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闕放下保溫杯,滑鼠在工商信息查詢網上滑動。
星辰文化。
註冊時間顯示在一年前,
正好卡在《解憂雜貨店》引爆全網、見深這個名字第一次衝上熱搜之後。
也是在同月,第一批仿冒帳號開始在各大平台冒頭。
這家公司卡著熱度最高峰的尾巴註冊,時間選得很精準。
林闕繼續往下翻。
法人代表:韋方榮。
名字很普通。
林闕切到企業信息查詢頁面,把這個名字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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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跳出來了。
韋方榮,男,三十四歲。
名下關聯企業三家,全部是最近兩年內註冊的文化傳播類公司。
註冊資金從五十萬到三百萬不等,實繳為零。
公開履歷里查不到出版經歷,也查不到作協活動記錄,文化行業相關背景幾乎是一片空白。
一個乾淨得過頭的人。
林闕的手指在屏幕邊緣點了兩下。
他退出企查頁面,打開星辰文化的官方微博主頁,從頭到尾刷了一遍。
一年的運營記錄。
內容全是青年作者簽約通告、地方學術論壇參會照片、以及和各類中小出版機構的互動轉發。
看起來四平八穩,甚至有幾條內容做得像模像樣。
但林闕注意到一個細節。
星辰文化所有的轉發互動里,沒有任何一條來自新潮出版社的官方回應。
它單方面關注了新潮,單方面點讚了新潮的內容。
新潮那邊,雖然已經回關了,但一條評論都沒有回過。
這就是一面鏡子。
你對著它笑,它不會回你。
但路人經過的時候,只看到你在對著什麼東西笑,以為你們之間存在關係。
林闕把手機屏幕鎖了。
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三下。
冒「見深」的名頭開大師課。
膽子夠大。
問題在於,他們圖什麼。
門票收入?
見深的名字確實值錢,但一場大師課能收多少?
就算票價定到三千一張,場地撐死坐兩千人,六百萬封頂。
扣掉場地、宣發、人員成本,到手的利潤撐不起這麼大的風險。
冒用名人身份搞商業活動,一旦被起訴,後果不是賠錢能解決的。
所以,門票肯定不是目的。
那目的是什麼?
林闕的視線落回電腦屏幕。
他打開一個空白文檔,在上面敲了幾個關鍵詞。
「時間節點,鯤鵬答辯剛結束,見深熱度暴漲,星辰文化選擇此刻官宣。」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王德安。
林闕知道,一般聯繫都是郵件,不到關鍵時刻王德安不會直接打電話過來。
他按下了變聲裝置,接通。
「王社長。」
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
「見深老師,星辰文化那條熱搜您看到了嗎?」
「看到了。」
「純粹的李鬼啊。」
王德安的聲音裡帶著一層薄怒。
「新潮從未授權過任何大師課,更沒有和任何叫'星辰文化'的機構接觸過。
這幫人憑空冒出來,直接打著見深的名義賣票。」
「我查了他們的註冊信息。法人韋方榮,行業底層的殼公司操盤手。三家公司全是空殼,實繳為零。」
王德安頓了頓。
「新潮法務已經在準備律師函了。但是見深老師,我得跟您說實話。」
他壓低了聲音。
「這個時間點太敏感了。
鯤鵬結果還沒出,全網都在討論您,媒體和讀者的情緒正在最高點。
如果新潮現在直接跳出來發聲明,說這是假的,對方可能反咬一口,把水攪渾。
到時候輿論場上變成'新潮說假、星辰說真'的羅生門,損失最大的是您的公信力。」
林闕沒有說話。
王德安繼續。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星辰文化的註冊地是江城。」
這句話的分量很重。
江城。
見深的所有公開信息里,和江城的關聯是最深的。
研修班課程中多次出現的江城生活細節。
星辰文化把註冊地選在江城,就是在利用這條公認的地緣關係。
「我建議先不動。」
林闕開口了。
王德安停了一下。
「先不動?」
「對方準備得很充分,不可能只有一張海報和一個註冊地。
他們敢在這個時間點官宣,手裡一定還有其他的。」
林闕的語氣很平。
「讓他們把底牌全亮出來,再一刀切乾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好,我讓法務先把證據鏈備齊,暫時按兵不動。」
王德安停頓了一拍。
「但見深老師,如果他們的手段超出預期……」
「不會。」
林闕說。
「冒充一個人,最大的破綻永遠是細節。
他們越往深處走,露出來的東西就越多。」
王德安輕嘆一聲。
「有動靜我會隨時給您同步,打擾。」
電話掛斷。
整個上午,星辰文化沒有再發聲。
熱搜卻一路往上爬,提醒人數從幾萬漲到十幾萬。
下午兩點十七分,第二條博文終於放了出來。
新博文附著一段五分零七秒的視頻,標題醒目得刺眼。
【獨家紀錄 | 見深·江城溯源】
評論區刷新一次就多出上千條回復,熱評第一隻有一句話:見深老師真的開課了?
林闕點開視頻。
視頻第一秒,林闕的眼神就沉了下去。
那條巷子,他認識。
青灰色磚牆,巷口的電線桿上纏著幾圈舊線。
地面是老舊的石板路,石板縫隙里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
鏡頭晃動著往前推。
畫面左側閃過一個賣早點的小攤,蒸籠冒著白氣。
右側是一扇漆皮剝落的木門,門框上方釘著一塊褪色的鐵皮門牌。
它太像外界想像中的「見深來處」,
老、舊、安靜,還帶著足夠多的生活痕跡。
林闕看著畫面里那條巷子。
老城區,鼓樓以西。
他認得出來。
對方沒有隨便找景,這條巷子確實能騙過大多數外地讀者。
畫面中央出現了一個人影。
背對鏡頭。
穿深色外套,步伐不快不慢,肩寬體瘦。
臉始終沒有露出來。
鏡頭跟著這個人影走過整條巷子。
經過一家修鎖鋪,經過一個報刊亭,經過一棵根部隆起的老槐樹。
彈幕瞬間密到遮住半個畫面。
下一秒,經過處理的男聲響了起來,低沉,緩慢,像刻意壓著歲月感。
「這條巷子,我走了四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