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用死亡,寫治癒

  「沈老師?你這是……」

  旁邊的地中海老師發現了沈青秋的異樣,驚訝地湊過來。

  「是不是三班那幾個刺頭又在作文里寫爛梗了?

  哎呀,現在的學生都這樣,別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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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秋深吸一口氣,

  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聲音卻帶著一絲沙啞。

  「不。」

  她將那張已經被淚水打濕了一角的試卷,輕輕推到同事面前。

  「你們……看看這個。」

  地中海老師推了推眼鏡,狐疑地接過試卷。

  「沈老師,你別被那些花里胡哨的寫法給忽悠了。

  這種命題作文,其實最怕的就是為了煽情而煽情。」

  他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開頭。

  「嚯,一上來就死人?這學生膽子挺大啊。」

  然而,隨著閱讀的深入,

  他臉上的戲謔逐漸消失了。

  他扶了扶眼鏡,身子不自覺地坐直,

  原本抖動的二郎腿也停了下來。

  辦公室里的其他老師見狀,也好奇地圍了過來。

  三分鐘後。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

  只有偶爾傳來的、極力壓抑的吸氣聲。

  那位剛才還在抱怨學生作文像白開水的女老師,

  此刻正拿著紙巾,紅著眼眶擦拭著眼角。

  「這……」

  地中海老師放下試卷,聲音有些發顫。

  「這是哪個學生寫的?這……這真的是高中生能寫出來的東西嗎?」

  「太……太沉重了。」

  另一位老師感嘆道。

  「這根本不是在寫作文,這簡直是在掏心窩子啊。

  看得我心裡堵得慌,想給我媽打個電話。」

  「特別是那句『下輩子換我來當爸爸』,

  我的天,這孩子到底經歷了什麼?怎麼會有這麼深的感觸?」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沈青秋。

  沈青秋看著那張試卷,

  腦海中浮現出林闕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漫不經心的臉。

  她想起他在簽售會上說的:

  「撕開傷口是為了縫合。」

  她想起他在辦公室里說的:

  「老師,你不懂希望。」

  原來,這就是他的「縫合」。

  他沒有用甜言蜜語去粉飾太平,而是用最殘酷的死亡,去反襯生的珍貴。

  他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把遺憾撕碎了給人看,

  然後告訴所有人——趁一切還來得及,去愛吧。

  「是林闕。」

  沈青秋輕聲說道。

  「林闕?!」

  辦公室里響起一片驚呼。

  「就是那個寫《螢火》的林闕?」

  地中海老師一臉難以置信:

  「他不是只會寫暗黑風格嗎?怎麼……怎麼能寫出這種東西?」

  沈青秋苦笑一聲,眼神複雜地看著窗外。

  「或許,我們一直都看錯他了。」

  「能在黑暗裡看到光的人,往往比站在陽光下的人,更懂得溫暖的意義。」

  她拿起紅筆,

  在那篇作文的最後,鄭重地畫上了一個鮮紅的數字。

  不是60分。

  而是59分。

  「沈老師,這……」

  旁邊的老師愣住了。

  「這文章,給滿分都不為過啊,怎麼還扣了一分?」

  沈青秋看著那個分數,眼神變得格外柔和。

  「扣一分,是因為……」

  她指了指文章中關於「吃泡麵」、「攢私房錢」的那些細節。

  「這孩子,撒謊撒得太逼真了。

  如果不扣這一分,我怕他真的以為,死亡是一件可以拿來開玩笑的事。」

  她頓了頓,嘴角是無奈又欣慰的笑。

  「而且,如果給他滿分,這小子尾巴能翹到天上去。

  還是讓他……稍微有點遺憾吧。」

  ……

  周一,成績公布。

  高二(3)班的教室里,氣氛熱烈得像是在過年。

  「臥槽!闕哥!你神了!」

  吳迪拿著成績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語文149?作文59?你還是人嗎?你是不是給閱卷老師下蠱了?」

  林闕正趴在桌子上補覺,

  被吳迪的大嗓門吵醒,不耐煩地揉了揉眼睛。

  「多少?」

  「149!全校第一!作文就扣了一分!」

  吳迪激動地把成績單拍在他臉上。

  「快讓我看看你的神作!你到底寫了啥?是不是寫給見深老師的情書?」

  前排的張雅,臉色慘白地坐在位子上。

  她手裡捏著自己的試卷,

  作文那一欄,鮮紅的52分顯得格外刺眼。

  雖然也是高分,但在59分面前,被秒殺得連渣都不剩。

  她不服氣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林闕:

  「林闕,你到底寫了什麼?」

  林闕打了個哈欠,把臉上的成績單拿下來,隨手塞進桌斗里。

  「也沒什麼。」

  他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寫信的下午。

  「就是……給家裡人報了個平安。」

  「報平安?」

  張雅愣住了。

  「命題作文你寫家書?這也能拿高分?你以為我會信?」

  就在這時,沈青秋走進了教室。

  她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複印件。

  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沈青秋的目光在全班掃過,

  最後,深深地看了那個剛剛做起來的那個學生。

  那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審視和懷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平等的尊重。

  「這節課,我們不講試卷。」

  沈青秋的聲音有些低沉,卻透著一股力量。

  「我們來朗讀一篇範文。」

  她將手中的複印件分發下去。

  「這是林闕同學的作文,《一封寄往天堂的回信》。」

  「我希望大家在讀的時候,保持安靜。如果想哭……」

  沈青秋頓了頓,目光柔和地看著講台下的學生們。

  「那就哭出來吧。眼淚,有時候也是一種力量。」

  試捲髮到了每個人手中。

  張雅一把搶過複印件,咬著牙,

  目光像審判一樣落在紙面上。

  她要找出瑕疵,她要找出這59分的不合理之處。

  然而,僅僅讀了兩行。

  【爸,媽。】

  【當你們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死了。】

  張雅的手指顫抖了一下。

  她想嘲笑這種開頭的晦氣,可喉嚨里卻像堵了一團棉花。

  她繼續往下讀。

  【在這個世界,眼淚是最重的雨。你們一哭,我這裡就會下暴雨……】

  張雅的視線模糊了。

  她引以為傲的技巧,

  在這些樸實到近乎白描的文字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想起了自己那篇堆砌辭藻的《給未來的信》,

  那是為了拿分而寫的。

  而林闕這篇……

  是為了把心掏出來寫的。

  三分鐘後。

  吳迪吸鼻子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嗚嗚……闕哥,你死得好慘啊……不對,你寫得太慘了……」

  五分鐘後。

  整個教室,被一片壓抑的抽泣聲淹沒。

  看著講台上眼眶微紅的沈青秋,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只是想跟上輩子的爸媽道個別。

  怎麼一不小心,又搞了個大新聞?

  下課鈴響了。

  沈青秋收拾好教案,特地繞了一下路過了林闕桌前。

  「林闕,跟來我辦公室一趟。」

  吳迪和周圍同學的八卦之火瞬間被點燃,

  紛紛投來關切(吃瓜)的目光。

  林闕哦了一聲。

  他知道,這頓鴻門宴是躲不掉了。

  這位冰老師,顯然是被這篇作文「致郁」出了後遺症,準備刨根問底了。

  他心裡反而升起一絲惡趣味的期待。

  行吧。

  聊就聊。

  就怕老師你……

  聊完之後,更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