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請林闕同學代勞吧

  崔老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半秒,

  隨後平穩按下回車鍵。

  階梯教室前方那塊巨大的投影幕布瞬間亮了起來。

  幕布上沒有真實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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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一具由深藍色線條勾勒出的虛擬人物輪廓,靜靜端坐在畫面正中。

  線條極簡,像是用最少的筆觸描摹出一個人的存在感。

  輪廓的邊緣有極細微的光暈在流動,像深海里某種安靜的生物在呼吸。

  整間教室的空氣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凍住了。

  三十個學員的目光全部釘在那塊幕布上。沒有人動。沒有人出聲。

  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仿佛稍微粗重一點,就會驚擾到屏幕那頭的存在。

  陳嘉豪的手死死攥著桌沿,指節發白。他的嘴唇在抖,眼眶已經紅了一圈。

  許長歌的筆帽握在右手裡,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金屬筆夾。

  他的坐姿依然端正,但肩膀的線條比平時繃得更緊。

  丹伊的灰藍色瞳孔里映著那片深藍色的光,一瞬不瞬。

  然後,音響里傳出一陣極其細微的電流聲。

  「滋啦。」

  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在這種絕對安靜的環境裡,

  那一絲電流聲像是一根針落在玻璃板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聲音來了。

  經過二次變聲處理的聲線從教室兩側的音響中同時湧出。

  低沉、克制,尾音帶著極輕的金屬顆粒感,卻依舊壓得住整間教室。

  「各位前輩、各位同學,大家早上好。」

  停頓了半拍。

  「我是見深。」

  四個字。

  就這四個字。

  下一刻,林闕的眼皮極輕地抬了一下。

  這個反應,比他預估得還要更重。

  這些從全國各地篩選出來的、每一個都自視甚高的文學尖子,

  在聽到這道聲音的瞬間,前排有人先站了起來。

  緊接著,椅腳摩擦地面的聲音一排接一排響起,像某種壓抑許久的浪潮終於推過整間教室。

  沒有人喊口令。沒有人帶頭。

  許長歌第一個站直,椅子往後滑了半寸。

  陳嘉豪幾乎是被那四個字從座位上拽起來的,嘴唇抖得厲害。

  丹伊緊隨其後,帽檐下的灰藍色眼睛泛起一層薄光。

  唐荷也站了起來。

  隨後,前排、後排、靠窗、角落,青藍學員接連起身。

  所有人都站起來了。

  「見深老師好!」

  聲音不整齊。

  有的人喊得大聲,有的人聲音發顫,有的人嘴唇動了但只發出氣音。

  陳嘉豪的嗓門最高,但尾音明顯在抖。

  許長歌的聲音沉穩,卻比平時多了一分鄭重。

  丹伊只是輕輕開了口,聲音低得只有旁邊的人能聽見。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那種亮里盛著近乎虔誠的敬意,像少年第一次真正看見自己仰望已久的山。

  林闕站在人群中間。

  他的動作和所有人一樣,在那道聲音響起的瞬間站了起來。

  姿態自然,表情平靜,和周圍那些激動到快要失控的同學相比,他顯得格外從容。

  但也僅僅是從容而已。不多,不少。

  恰到好處地融入了這三十個人的集體反應中,不突兀,不扎眼。

  左手插在衛衣口袋。

  講台後方,五位泰斗的反應各不相同。

  柳作卿嘴角掛著滿意的笑,戴盛宗雙手背在身後,微微頷首。

  蘇慕白看著台下這群孩子,眼底有溫和的光。

  許正青抱著胳膊,目光從許長歌身上一掠而過,最後若有若無地落在林闕身上。

  崔老靠在牆邊,表情最淡,視線從後排幾個學生身上掠過,

  在林闕背影停了短短一瞬,又很快移回設備面板。

  音響里的聲音停頓了兩秒。

  那兩秒的沉默里,沒有任何人坐下。

  然後,見深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比剛才鬆弛了一些,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平穩節奏。

