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大眾閱讀通道開啟——<新型鹹魚>冠名加更

  沈江平的公寓裡,晨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

  在實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沈江平站在酒櫃前,指尖停在一瓶紅酒上。

  標籤年份是2015。

  那一年,二十六歲的他第一次捧起鯤鵬青年獎獎盃。

  清晨的酒味有些刺鼻。

  沈江平卻沒有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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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他只睡了三個小時,醒來後腦子裡反覆轉著夢裡被讀者說的同一句話

  ——沈江平才盡了。

  手機震了一下。

  助理的消息跳出來。

  【沈老師,目前一切正常。】

  沈江平呼了口氣。

  他拔出軟木塞,給自己倒了半杯。

  酒液在杯中晃開,深紅色貼著杯壁滑下去。

  他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早高峰還沒散,車流堵成長線。

  喇叭聲隔著玻璃傳上來,悶得像另一個世界的雜音。

  沈江平舉起酒杯。

  「敬過去。」

  他聲音很低。

  「也敬將來。」

  今天過後,青年文壇的座次會重新排一遍。

  青藍計劃。

  林闕。

  那些被清北捧到台前的年輕人,都會被那條紅線壓回該待的位置。

  沈江平抿了一口酒,轉身回到書桌前。

  桌上攤著一份列印好的評審流程。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

  【大眾閱讀反饋權重:30%】

  百分之三十。

  過去,鯤鵬獎的分量握在評委、雜誌和評論圈手裡。

  今年,三成權重被交給了大眾閱讀反饋。

  而大眾進入賽場的入口,環宇已經提前鋪好。

  沈江平放下酒杯,走到衣櫃前。

  櫃門打開。

  深藍色定製西裝掛在最外面,銀灰色領帶被壓得一絲不亂。

  他換好衣服,站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男人即將三十歲,面容儒雅,袖口平整,眼神沉穩。

  看上去,像一個已經站穩的青年文壇代表。

  只有沈江平自己知道,那副沉穩底下,壓著多少年沒能散開的焦躁。

  上一屆鯤鵬青年獎之後,他又寫了三部長篇,兩部短篇集。

  口碑都不差。

  可沒有一部,能超過他獲獎時的那部作品。

  圈裡有人開始說,沈江平寫盡了。

  他說得最好的東西,已經留在了二十六歲。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了他三年。

  三年裡,他跑了七十三場講座,做了四十六次訪談,上了二十一期文學類節目。

  他把自己包裝成「青年文壇領袖」。

  包裝成「市場與純文學結合的典範」。

  可他心裡清楚,這些標籤只在青年作家圈裡管用。

  再往上一步,真正的鯤鵬獎評選桌旁坐著的,都是寫了半輩子的老怪物。

  那些人有時代,有資歷,有沉甸甸的代表作。

  沈江平到了那裡,連爭一盞聚光燈的資格都未必穩。

  所以他必須守住青年文壇。

  必須守住這個位置。

  偏偏就在這時候,本屆鯤鵬青年文學獎的名單里,

  出現了三十個年輕人,還有一個叫林闕的。

  沈江平盯著鏡子,慢慢收緊領帶。

  他們太年輕,年輕到刺眼。

  說到底,不過是一群剛剛成年的年輕人。

  憑什麼越過那些熬了多年的人,直接被推到鯤鵬獎的評審桌前?

  沈江平咬了咬牙,拿起手機,撥通趙之章的電話。

  「趙總,我準備好了。」

  電話那頭,趙之章的聲音依舊溫和。

  「好。十點到公司,我們先對一遍流程。」

  「明白。」

  掛斷電話後,沈江平又看了一眼窗外。

  太陽終於從雲層里露出一點,光線落在遠處玻璃幕牆上,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拿起車鑰匙,轉身出門。

  沈江平趕往環宇時,清北文學院的另一處戰場,也已經亮起屏幕。

  早上九點整。

  文學院機房。

  三十台電腦分列兩側,屏幕全部點亮。

  青藍計劃三十名學員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是登錄好的鯤鵬青年文學獎作者後台。

  頁面中央,倒計時正在跳動。

  【3小時0分00秒】

  機房裡很安靜。

  只有空調出風口的低鳴。

  窗外槐樹上有幾隻麻雀跳來跳去,叫聲斷斷續續。

  陳嘉豪坐在林闕後排。

  他沒看電腦,只低頭盯著手機。

  青藍大群里依舊安靜。

  沒人發言。

  也沒人抱怨。

  昨晚柳作卿那句「等讀者」,像一塊石頭壓在所有人心口。

  門被推開。

  柳作卿走了進來。

  腳步聲很輕,可機房裡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柳作卿站到機房中央,目光從三十張年輕的臉上掃過,最後停在林闕身上。

  「還有三小時。」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楚。

  「這三小時裡,你們可以檢查作品頁面,可以喝水,可以上廁所,也可以趴著眯一會兒。」

  「但有一件事,不要做。」

  柳作卿的目光一點點沉下來。

  「在開放前,不要看榜。」

  「不要碰評論區。」

  「不要刷任何一條關於鯤鵬獎的消息。」

  機房裡靜得能聽見滑鼠輕響。

  柳作卿繼續道:

