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此問無解

  中城區,雲圖文學總部大廈。

  那道詰問出現後,原本沉悶的辦公室里,忽然響起一聲低呼。

  「好!」

  趙宏博一下站了起來。

  「這一問,漂亮!」

  裴知行望著光幕,金絲眼鏡後的目光也重新亮了起來。

  「前面那些人都在跟余文比煽情,當然贏不了。」

  「這個人不一樣。」

  「他問的不是《活著》感不感人,而是這種感動究竟有什麼用。」

  在對方的解釋里,福貴不是堅韌,只是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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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著》也不是在理解底層人的苦難,而是在勸他們繼續忍受。

  所謂感動,不過是一劑安慰。

  而余文,則是在用下城區的苦難,換取眼淚、打賞和名聲。

  趙宏博很快明白過來。

  「他不只是要否定《活著》。」

  「還要把所有被這本書感動的人,一起變成笑話。」

  「沒錯。」

  裴知行輕輕敲了敲桌面。

  「余文若替福貴辯解,就是在替認命辯解。」

  「他若承認福貴是在認命,又等於親手否定《活著》。」

  「若是動怒,就是惱羞成怒。」

  「若是沉默,就是無力回答。」

  趙宏博笑了起來。

  「所以,他怎麼選都是錯的。」

  在他們看來,余文已經沒有退路。

  ……

  直播間裡。

  那道詰問出現後,原本緩和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因為它針對的已經不只是余文。

  它將所有為福貴落淚的人,都變成了被廉價故事欺騙的傻子。

  【他什麼意思?我們為福貴哭,就是被余化十騙了嗎?】

  【我們的日子已經夠苦了,連為一本書難受一次,都是錯的?】

  【我每天在廠里干十二個小時,回家看《活著》哭了一場,第二天還是得照常上班。難道我哭這一場,就是因為我不敢反抗?】

  【我知道他說得不對,可我一時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他不是在問余化十,他是在笑我們認命。】

  憤怒的彈幕不斷出現。

  可在憤怒之下,更多的卻是慌亂。

  福貴忍受了那麼多苦難,卻始終沒有反抗命運。

  這究竟是堅韌,還是認命?

  《活著》讓他們看見了自己的痛苦,還是只給了他們一個繼續忍受的理由?

  這一問,將所有人都逼到了同一個問題面前。

  他們的苦難和眼淚,難道真的只是一場自我麻醉?

  ……

  微光文學總部。

  剛剛有所緩和的氣氛,再次緊繃起來。

  運營主管低聲道:

  「常總,這已經不是版權問題了。」

  「他把整個下城區都卷進來了。」

  有人將手放到了彈幕管理界面上。

  「要不要壓下去?」

  常立人沉默了很久。

  壓下去,便等於承認余文不敢面對。

  不壓,就只能讓他獨自回答。

  最終,常立人搖了搖頭。

  「不壓。」

  「這一問,只能讓他自己接。」

  他說完,看向屏幕里的余文。

  這一刻,就連他心裡也沒有底。

  ……

  未名學府,敘語學院地下研習室。

  林晚盯著那道詰問,氣得臉色發白。

  「他根本沒把下城區的人當人。」

  陸昭一拳砸在桌上。

  「現在連別人為什麼哭,也要由他們來解釋。」

  程書樵卻沒有立刻附和。

  「可他確實提出了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福貴的忍受,究竟是在守住生命,還是在接受不公?」

  研習室漸漸安靜下來。

  因為他們發現,自己同樣無法給出答案。

  蘇懷瑾沉默許久,才看向沈硯秋。

  「師兄。」

  「這一問,我答不了。」

  「連我們都答不上來,他才二十歲,又坐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面。」

  「他要怎麼答?」

  沈硯秋望著直播畫面,眉頭緊鎖。

  「這本來就不是一道能夠簡單回答的問題。」

  「堅韌和認命之間,從來沒有一條清清楚楚的界線。」

  「一個人身處絕境,還願意繼續活著,可以說是堅韌。」

  「可若有人藉此要求他永遠忍受下去,那便成了認命。」

  蘇懷瑾怔了一下。

  「那余文可以這麼回答?」

  沈硯秋卻搖了搖頭。

  「不行。」

  「對方根本不是來和他討論這個問題的。」

  「他只是故意把兩個不同的東西揉在一起,再逼余文從中選一個。」

  「只要余文順著他的邏輯走進去,無論選哪一個,都會掉入陷阱。」

  蘇懷瑾看向屏幕中的年輕人。

  「那他該怎麼辦?」

  沈硯秋沉默片刻。


  研習室里再次陷入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直播畫面中的余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