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自己讀,自己判

  「造夢師的評論區被沖了!」

  陳嘉豪把手機重重扣在桌上,嗓子都喊劈了。

  「沖我們來也就算了,現在連造夢師都被拖下水!」

  屏幕上,罵聲一條接一條往上滾。

  「一個寫網文的也配點評文學獎?」

  「蹭熱度蹭到鯤鵬獎來了?」

  「回去寫你的盜墓文,少碰純文學。」

  陳嘉豪越看越火,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說白了,就是欺負我們沒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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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成見深老師站在這裡,他們一個字都不敢放!」

  303寢室里安靜了幾秒。

  丹伊一直坐在窗邊。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盯著造夢師兩天前那條微博。

  那條微博下面,已經被各種陰陽怪氣淹沒。

  有人罵造夢師不務正業。

  有人罵他帶網文讀者衝擊文學獎。

  還有人說,他一個靠連載吃飯的作者,根本不懂什麼叫純文學。

  丹伊的指節慢慢收緊。

  他不知道造夢師背後到底有什麼安排。

  可他知道一件事。

  造夢師不缺流量。

  《鬼吹燈》的追讀每天都壓在紅果全站最前面。

  他完全可以什麼都不管,只安安穩穩寫自己的書。

  可他偏偏發了那條微博。

  他讓讀者自己看,自己評。

  他替一群還沒被真正看見的學生,擋了一波最髒的風。

  丹伊終於抬起頭。

  他的聲音很悶,卻壓得住。

  「造夢師那條微博,沒有替自己要過任何好處。」

  「他沒有拉票,也沒有讓讀者站隊。」

  「他只是把判斷權還給讀者。」

  陳嘉豪愣了一下。

  隨即,他狠狠點頭。

  「對!」

  「就是這個理!」

  許長歌看了丹伊一眼,又把視線落回林闕身上。

  林闕坐在書桌前,手裡端著水杯。

  從陳嘉豪砸手機開始,他的表情就沒有太大變化。

  許長歌沉聲道:「他們現在拖造夢師下水,也在試探見深老師。」

  陳嘉豪一怔。

  「見深老師?」

  「對。」

  許長歌點開論壇上的幾條帖子。

  「網上已經有人把見深老師給青藍三十份稿子的批註、遠程授課,還有林闕這次參評,全都串到了一起。」

  他頓了頓。

  「見深老師現在沉默,反而最穩。」

  「他一出聲,對方馬上會把『護短』『操盤』『文壇前輩下場壓人』幾頂帽子全扣上去。」

  「到時候,無憑無據的髒水,會一盆接一盆潑下來。」

  陳嘉豪的火氣卡在喉嚨里。

  他罵不出來了。

  許長歌繼續道:「現在動,等於把把柄遞出去。」

  林闕喝了一口水。

  水溫已經涼了。

  可他的眼神仍舊平靜。

  沈江平捧殺。

  楚鵬書立尺子。

  環宇鋪矩陣。

  他們把「青藍寫不出真正底層」「清北拔苗助長」「網文讀者看不懂純文學」這些預設,一層一層壓到讀者心裡。

  他們跳得越高,讀者的期待值就被壓得越低。

  他們把彈簧壓得越狠,開放日反彈得越響。

  林闕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他只把水杯放回桌上,看向窗外。

  京城的天陰著。

  遠處烏雲壓得很低。

  「先穩住。」

  他的聲音不高。

  寢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闕道:「他們要的就是我們沉不住氣,跳出去跟他們對線。」

