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尋夢環遊記》

  清晨的陽光,

  撕開了江城連日來的陰霾。

  金色的光線透過高二(3)班的窗戶,

  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卻沒能驅散教室里那股子異樣的氛圍。

  早自習的鈴聲還沒響,

  教室里已經分化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陣營。

  左邊,是以吳迪為首的「造夢師」擁躉,

  他們一個個眼圈發黑,神情亢奮,

  唾沫橫飛地討論著楊間封神的霸氣與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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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身即地獄』,你們品品,什麼叫逼格?這就叫逼格!」

  「就是!那些說造夢師只會寫血腥的,現在臉都被打腫了吧?這是哲學!是犧牲!」

  右邊,則是以張雅為代表的「見深」守護者,

  她們手裡捧著最新一期的《新潮》雜誌,臉上帶著被治癒後的光輝。

  「膚淺。」

  張雅冷冷地瞥了一眼隔壁的「鬼粉」。

  「真正的強大不是毀滅,是守護。」

  「向前走是勇氣,敢回頭是神跡。

  你們這群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能理解這種溫柔的力量嗎?」

  「就是!楊間那種叫獨裁,崔斯坦才是真正的神!

  他會陪你走過地獄,而不是把你變成地獄的一部分!」

  兩派人馬的爭論已經從線上延續到了線下,

  從單純的劇情討論,上升到了哲學思辨的高度。

  唾沫星子與文學術語齊飛,

  課桌上的「三八線」都快被思想的火花點燃了。

  而風暴的中心,

  此刻正趴在用書壘成的碉堡後面,頭頂蓋著校服,

  試圖在兩種截然不同的「信仰之聲」的環繞中,捕捉一絲睡意。

  「闕哥,闕哥!」

  吳迪捅了捅他的腰眼,壓低了聲音。

  「見深那套小清新根本打不贏我們造夢師的王炸!你說對吧!」

  林闕把頭從校服里探出來,打了個哈欠,

  眼角掛著生理性的淚水。

  「什麼贏了輸了的,你說月亮是方的還是圓的?」

  吳迪愣了一下:

  「當然是圓的啊。」

  「那不就結了。」

  林闕揉了揉眼睛。

  「管他地獄空蕩蕩,還是神明在擺渡,

  今天早飯的包子,不還是肉餡的?」

  吳迪被他這套歪理噎得說不出話,

  只能悻悻地轉回去,繼續跟戰友們分享「楊戩坐鎮天庭」的千百種腦補姿勢。

  就在兩派人馬爭得面紅耳赤時,

  班裡的「消息通」王胖子像一陣風似的從後門沖了進來,

  手裡揚著一份報紙,激動得滿臉通紅。

  「今天路過報亭,猜我看到了什麼?」

  他手裡拿著《蘇報》揮了揮。

  隨著他的聲音,眾人都圍上去。

  「我靠,這個神仙打架報紙上都登了!」

  「標題都用上世紀之戰了,這也太誇張了吧?」

  報紙在同學們手中飛快地傳遞,傳到了吳迪手中。

  林闕也湊過去看了一眼。

  A3版的幾乎半個版面,都在報導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文壇對決。

  左邊是「地獄造夢師」那張標誌性的黑白鬼臉插圖,

  右邊是「見深」《擺渡人》里崔斯坦的剪影。

  而林闕的目光,卻被報紙的側邊吸引。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白色的演出長裙,站在聚光燈下,

  手裡捧著一個金色的獎盃和一張燙金的獎狀。

  她的笑容明媚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矜持,

  眉眼彎彎,像極了秦淮河畔的月牙。

  標題寫著:【「蘇省之春」青少年鋼琴大賽落幕,金陵遺珠葉晞摘得桂冠】

  照片下面,還有一段簡短的採訪和介紹,

  林闕掃了一眼,無非是說葉晞出身音樂世家,天賦異稟,

  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這次奪冠更是眾望所歸云云。

  是她。

  林闕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腦海里浮現出的,卻是在夫子廟小巷裡,

  那個穿著演出服,狼吞虎咽地偷吃梅花糕的饞貓身影。

  「梅花糕。」

  林闕下意識地輕聲念叨了一句。

  「啥?」

  旁邊的吳迪正看得津津有味,聽到這話,一臉茫然地轉過頭。

  「闕哥,什麼滑倒,誰滑倒了?」

  林闕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目光從報紙上移開,望向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

  「沒什麼。」

  他笑了笑,用一種近乎自語的語氣說道:

  「就是覺得,有些人站在光里,但心裡可能想的,只是一塊燙手的糕。」

  吳迪聽得雲裡霧裡,撓了撓頭:

  「闕哥,你又開始說胡話了。滑倒跟糕有什麼關係?」

  林澈沒有回答,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叮鈴鈴——」

  鈴聲響起,

  沈青秋踩著高跟鞋走進教室。

  她的臉色比前些天好了許多,

  眼角的疲憊被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取代。

  顯然,昨夜那場漂亮的輿論翻身仗,

  讓她這個「見深」的忠實讀者與有榮焉。

  她把教案往講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安靜。」

  教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在開始上課前,先處理一下班級事務。」

  沈青秋的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

  最終精準地落在了最後一排。

  「林闕。」

  又是我?

