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許老,咱們到了

  許長歌正在自己桌前把幾條長帖的發布時間、首發帳號和轉發節點列在同一頁,指尖沿著時間線一路往下劃。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鏡片裡倒映著一行行充滿惡意的熱搜詞條,讓他的眉頭鎖成一個死結。

  窗邊,丹伊整個人縮在門旁的陰影里。

  他一次又一次地按亮手機,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蒼白削瘦的臉上。

  《古墓手記》正處在熱度暴漲期。

  丹伊死死咬著牙,下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他知道這個帳號對自己意味著什麼,

  那是他用十七年的風雪和屈辱熬出來的唯一避難所。

  那是他卸下混血面具、不用忍受異樣眼光、唯一能挺直腰板大口呼吸的地方。

  只要他現在用「承南之朔」的身份發布這篇已經寫好的單章,公開聲援林闕,痛斥網絡對嚴肅文學的污名化,

  憑《古墓手記》現在的熱度,這篇文章至少能讓那片黑水裂開一道縫。

  至於縫裡能不能透進光,他沒有把握。

  即使這樣會把這個帳號捲入輿論的絞肉機。

  即使會讓那些不堪回首的灰暗歲月,被暴力拖到陽光下,供幾百萬人指指點點、肆意暴曬。

  他只是要向全網證明,並非所有同輩都在為了前途孤立林闕,

  還有人願意把骨頭挺得筆直。

  丹伊猛地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眼神瞬間變得冷硬而決絕,

  懸在半空的指尖不再顫抖,毫不猶豫地向著屏幕按了下去。

  「咔噠。」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屏幕之際,寢室門被推開了。

  林闕背著光走進來,黑色衛衣上還沾著外面的夜風涼意。

  窗邊的手機亮光晃了一下。

  丹伊下意識把屏幕往身後收,林闕順著那個動作看過去,先看見了作者後台,再看見標題欄里的那行字。


  林闕看著縮在陰影里的混血少年,輕輕搖了搖頭,眼神里透著一股溫和的制止。

  「闕爺!你可算回來了!」

  陳嘉豪從桌前跳起來。

  「這麼晚去哪了?電話也不接,群里都快炸鍋了!」

  「戴院長找我喝了杯茶。」

  林闕神色如常,一邊走進來,一邊脫下外套隨手掛到椅背上。

  陳嘉豪眼睛一亮:

  「戴院長?那肯定是學校有動作了吧?」「是不是文學院準備發官方通告替你正名了?」

  許長歌也停下了手中的編輯動作,轉頭看過來。

  林闕沒有回答陳嘉豪的問題,而是微微點了點頭走向陳嘉豪。

  「靚仔,把群里的聯名提議撤了吧。」

  林闕走到陳嘉豪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將這個還在激動邊緣遊走的室友摁回了椅子上。

  隨後,他轉過頭看向許長歌:

  「老許,你那邊也不用費勁查源頭了。

  對方敢用矩陣,肯定準備好了隨時頂包的臨時工和外包公司。」

  許長歌推了推眼鏡,眉頭微皺:

  「這麼做確實有可能給對方送話柄,但好過什麼都不做。」

  「對方這是明火執仗地設局,不能這麼由著他們潑髒水!」

  「什麼都不做,和按規矩反擊,是兩碼事。」

  林闕走回寢室中央,拿起桌上那杯涼茶喝了一口,潤了潤剛才和戴盛宗聊的有些發乾的嗓子。

  「現在跳出去自證,無論發什麼,都是在給這台情緒收割機提供燃料。」

  林闕的目光從陳嘉豪、許長歌到丹伊依次掃過。

  三人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上的動作,寢室里原本嘈雜的聲音漸漸平息。

  「他們設這個局,最核心的目的就是逼我下場自辯。」

  「只要陷入他們的邏輯閉環,你怎麼解釋都是輸,

  因為審判的尺子握在他們手裡,看客要看的從來不是真相,是狂歡。」

  丹伊沙啞地開口:

  「那就任由他們這麼判?」

  「他們配判嗎?」

  林闕放下茶杯,嘴角扯動了一下。

  「能定生死的案子,從來不在熱搜的泥坑裡判。

  跳樑小丑吵得再大聲,也只是在自己圈子裡打滾。

  破局的唯一方式,是直接掀掉他們手裡的尺子。」

  許長歌若有所思。

  「掀掉尺子?」

  「對。」

  林闕拍了拍陳嘉豪的肩膀,又按了按丹伊緊繃的肩骨,輕聲道:

  「從他們把火燒到《竹林中》那一刻起,退路就不是他們說了算了。」

  「還記得,今天臨走前我被留下了嗎?」

  陳嘉豪和丹伊眼睛一亮。

  林闕把茶杯放回桌面,轉身走向洗手間,臨出門前補了一句:

  「現在,所有人該吃吃,該喝喝,把下一次的研討作業寫完,準時睡覺。」

  林闕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讓寢室里緊繃的空氣鬆了下來。

  陳嘉豪原本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手機,在青藍計劃學員群里敲下:

  【剛才的聯名先撤回。】

  【闕爺另有安排。】

  【大家先別急著下場,別亂了陣腳。】

  他停了兩秒,又補上最後一句:

  【信他。】

  群里沉默了幾秒。

  唐荷率先回覆:

  【好,聽林闕的。】

  袁寧寧緊隨其後:

  【明白了,我去肝作業了。】

  韋一鳴、蘇曉棠等人也紛紛回復了「收到」。

  陳嘉豪看著屏幕,悶悶地把手機扣在桌上。

  看著群里的回覆,丹伊深深吸了一口氣,退出作者後台,

  他把那篇草稿保存進本地文件夾,隨後按滅了手機。

  標題仍在腦海里,他沒有刪除。

  許長歌坐在椅子上,看著林闕的背影。

  他合上電腦,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

  林闕說得輕鬆,外面的風已經壓到了窗縫裡。

  這場輿論圍剿,顯然還沒有到頂點。

  第二天上午九點。

  熱搜詞條已經換了三輪。

  昨晚還在討論「林闕是否影射文壇」,今早的標題直接變成了「林闕沉默等於默認」。

  營銷號和自媒體見林闕始終沉默,瘋狂推送爆款文章,斷定這位年輕天才已經被輿論重拳打懵。

  《林闕沉默不敢應戰!天才隕落還是心虛?》

  《默認影射事實!圈內爆料:清北保送資格恐將不保!》

  何文禮把新文章發進幾個群里,盯著不斷上漲的轉發量,端起手邊的啤酒。

  更多落選者沒有發聲,只在屏幕前等著看這場風暴會把誰推上去。

  有人截取林闕的沉默做成短視頻,有人把「保送資格不保」加進標題。

  評論區每刷新一次,新的猜測便壓過舊的證據。

  同一時刻,京城二環西。

  早高峰的車流喧囂震耳,環宇出版集團高達三十八層的摩天大樓矗立在陽光下。

  一輛黑色轎車穩穩停在旋轉玻璃門外。

  趙祚從駕駛位走下,來到後面位置打開車門,

  對著後排拄著棗木手杖的老者輕聲道:

  「許老,咱們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