  「我們一動,他們就能把『心虛』兩個字扣死。」

  陳嘉豪咬牙:「那我們就一動不動,干挨罵?」

  「當然要動。」

  林闕抬眼。

  「第一,全員停止對線。」

  「只截圖,留證。」

  「轉發鏈、話術模板、帳號活躍時間,全部按表格存下來。」

  許長歌已經打開電腦。

  「我來。」

  林闕繼續道:「第二,繼續整理矩陣帳號,把時間線做完整。」

  「第三,開放日前,把每個人作品的簡介、創作背景、採風地點和閱讀入口整理好。」

  他看向陳嘉豪。

  「他們想讓讀者帶著偏見進場。」

  「我們就把路鋪乾淨。」

  「讓讀者一進來,先看見作品。」

  陳嘉豪盯著林闕。

  那張臉上沒有怒意,也沒有慌亂。

  可他偏偏覺得,林闕越是平靜,對面那群人越危險。

  幾秒後,陳嘉豪一拍桌子。

  「行。」

  「闕爺你說鋪路,那咱就鋪路。」

  丹伊也低聲道:「穩住。」

  同一時間。

  環宇出版集團總部頂層。

  私密會議室里,投影幕布亮著。

  陳默拿著雷射筆,正對著幾張輿情曲線講解。

  「趙總,輿論已經按第二套方案走了。」

  他推了推無框眼鏡,聲音里壓著興奮。

  「現在外面討論的重點,已經從青藍作品質量,轉向清北文學院的判斷失誤。」

  「『消費式採風』這個詞,已經成了拆解青藍作品的標準話術。」

  他切換畫面。

  屏幕上出現幾組評論熱詞。

  「短期體驗。」

  「遊客式寫作。」

  「拔苗助長。」

  「缺乏市場檢驗。」

  陳默繼續道:「最關鍵的是,造夢師引來的那批網文讀者,現在還在觀望。」

  「他們點進了鯤鵬獎頁面,看了熱度榜,也看了評論區。」

  「可正文還沒開放,他們暫時投不了票。」

  他點開另一張圖。

  「開放日一到,讀者評價肯定會分裂。」

  「有人嫌慢,有人嫌悶。」

  「也會有人質疑,清北文學院為什麼把還沒經過市場驗證的學生,一口氣推到鯤鵬獎檯面上。」

  陳默頓了頓。

  「只要這個疑問立起來,青藍計劃就會被拖進泥里。」

  趙之章放下水杯。

  他的目光停在投影上。

  「真正要緊的,遠遠不止幾條差評。」

  會議室安靜下來。

  趙之章抬眼,看向眾人。

  「差評出現後,外面會問一句話。」

  「清北文學院為什麼急著把一群學生推上成人文壇?」

  他聲音很淡。

  「這個問題一旦立住,青藍計劃就會從天才出山,變成清北拔苗助長。」

  會議室里,有人低低笑了起來。

  趙之章也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他和林闕無冤無仇。

  和青藍那群學生,更談不上私人恩怨。

  可他們出現得太巧。

  見深讓紙媒重新抬頭。

  《解憂》、《擺渡人》、《平凡的世界》把實體書市場燒出一條新路。

  過去幾年,環宇靠渠道、榜單、版權和青年作者矩陣,牢牢占著市場入口。

  可現在,入口外面來了一個見深。

  他不露面,卻能讓無數讀者重新走進書店。

  更麻煩的是,清北又把三十個被真實生活磨過的年輕人推上來。

  這些孩子如果站穩,青年文壇的敘事權就會被撕開一道口子。

  環宇手裡還能扶成現象級的青年作者,只剩沈江平這一張牌。

  所以青藍必須摔。

  林闕更要摔。

  怪不得誰。

  只怪他們出現的時機,擋住了環宇的路。

  沈江平晃著酒杯,眼底全是得意。

  「趙總這一手,借力打力。」

  「造夢師越使勁推,最後摔得越響。」

  說完,他忽然看向楚鵬書。

  「鵬書。」

  「我看你一直盯著林闕。」

  「到了這一步,你還覺得他能翻盤?」

  楚鵬書沒有笑。

  他低頭翻著那份分析框架,金絲眼鏡反著冷光。

  「我只看變量。」

  沈江平挑眉。

  「變量?」

  楚鵬書翻過一頁紙。

  「這盤棋里,目前唯一的不確定性,就是林闕。」

  會議室里的笑聲淡了些。

  沈江平冷笑一聲。

  「我承認他會寫。」

  「可一篇稿子再強,也要先進場。」

  「大眾反饋三十分已經壓下來,他拿什麼跟入口、榜單和輿論打?」

  楚鵬書抬起頭。

  「所以我說,他是變量。」

