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門口。
走在最前面的人穿著一件深色西裝外套,沒打領帶。
頭髮花白,但腰板挺得筆直,步子穩且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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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訊。
魔都作協主席。
他身後跟著兩名工作人員,一男一女,各自抱著文件夾。
他一進門,整個等待室的氣場就變了。
不是刻意施壓,而是那種在文壇浸淫數十年、見慣大風大浪的人身上自然散發出來的東西。
方勉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周蕊把手裡的文件袋放到桌上。
角落那三個一直沒說話的作者也齊刷刷起身。
「魯主席好。」
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來的。
邱海反應最快。
他臉上那副感慨萬千的表情瞬間收乾淨,換上一副恭敬的笑。
「魯主席。」
他微微欠身。
魯訊的目光從左到右掃過一圈,在每個人臉上都停了一瞬。
最後笑了笑,抬手往下壓了壓。
「坐,都坐。」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
眾人重新落座。
魯訊沒有急著坐,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孫啟明和邱海身上。
「小孫,小邱。」
他叫得隨意。
「你們倆算是這屋裡的老面孔了。
三年前鯤鵬評選的時候,我就坐在台下看你們答辯。」
孫啟明點頭。
「魯主席好。」
邱海也跟著開口。
「魯主席記性好,三年前我和老孫都還年輕。」
魯訊笑了一下,但笑意裡帶著點東西。
「老面孔就要有老面孔的規矩。
今年新人多,你們更該穩一點,別給年輕人添亂。」
他看著邱海,語氣溫和。
「今年新人多,你們得給年輕人做個榜樣。」
這話說得不重,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邱海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很快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魯主席說得是。剛才我和啟明聊了幾句文學方面的事,互相切磋切磋。」
他的眼神飄了一下,沒有看孫啟明。
魯訊沒有追問。
他點點頭,轉身朝裡面走。
「都跟我來吧。」
他抬手指了指走廊盡頭。
「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預備會馬上開始。」
眾人起身,魚貫跟上。
林闕走在中間位置,許長歌在他左側,唐荷在右側。
經過邱海身邊時,林闕餘光掃到這人的側臉。
嘴角繃得很緊,眼底的複雜情緒壓了又壓。
林闕收回視線,沒有多看。
……
會議室比等待室大了兩倍,長條形的桌子擺在正中,椅子已經擺好。
桌面上放著礦泉水和紙筆,每個座位前都貼著名簽。
眾人依次落座。
魯訊坐在主位,兩名工作人員站在他身後。
「好了。」
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十個人。
「鯤鵬青年文學獎第十屆頒獎典禮預備會,正式開始。」
工作人員將流程表分發到每個人手中。
林闕低頭看了一眼。
明天下午五點入場,五點半典禮開始。
開場致辭、評委代表發言、作品展示環節,然後是最終排名公布與頒獎。
整個流程大約兩個半小時。
「今年是鯤鵬十周年。」
魯訊的語氣沉了下來。
「規格比往年都高。
評委陣容、媒體規模、直播覆蓋面,全是歷屆之最。」
他停了一下。
「在座各位,明天站到台上去,面對的不只是評委和同行,還有全國幾千萬讀者的目光。」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魯訊繼續道:
「我不說虛的。除了典禮本身,場外還有一些不太乾淨的東西在攪水。」
他沒有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什麼。
星辰文化。
借見深名義的大師課。
就卡在鯤鵬頒獎典禮後一天,同一座城。
「作協的態度很明確。」
魯訊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可商量的分量。
「鯤鵬獎是文學的事,誰都別想拿它當背景板。」
「你們明天要做的就一件事。」
他抬起食指。
「把最好的狀態帶到台上去,其他的,交給我們來處理。」
邱海這時候開口了。
「魯主席。」
他坐直身體,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我理解您的意思。
不過明天現場媒體多,長槍短炮對著臉拍,萬一有記者故意挑事,提些不該提的問題……」
他停了一下,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林闕這邊。
「明天媒體多,年輕同學第一次面對這種場面,難免緊。
要不前面幾輪先由我們熟悉流程的人頂一下,等場子穩了,再讓他們上。」
許長歌的手指在桌面下輕輕敲了一下。
唐荷的眉頭動了動,沒有說話。
魯訊看著邱海,沒有立刻接話。
他轉頭看向秦組長。
「小秦。」
秦組長立刻上前一步。
「在。」
魯訊靠回椅背。
「下午虹橋站的事,你跟大家說一說吧。」
邱海愣了一下。
秦組長點頭,面向眾人。
「好的主席,今天下午四點二十七分,林闕、許長歌、唐荷三位同學抵達虹橋站。
出站時,遭遇數名身份不明人員持設備攔截採訪。」
他的語氣平穩,像在念一份報告。
「對方持偽造的媒體胸牌,自稱《青年文學觀察》記者。
採訪函抬頭實為營銷諮詢公司,設備貼的是商業執行碼。」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方勉看向林闕,眼裡有佩服。
秦組長繼續道:
「面對對方連續的誘導性提問,林闕同學第一時間要求對方保留完整語境,
隨後在對方試圖套話時,當場指出其記者證、採訪函、設備標識三項歸屬不一致。」
他停了一下。
「從發現異常到逼退對方,全程不超過四分鐘。」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了。
角落那三個老作者互相看了一眼。
周蕊捏著筆的手停在半空。
邱海的臉色不太好看。
秦組長補充了最後一句:
「對方離場前被我方留下設備編號與證件信息,相關材料已移交法務存檔。」
魯訊聽完,笑了。
那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好。」
他看向林闕。
「小林。」
林闕抬頭。
「魯主席。」
魯訊的目光裡帶著明顯的讚賞。
「十八歲。面對突發攔截,能在幾分鐘內從胸牌、採訪函、設備編號三個維度拆穿對方身份。」
他看了一眼邱海。
「這份定力和判斷力,在座誰敢說自己十八歲的時候做得到?」
邱海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魯訊沒有繼續看他,視線重新回到全場。
「我把話說明白。」
他的語氣不再溫和,帶上了魔都作協主席該有的鋒利。
「鯤鵬獎看的是作品,不是工齡。誰寫得紮實,誰就站上台。」
「資歷只能說明你來得早,不能說明你寫得好。」
「資歷是底色,不是通行證。」
他停了兩秒,讓這句話在每個人腦子裡過一遍。
「明天的媒體環節,不分先後。十位入圍者統一面對提問,統一標準。」
「誰有本事扛住,誰就扛。扛不住的,我來接。」
邱海低下頭,端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他的手指有一點發白。
會議室里沒有人再提「年輕人需要學習」這種話。
方勉在桌下朝林闕豎了個大拇指。
孫啟明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許長歌坐在旁邊,目光平靜。
他什麼都沒說,但肩膀比剛才鬆了。
林闕靠在椅背上,神色如常。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
會議持續了近四十分鐘,
入場動線、媒體區位置和應急預案一項項過完,魯訊始終沒多說廢話。
臨近收尾時,魯訊合上了面前的文件。
「會議結束前,還有最後一件事。」
他的目光從文件上抬起來,在幾個青藍計劃學員的臉上掃了一圈。
林闕。許長歌。唐荷。
「你們應該也看到了。」
魯訊的聲音放低了些。
「這幾天網上鬧得很兇。」
他沒有說「星辰文化」四個字。
也沒有說「見深大師課」。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什麼。
「我想聽聽你們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