  「感謝戴院長的邀請。」

  「說實話,接到這個邀請的時候,我猶豫了很久。」

  「戴院長在郵件里說,這一屆青藍計劃的孩子,眼睛裡還有火,筆底下也有刀。

  這樣的苗子,不能只讓他們在格子間裡反覆磨技巧,

  還得有人告訴他們,文字最終要落到人身上。」

  「這句話打動了我。」

  「我本就是一個文字背後講故事的普通人,談不上什麼傳道、授業、解惑。

  在座諸位前輩,無論哪一位,都比我更有資格為這些年輕人講這一課。」

  「但幾位前輩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

  又停了一拍。

  「今天就借這個機會,和大家聊一件小事:寫作者該如何把人放回土地里。」

  「如果有說得不妥的地方,還請幾位前輩多多指正。」

  這番話說完,後排的五位泰斗幾乎同時動了一下。

  柳作卿輕輕點了點頭。

  不卑不亢,進退有度。

  一個從未公開露面的神秘作家,面對五位文壇泰斗和三十個天才學員,

  第一句話既沒有過度謙卑,也沒有恃才傲物。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蘇慕白側頭看了許正青一眼。

  許正青回了他一個極淡的笑。

  後排,柳作卿抬手示意:「大家坐下吧。」

  三十個學員這才如夢初醒,紛紛落座。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的聲音此起彼伏,但很快又歸於安靜。

  陳嘉豪坐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還在微微發抖。

  他轉頭看了林闕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翻開的筆記本擺正,握緊了手裡的筆。

  林闕回了他一個平靜的眼神,意思是「穩住」。

  陳嘉豪使勁點了點頭。

  音響里,見深的聲音繼續傳來。

  「我先分享一下自己的寫作心路歷程。在這個過程中,大家可以把各自的問題準備好。」

  「因為時間有限,為了提高效率,最後由一位同學匯總起來統一提問。」

  話音落下,台下立刻響起一片翻紙聲。

  三十個人幾乎同時低頭,在空白頁上寫下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兩個小時太短,誰都知道,輪不到每個人慢慢鋪陳。

  由一個人匯總篩選,既能保證問題質量,又能最大化利用時間。

  台下的學員們紛紛點頭,有人已經開始在筆記本空白頁上飛快地寫下自己想問的問題。

  見深的聲音沒有停。

  「這幾天,我看了戴院長發來的青藍計劃部分習作。」

  教室里的空氣又緊了一度。所有人的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不敢落下去。

  「很榮幸能看到華夏文壇還有這麼多蓬勃發展的銳氣。」

  「你們對文字的敬畏與野心,讓我這樣一個仍在路上的寫作者,深感欣慰。」

  「我也能想像你們這段時間承受的壓力。

  被推翻的開頭,刪掉的段落,凌晨還亮著的屏幕,

  寫到最後連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的那些夜晚。」

  「但請相信,每一個熬過去的夜,都會變成你們筆下的一寸骨頭。

  它未必立刻發光,卻會在某一天撐住你們的文字,不讓它輕飄飄地浮在紙面上。」

  這番話落下去,前排有人的眼眶瞬間紅了。

  坐在門口的瘦高男生怔了很久,筆尖懸在紙上,墨點在同一個位置慢慢洇開。

  他像是終於聽見有人承認了這些天的狼狽。

  唐荷的手指攥緊了筆記本的邊角。

  她想起自己這些天反覆推翻重寫的那些稿紙,

  想起深夜裡對著空白文檔發呆的焦慮,想起崔老那句「看不到長進就回去備高考」的壓力。

  而現在,一個她仰望了很久的人,告訴她,你們的努力我看見了。

  這種被認可的感覺,比任何一個A+的評分都要重。

  陳嘉豪低下頭,用袖口狠狠蹭了一下眼角,鼻子吸得「嗤嗤」響。

  然後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在最上面寫了一行大字:「見深老師課堂筆記」。

  許長歌的反應內斂得多。

  後排坐著許正青,他沒有允許自己露出太明顯的失態,

  只是微微頷首,握筆的手指卻在那一刻鬆了些。

  那種被頂級前輩肯定的感覺,即便對他這種從小在泰斗環繞中長大的世家公子來說,依然有著不可忽視的分量。

  丹伊坐在陳嘉豪旁邊,一言不發。但他的脊背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見深的聲音在短暫的停頓後再次響起,語氣里多了一分認真。

  「至於匯總問題的人選。」

  全場的注意力瞬間集中。

  屏幕里的聲音微微一頓。

  「就請林闕,林同學代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