  「變量的意思,就是在結果出來前,誰也不能確定他會造成多大偏差。」

  沈江平臉色沉了沉。

  他不喜歡這個答案。

  趙之章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

  那裡還掛著造夢師那條微博。

  「真正的閱讀數據有呼吸,假的熱度只有隊形。」

  趙之章看了幾秒。

  什麼也沒說。

  夜裡十點。

  工作室。

  加密伺服器的指示燈還亮著。

  林闕剛處理完郭昌河那邊圍讀結束後的最終版本確認,微信就彈出一條新消息。

  發信人是王德安。

  【見深老師,打擾您。】

  【這兩天輿情我一直盯著,已經有人把您之前給青藍三十份稿子的批註、遠程授課,以及林闕那邊的爭議串到一起,說您在幕後替青藍站台。】

  【更麻煩的是,還有人試圖把造夢師那條微博也往您身上牽。】

  【新潮這邊擔心繼續發酵,會影響《平凡的世界》後續宣傳和您的個人聲譽。】

  【您看,我們是否需要以出版社名義發一條常規聲明,只談作品,不談鯤鵬獎?】

  林闕看完,手指停在屏幕上。

  王德安是真的急。

  這位老編輯從《平凡的世界》過審開始,就一直替見深擋著外面的風。

  林闕慢慢敲下回復。

  【不必回應。】

  【風口上的澄清,往往會被剪成新的風。】

  【見深只談文字。】

  【不替任何獎項背書,也不陪任何人做口舌之爭。】

  【新潮按原計劃推進《平凡的世界》。】

  【其餘聲音,讓它們先響完。】

  【等文本擺到讀者面前,預設會一層層脫落。】

  【到那時,真正該安靜的人,自然會安靜。】

  那邊隔了很久才回復。

  【明白。】

  【我讓宣傳部按原計劃走,不碰鯤鵬獎。】

  【另外,《平凡的世界》第二輪加印和海外版權推介,我們按您之前定下的B方案推進,只放讀者反饋,不做作者露面。】

  林闕退出微信,靠在椅背上。

  王德安這條線,穩住了。

  可另一撥人,比王德安更急。

  也更躁。

  造夢師那條微博發出去後,紅果的真實讀者確實湧進了鯤鵬獎頁面。

  可這兩天,外面的風向也開始影響他們。

  評論區里,有人問:

  「造夢師讓我們去看青藍作品,可正文還沒開放,看啥啊?」

  「網上都說那幫學生寫得很悶,真的假的?」

  「咱們網文讀者進去看文學獎,會不會被人笑看不懂?」

  「我已經被氣到了,開放日我倒要看看誰在裝。」

  林闕看著這些留言,反而輕輕吐出一口氣。

  讀者願意自己判斷。

  這很好。

  可外面的嘲諷太密。

  情緒一旦被點燃,讀者進場時難免帶著火氣。

  帶著火氣去讀,讀到的就只剩火氣。

  林闕要的是真判斷。

  他不能催。

  不能急。

  更不能替讀者憤怒。

  他要讓他們沉下來。

  林闕坐直身體,登錄紅果後台。

  《鬼吹燈》剛寫到墓道機關開啟。

  上一章斷在石門落下的瞬間,評論區已經催更了十幾萬條。

  追讀曲線還在往上爬。

  凌晨檔的留言密密麻麻。

  這就是造夢師真正的陣地。

  林闕打開新章節編輯界面。

  存稿里早就備好的章節被他傳了上去。

  正文一個字都沒加。

  上傳完成後,他把光標移到最底下的「作者有話說」。

  他想了片刻,敲下三行字。

  【好故事不怕慢,怕的是你沒耐心翻到它發光的那一頁。】

  【別替別人憤怒,別替別人下結論。】

  【自己讀,自己判。】

  發布。

  不到十分鐘,評論區就炸了。

  「老賊這話有意思啊,不過怎麼聽著像話裡有話?」

  「鯤鵬獎?肯定是鯤鵬獎!」

  「行,聽你的,開放日我不看評論,自己看。」

  「誰也別替我下結論。」

  「憑什麼說我們網文讀者看不懂?我倒要認真讀完再評。」

  「自己讀,自己判!」

  「自己讀,自己判!」

  這句話很快刷成一片。

  林闕看著評論區,眼底終於鬆了一點。

  這就夠了。

  他關掉後台,起身走到窗邊。

  工作室外面,京城的夜已經深了。

  白天壓得很低的烏雲散開,露出幾顆星。

  可網上的天,就要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