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靜了很久。
沈青秋在講台上翻開教案的時候,整個高三(3)班一反常態,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
那種安靜不是被班規壓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沉默。
「不是對手,是同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便捷 】
這句話像一口洪鐘,鐘聲落下去之後,餘震還在每個人的腦殼裡嗡嗡作響。
吳迪坐在前排,脊背挺得很直。
他手裡攥著筆,視線時不時往角落的方向飄。
那目光和半小時前截然不同。
半小時前,他看林闕的眼神是「壯士一路走好」。
現在,那裡面多了一種東西。
說不上是什麼,但讓他不太敢再用那種大大咧咧的語氣跟林闕說話了。
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個同桌,不是什麼需要全班湊零花錢保護的脆弱花朵。
隔了三排,李博文低著頭,螢光筆的筆帽咬在嘴裡。
他的草稿紙正面寫滿了數學公式,背面卻只有七個字。
寫了一遍,劃掉,又寫了一遍。
李博文盯著紙上那七個字,筆尖懸停。
他引以為傲的邏輯分析,在這份格局面前,瞬間碎了一地。
他推了推眼鏡,忽然懂了,
為什麼這小子能拿下全國總冠軍。
講台上,沈青秋翻到閱讀理解的那一頁,開始逐段拆解文本結構。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利落,節奏精準,每個知識點都卡在該出現的位置。
但她的目光,時不時會往教室最後排那個方向滑過去。
林闕趴著。
兩臂交疊,腦袋埋在裡面,呼吸平穩。
睡了。
沈青秋沒叫他。
粉筆在黑板上寫下「論述文核心論點提取」幾個字,
她轉身面對全班的間隙,視線再次掠過那個趴著的背影。
嘴角沒動,眼底卻翻著什麼。
她教了十一年書。
聰明的學生見過不少。
考試能拿滿分的,辯論能說哭對手的,作文能讓閱卷組集體傳閱的,都見過。
但這種學生,她是頭一回碰上。
跟當世文壇最大的巨擘撞檔,全班替他發愁到要砸鍋賣鐵,他倒好,
一句「不是對手,是同行」,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那份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鬆弛和篤定,不是少年人的狂妄。
是真見過大場面的人才有的底氣。
沈青秋收回視線,繼續講課。
她沒出聲提醒林闕坐起來。
有些學生,不需要你教他怎麼走路。
你只需要確保,在他起飛的時候,不要拽住他的腳踝。
……
中午下課鈴響。
「闕哥!食堂走!今天周二,有糖醋排骨!」吳迪收拾好書包,一個箭步竄到林闕桌前。
林闕從趴睡中抬起頭,揉了揉眼角。
「你們先去,我中午有點事,出去一趟。」
「什麼事?」吳迪狐疑。
「回去查點資料。」林闕拎起書包,拍了拍吳迪的肩。「排骨多吃點。」
吳迪還想追問,林闕已經側身繞過他,腳步輕快地出了後門。
走出校門的那一刻,林闕的步子明顯加快了。
其實早在第三節數學課,兜里那台備用手機就開始瘋狂暗震。
那是他專門綁定「見深」馬甲加密郵箱的提示音。
一節課的時間裡,手機震了不下十五次。
能讓王德安在工作時間連發這麼多封郵件的事,不會小。
十二分鐘後。
SOHO未來城,工作室。
林闕反鎖房門,空調遙控器一按,冷風嗚地灌進來。
他沒開大燈,只擰亮檯燈,從抽屜深處摸出那枚黑色加密U盾,插入接口。
指紋按上去。密碼輸入。二次驗證碼。
郵箱界面彈開的瞬間,收件箱最頂端一封郵件,標題欄里三個感嘆號扎得人眼睛疼。
發件人:王德安。
標題:【見深老師急電!!!】
林闕雙擊打開。
正文不短。但和王德安以往那種滴水不漏的行文風格完全不同。
這封郵件的遣詞用句里,透著一股藏都藏不住的急迫。
「見深老師:
抱歉在工作時間連續打擾,但事態緊急,不得不向您緊急報告。
過去半個月,新潮宣發團隊為了《平凡的世界》實體書鋪貨,全員封閉式運轉,
從印刷排期到全國書店展位談判,所有人撲在執行層面,
包括我本人在內,竟然對外界資訊出現了嚴重的信息盲區。
今天上午十點,我剛發布了《平凡的世界》實體書官宣的微博,
就同一時間看到華夏出版社官方,公布了《扶之搖》全國總決賽獲獎作品集的首發定檔。
下周六。
上午十點。
在四大一線城市同步首發。
和我們分秒不差。」
林闕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繼續下拉。
「見深老師,我必須向您坦白當前的局勢。
新潮首印八十萬冊,宣發預算已經全部打出去了。
全國四大城市核心書店的頂級展位,我們不僅拿下了,而且是以排他協議鎖死的。
黃金位置、入口堆頭、收銀台推薦位,能搶的全搶了。
配合APP端的'見深同行者'兌換活動,線上線下聯動的勢能已經蓄到了臨界點。
坦率地說,下周六上午十點,只要新潮開閘,
虹吸效應會在半小時內榨乾同一時段所有客流。
而《扶之搖》系列……雖然有國家作協和教育部聯合背書,規格不可謂不高,但本質上……
它還是一群初出茅廬的高中生寫的東西。
我說句難聽的話。
一旦同時開售,那個被官方力捧的天才冠軍,那個叫林闕的孩子,他的簽售台會變成一座孤島。」
林闕靠回椅背,右手食指慢慢敲了兩下桌面。
王德安的判斷,跟李博文下午那套分析如出一轍。
只不過一個是高中生用經濟學原理推演,一個是出版行業老炮用實戰經驗復盤。
殊途同歸。
結論都是同一個:林闕,死定了。
繼續往下看。
「但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第一,'扶之搖'背後站著國家作協和教育部。這兩塊牌子的重量,您比我清楚。
新潮如果在同一天把官方力推的文學新苗摁在地上,性質就變了。
那不是商業競爭,是當著全國人民的面扇教育部的耳光。
第二,我個人有一些私心。」
林闕挑了下眉。
「'扶之搖'總決賽的全國直播,我是看了的。
那個叫林闕的少年,他在賽場上寫的《范進中舉》和《變形記》的片段,我之後也看了。
十七歲。
十七歲就能寫出那種東西的人,未來不可限量。
我是做出版的人,一輩子跟文字打交道。
我實在不忍心看著這樣一個好苗子,在他人生最高光的一天,被我們無情絞殺。
那對他來說,太殘忍了。」
林闕盯著「太殘忍了」四個字,沉默了三秒。
然後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不大,在空曠的工作室里顯得有點空蕩蕩的。
王德安不忍心絞殺林闕。
可他不知道,他想保護的那個「好苗子」,跟他想保護的那個「見深老師」,是同一個人。
左手心疼右手。
這種荒誕感,大概只有他自己能體會。
林闕收住笑,繼續往下看郵件的最後一段。
基於以上考慮,我斗膽提出一個方案。
見深老師,我們是否可以將實體書首發推遲一周?
這不僅是給那個年輕的好苗子留條活路,更是向國家作協和教育部賣個天大的人情。
主動為官方力推的文學新星讓步,
這能讓您和新潮在主流文壇積累下無法估量的政治資本。
當然,這些都需要請您定奪。
王德安 敬上」
……