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這顆種子,終於落進土裡

  後半場圍讀一路推進到第一集收尾,

  郭昌河宣布暫時散會,眾人抱著寫滿批註的劇本陸續離開。

  會議室的門重新合攏,剛才還坐滿人的長桌前,只剩下郭昌河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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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個人留在長條桌主位上,

  面前的大屏幕還亮著,黑底中央,

  「造夢師」三個白色大字靜靜懸在那裡。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剛才圍讀會的熱度還沒散,桌上攤開的劇本邊緣,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可郭昌河腦子裡轉的,全是另一件事。

  那個京圈太子爺,進門的時候翹著二郎腿,墨鏡架在鼻樑上,一副來看戲的架勢。

  出門的時候,墨鏡收進了口袋,腰背挺得筆直。

  郭昌河做了二十多年導演,見過的資本不算少。

  帶資進組的,塞人的,遞條子的,仗著錢多對劇組指手畫腳的,他都領教過。

  陳成銳這種人,是裡面最難纏的一類。

  有錢,有背景,還有一身用不完的傲氣。

  郭昌河實在忍不住了。

  「造夢師老師。」

  他往屏幕方向湊了湊,聲音壓低,帶著沒藏住的好奇。

  屏幕那頭沒出聲,等著他往下說。

  「陳成銳這個人,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刺兒頭。」

  郭昌河的手指在桌沿上點著。

  「去年有個老製片,資歷比我深,

  跟他談一個項目,合同都快走完了,

  他一句話改條件,逼得整個組停了半個月。」

  「這麼個人物,您隔著屏屏,幾句話,就把他按回了規矩里。」

  他搖了搖頭,又回憶了一遍剛才陳成銳臉上的表情。

  「剛才陳成銳私聊結束,我們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我手心都替您捏著汗。」

  工作室這頭,林闕端著那隻涼透的玻璃杯,聽完郭昌河這一串話,唇角動了一下。

  變聲器把他的笑意壓了下去,從音響里出來的聲音還是那副低而乾的腔調。

  「郭導,事情沒你想得那麼複雜。」

  「他傲,是因為以前沒人碰他的軟處。」

  林闕的語速不快。

  「這種人,情懷壓不住,作品也壓不住。」

  「能壓住他的,只有利益。」

  「他今天特地來,就說明這趟買賣對他足夠重要。把帳全都擺到檯面上,他自然知道走哪條路收益最大化。」

  「傲氣再硬,碰上生死帳,也得讓路。」

  郭昌河聽得連連點頭。

  「那這合同……」

  「按今天說的三條擬。」

  林闕的語氣重新沉下來。

  「第一,錢進共管帳戶,支出由你發起,審計全程留痕。」

  「第二,核心大綱、導演、男女主,原著方保留一票否決。」

  「第三,版權只做限期授權。」

  「這三條是底線,一個字都不能松。」

  「法務那邊把違約條款寫細。他要是守規矩,該給的一分不少。

  他底下那幫人要是敢遞條子塞名單,違約金立刻啟動,授權終止,跟投權取消。」

  林闕頓了一拍。

  「剩下的,你不用顧慮。」

  「這塊錢,只進帳,不進戲。」

  郭昌河聽懂了「創作主導權」和「資金一次性到位」這兩層意思,

  握著筆的手猛地一緊,眼睛一下亮了。

  「這就夠了。」

  他這一下拍得自己都怔了怔,趕緊壓低了嗓門,可那股興奮怎麼也壓不住。

  「造夢師老師,您不知道,我接這個本子的時候,心裡一直壓著塊石頭。」

  郭昌河往前傾了傾,眼睛發亮。

  「靈異題材本來就難,錢一進來,人情、流量、關係戶全往裡擠,好故事最怕被拍成四不像。」

  「現在好了。」

  他一字一句地說。

  「錢夠,人齊,劇組說了算。」

  「我接戲這麼多年,就缺這麼一回放開手腳的機會。」

  他直起腰,話說得斬釘截鐵。

  「您就瞧好吧。

  這部《靈魂擺渡》,我一定給您拍成一部能讓整個行業回頭看的戲。

  誰再說靈異劇上不了台面,我就拿成片給他們看。」

  屏幕那頭安靜了兩秒。

  「有郭導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林闕的聲音緩了下來。

  「現場交給你,慢慢拍,別趕。

  今天圍讀的那些點,讓演員先消化幾天。

  第二次圍讀,我還在。」

  「好!」

  郭昌河應得響亮。

  林闕的手指移到操作面板上。

  「那今天就到這兒。」

  「造夢師老師,您慢走……」

  話說到一半,郭昌河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對著一塊屏幕送客,嘴角先壓不住了。

  屏幕上那三個白字暗了下去,黑底也跟著熄滅。

  會議室里,郭昌河看著那塊重新變回普通的屏幕,

  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去喊門外的人。

  工作室這邊,林闕確認連接斷開。

  他抬手,先摘下耳邊那個小巧的變聲接收器,再把腦機系統的輸出通道一項項關掉。

  銀灰色面板上那排冷白的指示燈依次熄滅,房間裡只剩白噪音設備低低的底噪。

  他靠進椅背,兩臂往頭頂上方一伸,長長地舒展了一下。

  骨節發出幾聲輕響。

  從昨天上午到今天,他這根弦繃了將近一天。

  到這一刻,總算能松一松。

  林闕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本《靈魂擺渡》的劇本,又看了一眼那個已經收好的銀灰色手提箱。

  這條路,他謀劃了很久。

  文字是根,影像是另一種枝葉。

  根扎得越深,故事才有資格越過紙頁,抵達更多從未翻開書的人。

  《靈魂擺渡》這部戲,是他用「造夢師」這個名字,第一次嘗試讓前世那些璀璨的故事,以另一種方式在這個世界亮起來。

  郭昌河這個導演靠得住,陳成銳這塊帶刺的資本也被規矩摁進了該待的位置。

  後續更多故事的呈現、更多載體的鋪開,終於有了一個穩當的起點。

  這顆種子,今天終於落進了土裡。

  至於什麼時候破土、什麼時候長成能遮住更多人的樹,就交給時間和作品本身。

  林闕端起玻璃杯,把最後一口涼水喝了。

  澀味在舌根上散開。

  他放下杯子,扭頭看牆上那隻掛鍾。

  時針正指著兩點半。

  距離明天上午十點的截稿,還有不到二十個小時。

  距離那場公開批閱,也已經不遠了。

  林闕把椅子轉回電腦前,重新做了三道驗證。

  三道驗證依次通過後,屏幕跳出那個極簡的黑色界面。

  他打開加密郵箱。

  收件箱最上面,多了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新潮的主編王德安,標題前面掛著一個紅色的緊急標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