  「從現在開始,直到作品完全開放,你們唯一要相信的東西,只有你們自己曾經寫下來的每一個字。」

  沒人說話。

  幾秒後,唐荷先點了一下頭。

  然後是丹伊。

  許長歌。

  陳嘉豪。

  一個接一個。

  三十個人先後點頭。

  動作很輕,卻像在同一張無聲的軍令狀上落了筆。

  柳作卿看著他們,嘴角動了一下。

  他轉身往外走。

  到門口時,他停住腳步,回頭說了一句。

  「去吧。」

  「去迎接你們的讀者。」

  門重新關上。

  機房再次安靜下來。

  林闕的視線從門板上收回,落到自己的屏幕上。

  倒計時還在跳。

  【2小時47分22秒】

  他最後一次點開《秦腔》的預覽頁。

  標題、簡介、採風背景、閱讀入口,全都沒有問題。

  戰場已經擺好。

  接下來,只等人進來。

  窗外的雲層裂開一道縫。

  陽光漏進機房,落在地板上,慢慢往前移。

  從第一排移到第三排。

  最後停在林闕的手邊。

  他看著那道光,忽然想起木川鎮的清晨。

  老劉頭麵館門口,蒸籠冒著白汽。

  辣椒油的味道混著面香,從窄窄的街口往外飄。

  那時候,林闕站在門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把這裡寫出來。

  把那些沉默的人寫出來。

  現在,他寫完了。

  剩下的,交給讀者。

  交給那些會在十二點之後點進頁面,翻過標題,翻過簡介,翻到第一頁第一行的人。

  他們會不會停下來?

  會不會讀到老趙那根沉默的手指?

  會不會隔著屏幕,看見木川鎮那些被時代拐彎甩下的人?

  林闕不知道。

  如果他只是把記憶里的經典原封不動搬出來,他不會有半分慌亂。

  經典早已被時間證明過。

  可這一次,他沒有那樣做。

  《秦腔》的骨架給了他方向。

  木川鎮的雨、鐵鏽、舊廠房、保密紅線、老趙和老周頭,

  還有那些守著舊時代不肯走的人,才是這篇稿子的血肉。

  他寫下的每一處沉默,都來自那一個月真實聽見的聲音。

  那是致敬。

  也是回答。

  林闕看著屏幕,心口反而平靜下來。

  故事已經擺在那裡了。

  像木川鎮的老廠房。

  像秦巴山的霧氣。

  像老趙坐在妻子墳前那個下午的沉默。

  那些人可以改寫榜單,可以製造預設,也可以提前給作品判死刑。

  可木川鎮的雨、鐵鏽和沉默,已經落進了字里。

  誰點進來,誰就會看見。

  它們就在那裡。

  等著被看見。

  林闕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還有兩小時四十三分鐘。

  他可以休息一下。

  上午十一點五十分。

  環宇技術部。

  五十台電腦屏幕同時切換到實時監控面板。

  陳默站在主控台前,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帳號狀態。

  第一批任務號已經全部亮綠。

  十二點一到,它們會像提前排好的暗流,湧進三十個作品頁面。

  沈江平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姿態鬆弛。

  他的目光落在主屏幕上。

  熱度榜實時曲線里,他那條紅線依舊壓在最頂端。

  「趙總到了嗎?」

  沈江平問。

  「在樓下會議室。」

  陳默回答。

  「開始前五分鐘會上來。」

  沈江平點點頭,喝了一口咖啡。

  十一點五十五分。

  趙之章走進技術部。

  他穿著深灰色羊絨衫,外面套著黑色休閒西裝。

  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笑意,步子不快。

  陳默立刻迎上去。

  「趙總。」

  趙之章點頭,視線掃過五十台屏幕。

  「準備好了?」

  「都好了。」

  陳默壓低聲音。

  「第一批八千個帳號已經通過預檢,三百條種子短評全部封裝完成。」

  陳默壓低聲音。

  「十二點整分批進場,後續擴散池隨時接上。」

  趙之章走到主控台前。

  熱度榜。

  預約數。

  閱讀量。

  評論區。

  所有指標都在跳。

  倒計時從五分鐘開始,一秒一秒往下減。

  趙之章沒有說話。

  沈江平也沒有再開口。

  技術部里,只剩鍵盤聲和設備運轉聲。

  最後一分鐘。

  陳默按住對講機。

  「最終確認。」

  「所有帳號就位。」

  「倒計時六十秒。」

  對講機里傳來一串回應。

  三十秒。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陳默確認最後一遍任務隊列,按下執行。

  同一秒。

  清北文學院機房。

  林闕睜開眼。

  屏幕上的倒計時歸零。

  頁面自動刷新。

  灰色鎖標消失。

  作品標題下方亮起一行提示。

  【鯤鵬青年文學獎·公眾閱讀通道已開放。】

  三十篇作品,同時解鎖。

  機房裡,所有人都坐直了身體。

  林闕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作品標題上。

  《秦腔》。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頁面。

  頁面加載出來。

  第一行字跳進視野。

  【1998年的秋天,我站在那裡的鏽鐵門前,聽見風吹過空廠房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像很多年前,車床還在轉動時,金屬切削髮出的嗡鳴。】

  林闕看著那兩行字。

  下一秒。

  頁面右側的評論區數字,從零跳成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