  林闕無奈地抬起頭,露出一副「老師您儘管吩咐」的乖巧表情。

  「元旦晚會的節目,想好了嗎?」

  沈青秋問道。

  這個問題一出,

  全班同學的八卦之魂瞬間被點燃,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林闕站起身,臉上掛著營業式的微笑:

  「報告老師,想好了。」

  「哦?」

  沈青秋挑了挑眉,顯然有些意外他的效率。

  「說來聽聽,準備表演什麼?」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闕身上。

  吳迪在底下拼命給他使眼色,嘴型無聲地變換著:

  「小品!小品!」

  張雅也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她也很好奇,

  這個總能搞出些驚世駭俗玩意的傢伙,

  在才藝表演上又能玩出什麼花樣。

  「老師,同學們。」

  林闕清了清嗓子,表情變得嚴肅而莊重。

  「鑑於最近大家的情緒波動比較大,我決定,

  放棄那些浮誇的歌舞表演,返璞歸真,

  給大家帶來一個充滿人文關懷、能觸及靈魂深處的節目。」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沈青秋聽得直點頭,心想這小子總算靠譜了一回。

  「是什麼?」

  她追問道。

  林闕停頓了一下。

  然後用一種得獎般的語氣緩緩說道:

  「那就是,詩朗誦。」

  「噗——」

  吳迪在座位下偷喝的一口豆漿直接噴了出來,

  濺了前桌同學一後背。

  全班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詩朗誦?我沒聽錯吧?」

  「以為憋了個大的,誰知道拉了坨大的。」

  「這也太老土了吧!上個世紀都不用這種表演形式了!」

  沈青秋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嘴角剛剛揚起的弧度僵在了半空中。

  她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林闕!」

  「老師,我認真的!」

  林闕一臉無辜。

  「您不是說要驚喜嗎?

  全校都以為我會搞個什麼驚天動地的節目,

  結果我上去一本正經地朗誦,這反差感,

  難道不是最大的驚喜嗎?」

  「驚喜?我看是驚嚇!」

  沈青秋氣得想拿粉筆頭砸他。

  「不行!換一個!這個實在太敷衍了!」

  「別啊老師。」

  林闕連忙擺手。

  「您聽我把話說完。我朗誦的不是別人的詩,是我自己寫的。」

  「你自己寫的?」

  沈青秋的火氣稍微降了一點。

  「寫了什麼?」

  「這個嘛……」

  林闕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暫時保密。

  不過我可以保證,效果絕對催淚,

  能讓全校師生哭成一片,深刻體會到生命的意義和藝術的偉大。

  到時候,咱們班絕對是晚會上最靚的仔,

  校長和市領導肯定會為您這種因材施教的教育方式,感動得熱淚盈眶!」

  這番高談闊論,

  讓沈青秋準備好的滿腔怒火都給憋了回去,

  她看著林闕,一時竟分不清這小子是在胡鬧,還是在說真的。

  催淚?讓全校哭成一片?

  沈青秋看著林闕那雙清澈又帶著一絲狡黠的眼睛,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那篇讓她在辦公室里失態的《一封寄往天堂的回信》。

  如果……如果他真的能寫出那種級別的作品,

  在元旦晚會上朗誦出來……

  那個畫面,光是想一想,就足夠震撼。

  沈青秋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妥協了。

  她太了解這小子的脾氣了,吃軟不吃硬,

  逼急了,他真敢上去表演一個現場睡覺。

  「好。」

  她點了點頭,但還是不放心地補了一句。

  「稿子寫好後,必須先給我看。」

  「放心吧老師。」

  林闕拍著胸脯保證。

  「這次絕對是正能量,比《新聞聯播》還正。」

  搞定了節目,林闕心滿意足地坐下。

  詩朗誦多好。

  不用排練,不用記動作,

  到時候拿著稿子上去念一遍就行,主打一個輕鬆省事。

  至於內容嘛……

  他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構想。

  前世有一部現象級的動畫電影,

  那首名為《Remember Me》的主題曲,

  每次響起,都能讓電影院裡響起一片抽泣聲。

  那個關於家庭、記憶與死亡的故事,

  用來對付這群多愁善感的高中生,

  簡直是降維打擊。

  沈青秋開始講解課文。

  林闕拿出課本,卻沒有翻開,

  只是在草稿紙上,寫下了五個字:

  《尋夢環遊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