包。
「這是我曬的梅乾菜，拿回去嘗嘗。」
看著韓金戈那古板嚴肅的表情，李先然雙手接過，「剛好我最愛吃包子了。」
「你這孩子……」韓金戈的聲音有些異樣變調，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李先然的肩膀。
「老師這輩子都以你為榮。」
……
韓金戈走了，一瘸一拐的背影一如下課時走出教室的樣子。
只不過這次他身旁多了一道少年身影。
唐令用力揮舞手掌。
在李先然的目送中，磁軌列車如長龍駛出站台，貫向城市的天際線。
……
……
上午8點59分。
老李家全員嚴陣以待。
李先然第一次被按在寫字檯前不能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